她顿了顿,又道:“奉卫在外头侯着,我这就喊他进来。季小郎君,你好好休息,今日之事,算我报了岐州的恩。” 他目送她离去,看着奉卫从屋外跑进来。 奉卫搓搓手,见到季眠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公子,你可算醒了。你可知道,郡主在你床边守了多久?就是老爷也没她这般上心,你真觉得郡主毫无情谊?” 季眠闭上眼睛。 她说她把他当作亲弟,但他们二人之间发生的过往,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恩恩怨怨皆要偿还得报,分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毫无波澜:“可她方才,又在试探我。” 因着季眠护送沁夫人有功,又加之负伤在身,皇帝心中有愧,大大奖赏季府,褒赞季太史教子有方,又特拨了太医院御医为他整治伤腿。 涟娘一一将这些事情向孟闻缇转述,孟闻缇听后只是慵懒地掀掀眼皮,随后便起身出了自己的寝殿。 涟娘一路小跑跟随,不由奇怪道:“郡主这是要去哪?” 孟闻缇直奔着皇帝书房的方向去,头也不抬:“自然是去请罪。” 那日季眠被困,她于书房前、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亮剑威胁杜曜云,已经是十分不敬了。不过当时情况特殊,皇帝也未曾追究,可她思来想去仍然觉得不妥,还是老老实实自觉地负荆请罪为好。 皇帝果然在书房批奏折,听见有人传报怀宁郡主求见也是一愣,犹豫片刻后便准她进书房了。 书房内没有旁人,除了皇帝之外,只有在一旁安静研墨的沁夫人。 与那日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同,此时沁夫人身着一身月白留仙裙,略施粉黛却仪态万千,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便能夺去他人的目光。 沁夫人见孟闻缇走进来,手中研墨的动作一顿,她乖巧地放下墨块,福礼便要离去,却被皇帝叫住:“无妨。怀宁不是外人。” 沁夫人惴惴不安地望了一眼孟闻缇,依言喏下,重新走回到皇帝身侧。 孟闻缇收回眼神,一来便屈膝行了一个大礼:“怀宁有罪,但请陛下轻罚。” 皇帝闻言,忍俊不禁。 哪有人一来认罪便求人家轻轻责罚的。 他装作不知其意,故意问道:“你又干了什么?” 孟闻缇起身朗声,好一个义正辞严:“怀宁御前失仪,手持利器枉顾圣颜,实在是不该。可怀宁当时心急如焚,一心只想尽快寻到季郎君,还望陛下恕罪。” “挂心季郎君?” “是,怀宁一直把他当作亲弟弟一般看待。”孟闻缇脸色都没变过。 皇帝忍着笑,朝沁夫人使了一个眼色,沁夫人心领神会,上前去扶起孟闻缇,柔声道:“郡主快快请起。季公子救了妾的命,是妾的恩人,郡主挂心季公子,陛下又何曾会苛责郡主呢?”
孟闻缇悄悄抬眼:“真的?” 皇帝笑:“假的。你那日什么都顾不上,非要跟着你父亲下山,你可知你母亲急成什么样了?她在朕宫里待了一晚上,把朕都痛骂了一顿。”他指了指孟闻缇,佯装恼怒:“下不为例。” 她吐吐舌头,心中的石头也算放了下来,左右言他又把皇帝哄得眉开眼笑,便欢天喜地地回自己寝宫了。 涟娘疑惑孟闻缇的多此一举,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定然不会记在心上,非要赶着去皇帝的书房做什么呢? 不料一回寝殿的孟闻缇就叫来侍女询问可曾有人来过她寝宫,侍女低眉顺眼认真回答,说是湘嫔来过,是为了孟闻缇前些日在路上捡到的玩意儿。 “你把她搪塞走了吗?” 侍女应答:“谨遵郡主之意,婢子随便胡诌了些话把她打发走了。” 涟娘更加疑惑了。 之前她散布消息,说是郡主捡到他人遗落的东西,一直无人来问,怎么今儿个湘嫔赶着上前问来了? 孟闻缇瞧出她的不解,愈发笑得讳莫如深:“因为,这荷包本就不是湘嫔的啊。真正的失主,想必马上就要找上门来了。”
第20章 北城沦陷 果不其然,日落时分,沁夫人便携着婢女造访孟闻缇的寝殿,她赶紧下榻相迎,沁夫人也一点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 “听说郡主拾到一样物件,可是一个荷包?” 孟闻缇但笑不语,只是瞧着沁夫人不慌不忙的神情。 沁夫人又道:“那荷包外边绣着芙蕖花,金线勾边。” “还有吗?”她问。 沁夫人一怔,似有些不情愿,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荷包里边,绣了一朵云。” 孟闻缇收起笑意,故意问道:“沁夫人可知之前湘嫔来过一次,与你说的话一模一样?” 沁夫人不着声色地捏紧绣帕,脸上恢复惯常的稳重,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不瞒郡主,妾的荷包早在皇宫就丢了,至于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行宫,郡主应该也猜到几分了吧?” 孟闻缇一记眼风带给涟娘,涟娘应下,从袖中掏出那只精巧的荷包递给沁夫人,沁夫人一见大喜,甚至不愿经自己侍女的双手,直接接过荷包,如获至宝。 她屏退殿中不相干的下人,甚至连同沁夫人带来的贴身侍女一起屏至殿外。 沁夫人见状,不由敛了喜色,狐疑地看着孟闻缇。 孟闻缇轻咳一声,认真地看着沁夫人:“沁夫人,之后我说的话,或许只是我斗胆猜测,若是冒犯,你也万不要挂心。”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示意沁夫人也落座:“沁夫人,湘嫔此举已是打草惊蛇,她为何想要得到这个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荷包,定然是与你有关。这荷包上有什么,她想要打什么算盘,也只有你才知道的吧。” 沁夫人脸色有些苍白,她抿着唇垂首却并不言语。 孟闻缇接着说:“沁夫人,荷包为了留作念想,并非不可,只是莫要让人捉去把柄。今日我尚且能帮你挡一挡,日后再有人拿此做文章又当如何?舅舅很疼你,你可不能存了其他念想。” 沁夫人闻言惊恐抬头,只见上座少女正襟危坐目色平静,她压下心底的恐慌起身朝孟闻缇福了一礼:“多谢郡主提醒,妾定当谨记在心。” 待沁夫人走后,涟娘上前为孟闻缇斟一盏茶水,孟闻缇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我刚刚同沁夫人讲话,是不是太没有礼数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长辈啊。” 涟娘手一抖,茶水险些泼洒到桌上:“郡主不是最会装模作样吗?怎么现在开始怕了?” “毕竟,其实我也摸不准那个荷包究竟有什么玄机啊。” 她早早地就让涟娘私下散布消息,却并未说明捡到的东西是荷包,若真是湘嫔丢失的,那她一早便会来确定孟闻缇手中的是不是她丢失的荷包。 可她一直没有动静。 反而是沁夫人来行宫之后,她便急匆匆地趁着她不在殿里时跑来讨要荷包,一来是为了不让孟闻缇看出端倪,二来便是方便问来荷包。 可孟闻缇早有准备,吩咐殿里的人,若是她不在,什么人来问荷包都不能松口,一律打发走。 她借口去向皇帝请罪,意外发现沁夫人腰间配的荷包与她拾到荷包的针脚一致,这才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拾到的荷包就是沁夫人之物。 至于为什么沁夫人不在行宫,荷包却出现在行宫,依她自己所说的,她早在皇宫便丢了荷包,又加之湘嫔的古怪行径,不难猜出不过是后宫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罢了。 为何一个荷包就能威胁到沁夫人,还得多亏当日涟娘随口一提。 涟娘说荷包里绣云,是丢失荷包之人名字里带“云”字,可沁夫人名字里没有云,何不换个说法,是心仪之人名字里带“云”呢? 沁夫人年轻貌美,可家族式微,为了重振家族荣光,被送进宫里为妃,谁又能知道,她入宫之前便没有自己心悦的男子? 沁夫人、杜曜云…… 孟闻缇轻轻笑起来。 可真是造化弄人。 她不想为杜曜云开脱,可如若事情败露,皇帝舅舅脸上无光,这不是她想看见的。 皇帝软弱又固执,可她不得不承认,他不一定是个好皇帝,但他是一个好舅舅。 在渌清山的日子过得很快,天气已经逐渐变得凉爽起来,山风穿过林叶,带着露水的气息,带走夏日的炎热。 季眠的腿已经大好了,能走能跳一点都不妨碍行动。 国子监重新开课,季眠与孟闻练依旧会约好上学回府,但是孟闻缇不再主动等在国子监门口只为了能和季眠说上几句话,偶尔见面都也仅仅微笑示意。 而季眠似乎比以前更加沉默了,一看到孟闻缇便垂眸不语,不动声色退到一边,直到孟闻缇走远才肯抬起头来。 饶是神经大条如孟闻练,也察觉了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季眠与孟闻缇,本就算不上熟络的关系看起来已经降到冰点。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景昭侯府阖府上下一团景气,都忙着酿桂花酒、做月团,准备秋夕祭月的一切事宜。 涟娘素来手巧,她一早就备好了面皮与花馅果酱,打算亲手做一些月团给孟闻缇姐弟俩尝尝。 孟闻练破天荒地随府中嬷嬷上街采买胭脂水粉,一股脑地塞进孟闻缇房中。 孟闻缇盯着妆奁里新购置的胭脂,又狐疑地看了孟闻练一眼,不知他心中在打什么鬼算盘。 孟闻练努努嘴,手中比划着:“这些,是给阿姐的,那些,是给涟娘的……” “慢着,你想做什么?”孟闻缇合上妆奁,并没有被孟闻练反常的讨好蒙蔽双眼。 他笑得谄媚,有点不好意思:“阿姐,我想请涟娘多做一些月团,届时我可以送些给季兄去。” 孟闻缇手一顿,她转转眸子,装得不经意:“你若是要送些给夏叙姝便罢了,季府又不是没人,何故需要你送?” 夏末之时,邻国魏丹率兵侵扰大瑜边地,欲意将大瑜北地城池蚕食。北城是大瑜军塞要地,万不可拱手相让,皇帝便以北部无人居住的领土作为筹码交换,与魏丹定下契约。 谁知魏丹占领北部领土之后违背契约,开始加强兵力攻占北城,数十年不曾出兵的大瑜终于派了夏将军前去支援北城军队。 夏将军临危受命,临近中秋却与家人离别,况且魏丹兵力强盛,野心勃勃,就连前半生以战场为家的夏将军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此时的夏府说是愁云密布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孟闻练若聪明些,看准时机哄得夏夫人和夏叙姝高兴些,没准夏叙姝一感动,以身相许了呢。 他怎么就这么死脑筋,眼睛只盯着季府那位小郎君呢? “我已经亲自去夏府一趟送过月团了,夏府什么没有?我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可季兄不一样,他可从来没吃过涟娘做的月团。再说了……”孟闻练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阿姐难道不知道吗?季兄母亲去世得早,季太史一门心思便在朝堂上,可他就算再看重季兄,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儿,到底不如亲生母亲在世照顾得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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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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