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孟闻练随着杜凝光的下人离去,孟闻缇立刻正神色止笑:“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杜凝光点点头,自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放到她手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你且拿去,到时见机行事即可。” 她卷手握紧令牌,坚硬冰冷的令牌硌着她的指节,传来一阵阵凉意:“是陛下的意思吗?” “非也。”杜凝光摇摇头:“是我擅作主张。可瞧着陛下的模样,他现在想来也是头痛,你若真能解决此事,就算他知晓了又如何。你放心,我替你瞒着顶着就是了。” 她有些感动,连忙把令牌收下藏好:“姐姐,多谢。” 杜凝光用力攥着她的手笑道:“你我二人还需言谢?我本就没想过要当上什么太子妃,这腰牌,算是给安王赔不是了。” 这腰牌到手得太顺利,孟闻缇原以为还需游说一番,现在倒省了许多功夫。 她偷偷揣着令牌随景昭侯回了侯府,第二日如约而至安王居住的府邸。 府前的侍卫枪刃交叉阻住她的去路,她自腰间摸出那块令牌示给侍卫看,并未多言。 那侍卫见到宫中的令牌,面面相觑过后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许她进府。她一路随着下人来到府邸正厅,却听得一阵嘈杂。 她单指竖起比在唇间,示意领路的侍女不准出声,然后悄悄地躲在门后观察屋内的一切。 安王似乎十分恼怒,气急败坏的模样像是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剥了一般:“是高铮让你来的?你回去告诉他,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他,高氏列祖列宗也不会原谅他。” 他对面的人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面对安王的怒火也镇静自若。 安王见状怒意更盛,指着那人鼻子骂:“还有你,你与你父亲,早与康王暗中勾结了吧,你还有脸来?好一个季太史,好一个惊才绝艳的季郎君,你们季家,可真是忠心护主啊!” 孟闻缇一凛,定睛一看,果真发现站在安王面前的竟是季眠。 他没有反驳安王的话,只是和煦地宽慰道:“安王息怒,在下也只是奉父亲之命行事。” 孟闻缇狐疑看向身旁府邸的侍女,像是在问季眠为何会出现在此。侍女了然,低声回复:“回郡主,是陛下生怕安王想不开,特命季太史前来劝谏。这几日季太史要务缠身,所以才派了季公子前来。” 她点点头,不再躲在门后,索性大摇大摆地踏进正厅。 安王原在气头上,见到孟闻缇的那一瞬间,本应脱口而出的话变得磕磕绊绊:“莓,莓儿……” 季眠一怔,诧异地回头,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从容与狡黠。 她冲他眨眨眼,他很是识趣地垂下眼眸退出去,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安王一时不曾反应过来:“怀宁,你怎么来了?”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的眼中便盈满了泪水,她撇撇嘴巴,好不委屈:“舅舅,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啦!” 她飞扑过去,紧紧地扯着安王的衣袖,继续哭喊道:“京中的人都说,你要丢下舅母,丢下母亲,丢下外祖母作个自我了断,莓儿以为再也见不到舅舅了,所以我悄悄瞒着康王来看你了。” 安王听到她口中的“康王”时,心中不免一动,赶紧扶住她好声安慰道:“莓儿,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看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眼前吗?” 她抽抽鼻子,压制住啜泣的声音,红着鼻子问:“舅舅真的不会做傻事吗?”
第27章 郡主的心事 安王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时间哑然无语。 正当孟闻缇作势又要掉眼泪之际,府邸中的侍从匆匆破门而入,直直地跪在安王眼前,满脸的惊恐与慌乱:“不,不好了,沁夫人她自戕了。” “你在胡说什么?”安王吃惊地瞪大双眼,双手止不住颤抖,他上前推搡了一把侍从,咬牙切齿道:“谁准许你胡说八道的?” 侍从害怕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安王的眼睛:“奴才不敢妄言,奴才进去送午膳时,发现沁夫人面色发青,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怎么都叫不醒,奴才去请大夫,说是沁夫人服用大量的浑厄丸,现正在给夫人喂汤药催吐。” 安王双手颓然垂落,还没来得及与孟闻缇多说上两句话就落下她快步奔向沁夫人所居的院落。 孟闻缇若无其事地擦干眼角的泪痕,冲还跪在地上的侍从温柔一笑:“多谢。” 侍从抬头,脸上不知何时已褪去惊恐的神色,他俯身拜谢:“郡主所托,奴才必定尽心完成。” 她点点头,淡淡应道:“你放心,我定会向陛下给你讨个恩典。” 说完,她也抬步出了正厅,却瞧见还守在门口的季眠,她走到季眠身边,也不看向他,只与他并肩站着:“季郎君可全都听到了?” 他正想不动声色地挪远半步,又听见孟闻缇说道:“你若不是嫌恶我,何必时时谨记这半步的分寸。还是说,你刻刻都要离我半步之远,是因为嫌恶我?” 季眠思来想去,终究是止了步子,任由她靠近他:“在下都听见了。” 她长叹一口气,继续目眺远方:“季郎君,我知你现在左右为难,你放心,安王会如陛下所愿好好活着的。”她偏过头,朝他展开一抹明媚的笑:“不跟过来好好瞧瞧,我是如何帮你的吗?” 孟闻缇与季眠赶到的时候,沁夫人正倒在安王的怀中。
她生得本来就极美,哪怕现如今虚弱无力,因虚脱而面色发白,依旧如同一尊易碎的琉璃像惹人疼爱。 她方醒来,一双美眸哭得浮肿。她眼见孟闻缇一来,又开始缩回安王的怀中嘤嘤哭泣:“妾听说您已存了死意,便思量着绝不独活,妾怕您路上孤独,想先您一步而去,在那边等着您,只可惜造化弄人……” 沁夫人的尾音像一把小勾子,抓得安王心痒痒,他愈发搂紧了些怀中美人。 此情此景,可真是叫闻者落泪。 孟闻缇眼睛一眨,也跟着沁夫人落泪,她一边抬袖拭泪一边用夹带鼻音的话道,活像一只奶猫呜咽:“舅舅,你若真不想活了,我也拦不住,只是希望舅舅能一路走好些,也省得像沁夫人这样遭罪。” “若是用白绫,定然要绑紧些,勒得死死的才能没得彻底;若是用刀子,定然要狠狠地扎,血溅三尺才没机会生还;如若……如若像沁夫人一样服毒服药,定然要喝上好几缸,这样才能死得透……” 她像是难受得口不择言口无遮拦了一般,反倒叫下人都不敢上前劝阻,直至安王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脸都垮下来了,季眠才上前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住口:“郡主慎言。” 她猛得一抽衣袖后退几步,眼红着瞪他:“你做什么?就是因为你们,我舅舅才这样难过,如果不是你们,舅舅怕已经遂了自己的愿,死了呢!” 季眠顺从地垂眸,极恭敬:“是在下的错。” 孟闻缇又道:“舅舅,可是我听说,人死后就是一直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若是以后我和母亲想您了,你托梦而来,吓到了我和母亲怎么办?舅舅真要死,能不能死得好看些?” 安王的脸彻底黑下来了。 屋中一大一小两位美人都哭得梨花带雨,他又极为心疼,反倒不好多说什么。 他冷着脸,放开怀中的沁夫人,又看了一眼孟闻缇,留下一句“你们莫要再哭喊了,我去去就回”便喊人备轿打算即刻入宫。 安王一离去,沁夫人就悠悠地从床榻上起身,慢条斯理地喊人来打水净面,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痛苦的神情。 孟闻缇舒了口气,笑着向沁夫人福了一礼:“多谢夫人助我演了这出戏。” 沁夫人素手拧干巾面,微微抬了抬下巴道:“还多谢郡主提点,我虽说是帮郡主,亦是在帮我自己。”她顿了顿,擦干净玉指接着道:“谁还不能为自己挣条活路呢。” “正是这个道理,沁夫人好生休息,我也不必再叨扰了。”她笑眯眯地与沁夫人拜别,随季眠出了屋子。 她见下人合上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季郎君,现在这事算是解决了,依我看,安王进宫定然是去面见陛下了,我猜,他应当也会安分守己地听从陛下安排了。” 她正是抓住了安王实则贪生怕死的性子,才故意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激他,又加之沁夫人“自戕未果”,他也有了由头改变想法,给自己台阶下。 季眠站定,垂首认真地看着她:“郡主本没有必要来此的。” 她微微抬起头,扬着脸看他:“可是,安王是我的亲舅舅啊……” 她的眼睛很明亮,像是一束耀眼的光。 他抬手,有些惊了她。 她讶异地微微后仰,季眠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 他伸出右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缓地将她未干的泪迹拭去。 季眠的手指温暖,但有些粗粝,想来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摩挲得她脸有些生痒。 他的动作分明这样暧昧,可他的眼神却不带任何情谊,波澜不惊,平和如泉。 她呼吸一滞,仿佛听见自己响得不像话的心跳声。 她想要握住那只手,可季眠却迅速收回手,若不是脸上余温残存,她几乎要怀疑方才的一切是她的臆想。 如今已经快入秋了,她的脸似火灼烧。 季眠拧着眉,欲言又止。 孟闻缇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自然一些,她看出了季眠的踌躇,满不在乎地咧开嘴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们已经走到了府邸外,她抬头看着府邸门前挂着的牌匾道:“季眠,禽鸟择良木而栖,你没有错。” 天空中有鸟飞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你看,大瑜的帝王还姓高,我依然是大瑜的郡主,母亲仍然是大瑜的长公主,外祖母依旧是大瑜的太后,好像一切都没有变。除了安王不再是君,懿宗不再是臣。” “季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懿宗可以成为一位好君王,你一样可以成为一位好良臣。大瑜的千疮百孔,总需人来填补。” “季眠。”她呼唤地有些艰难:“我或许马上又要回青州啦。” “是,郡主。” “可能待黎娘子生产完,年末我们才能真正返回京城。” “是,郡主。” “……季眠,”她转身,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目,最终还是将心里的话吞咽下去。 那句“你能不能等我回来”终究没敢说出口。 孟闻缇十六岁了,正值待嫁的好年龄。 季眠十四了,依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少年郎。 她的欢喜,来得莫名其妙,又让人无法理解,正如当年她觉得夏叙姝的一时情动可笑至极一般,她如今也觉得这样反复不定的自己一样可笑至极。 假意接近的是她,有意利用的是她,故作无赖的是她,最先动心的,还是她。 她曾对京中贵女口中的季眠嗤之以鼻,深觉不过尔尔,可如今,这般尔尔却让她不敢再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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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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