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之灾,明枪暗箭无处可躲,人人都欺季府乃新起之秀,不足挂齿,他虽心中有志,仍然被父亲痛批不知收敛锋芒。 科考之时,其他人想尽办法崭露头角,只有他盯着空白的考题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提笔挥墨。 答,亦不答,这都是他无法擅作主张的选择。 正如面对明媚赤诚的孟闻缇,面对她裹挟炽热之心的期待,他也面临同样的选择。 答,亦不答。 他如今无力保全季府,又如何保全她? 科考之事,他甘于人后,故作平庸,皆因他可一力承担。 情爱之事,他踌躇不决,毫无回应,只因以他之力无法承担。 她是天之骄女,是大瑜的掌上明珠,是皇室的大郡主,正如红娘所说,哪怕没有他,京城中也有数不尽的男子供她挑选,肖学士的二公子,居上卿的独子,汝阳王的小儿子…… 还有杜丞相的嫡长子,杜曜云。 杜曜云对孟闻缇,存了势在必得的迹象,由着她耗陪着她耗,而在杜曜云的眼里,容得进他这粒沙子吗?而当杜曜云知道她的心思之后,还会任由这朵骄傲的扶桑花热烈绽放吗? 他只恨自己年龄尚轻,来不及创下自己的宏图伟业,没有底气给自己、给她一个交代。 答,与不答。 也许没有那么重要。 他专注地望着她,拉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宛如誓言:“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没有臣,没有郡主,有的只是我,和你。 他再一次拥她入怀,以男子对女子的渴望、想要拥有她的一切的姿态,在她耳边低语:“我会做一位,当得起你厚爱的良臣。” 所以,请你等等我,等我真正长大,真正追上你的步伐的那一天,光明正大地、清白磊落地爱上你。 孟闻缇双眼一热,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到季眠洁净的白衣之上,留下点点泪痕。 她反拥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哭泣。 秋日的月亮,真的很美。
第34章 这样表意,如何? 有时候孟闻缇觉得自己挺矫情且贱骨头的。 季眠先前对她爱搭不理的时候,她铆足了劲往他跟前凑,从不知脸面为何物。 而自那日秋夜,她听懂少年隐秘含蓄的心里话之后,她反而变得别别扭扭起来,再不往上林园跑,偶尔在宫路上走,路过巡查的羽林卫,瞧见少年身着锦衣佩戴长剑走在前头领着一众侍卫意气风发的模样,她连个正眼都不敢往人家身上瞧,像是做了贼一样低着脑袋快步路过。 孟闻缇觉得她此刻简直就是这世上最扭捏的女子。 她想见他,想抱他,想时时刻刻靠近他。 可见到了,抱到了,靠近过之后,她便再不好意思找他了。 她很想昭告全京城的人,从此以后,这位有才有貌的少年总算被她拱到手了;可是她又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周遭的人知道——这是她埋藏在心底的喜事,旁人也大可不必要知晓。 她时时刻刻想起季眠的脸,季眠的眼,而只要一想起,她就忍不住脸红。 她总觉得丢人,正是因为此,她愈发不好意思再出现在他眼前。 她遗憾地叹一口气,细细默数一遍:她已经七日没有见到季眠了。 床上的太后拧着眉瞧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在想那上林园的季郎君?” 孟闻缇一惊,似从睡梦中恍然惊醒:“没有没有,外祖母取笑我了,没有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在想他……” 太后的病已经大好了,经过一季冬日的好好调养,这年开春时分已然能够下榻随意走动了,只是不知什么缘由,她迟迟不肯放孟闻缇出宫回府。 “元家那孩子,据说为了讨怀柔县主开心,写了许多诗词相送,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太后冷不丁提了一嘴,孟闻缇闻之一怔,不解其意。 说起来也是件趣事,去年还故意在孟闻练面前谈起要娶孟闻缇为妻的元仕殷,在今年的年宴之上对怀柔县主一见钟情。 要细究的话,怀柔县主也算是她的表妹,只是旁了又旁的关系了,跟直系皇室算不上亲近,追溯到祖辈那一代,怀柔的祖父是先帝的庶弟,封了地之后几乎便在自己的封地待着,除却国宴国事入京觐见,平素并无见面的机会。 而这怀柔县主呢,因胎里不足,自幼体弱多病,之前十几年都养在深闺人未识,直到今岁及笄,终于跟着她父亲来了京城拜见新帝。 那也是孟闻缇第一次见到怀柔,被白狐裘裹住的娇小的女子,绒帽之下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她脸色不太好,嘴唇倒是被唇脂染得润泽,眼睛很大,却是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的样子,哪怕是第一次来皇城宫殿,依旧目中皆空,宛若一朵高岭之花。 她算不上绝色,可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让她从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脱颖而出,牢牢地捉住了元仕殷的目光。 原以为养在闺阁里的病县主,面对元仕殷的百般讨好,难免会心动脸红几分,可是怀柔捏着帕子,轻咳一声,眼神都不带往桌上胭脂水粉扫,颇无奈地吐出一个字:“俗。” 鲜少碰壁的元公子不死心,开始打听县主的喜好,发现怀柔县主自小便喜欢读书,诗才绝佳,于是乎绞尽脑汁构想情诗,亲自誊写赠与县主。 县主总算肯拿正眼瞧他赠送的礼物了,她打量一眼,捏着帕子,轻咳一声,颇无奈地道出两个字:“无聊。” 元公子尤不甘心,攥着手里酸倒众人牙的诗句,跑去找国子监内最博学的先生赐教,半月之后又叫小厮跑腿送情诗。 这下,怀柔县主总算愿意仔细读一遍,也再没有捏着帕子咳嗽,而是认真地评论一句:“略有长进。” 跑腿的小厮当场泪流满面,暗喜终于不用被自家公子冷眼相待了;京城众人炸开锅,都说元仕殷不懈努力栽种的桃树终于冒了芽,至于何时能开花,想必远也不远,近也不近,全靠他的造化了。 孟闻缇咂舌,这样风流不羁、桀骜不驯的元仕殷,竟也有能把他吃得死死的圣人。 太后见她不解其深意,愈发恨铁不成钢地切齿: “要说起来,以元家公子的地位,犯不着对着怀柔县主委曲求全,可他偏偏要撞别人口中的石墙,怀柔那堵铜墙铁壁也算是被他扒破了口子。你身为郡主,蛮横一点又如何?你若喜欢,现在去向你皇帝舅舅请示,他当下赐婚,季眠又如何能拒绝,此后他便是你的人了,你现在又何必在这里左右为难、进退都不是?” 孟闻缇被说得不好意思,也明知太后误解了她的心思,以为她还在一厢情愿地单相思呢,于是抬眼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外祖母,其实,我与他早已说通,我也并非一厢情愿……” 太后横眉:“那你现在又是何故?” 孟闻缇噤声。 换作一年前,她若得知了季眠心思,她定然会欣喜若狂告知父亲母亲,然后向陛下讨旨赐婚,可如今境况大不相同了。 她父亲本就因求娶长公主而甘愿卸甲,以防在外人眼中有功高盖主之嫌,懿宗登基不足三年,这段时间内安内抚外本就费心,现下她父亲在外征战未归,朝中又隐隐出现对她父亲再次领兵的不满的声音,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再者,她的心上人,可是前不久刚刚被卷进朝廷纷争的季太史之子。 抛开季眠的顾虑,就她自己而言,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叫人知道她与季眠心意相通,唯恐他人再作文章为难懿宗。 太后怎会不知其背后的利害,她收敛了神色,忍不住惋惜:“怀宁啊,你现下明白了?哪怕你的父亲母亲不舍干涉你的婚事,身为皇家的女儿,也会身不由己的。” 孟闻缇默然。 当日下午,她走在宫道上,心里还在思索着太后的提点教诲,纳罕得不得了。 她已经十八岁了,季眠才十六岁。 寻常女儿家,十五六岁就嫁人了,她还在苦苦找寻时机。 她觉得,婚姻是她目前看来人生中最大的事情了,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由季眠提出来吗? 可最要命的事情是,季眠也没明确说要娶她啊。
那夜互诉衷肠之后,二人只是心照不宣,事后孟闻缇才猛然意识到,季眠一没说喜欢她,二没说要娶她,难不成是她想多了,季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她偕老么…… 她想起平日里看的话本子,一个个负心汉都是做着表面文章下着嘴上功夫,季眠倒是嘴上功夫都不肯下,难不成连负心汉都不如么…… 等季眠弱冠,她可是都二十二了呀,到时候季眠翻脸不认帐可怎么办?那时候她可就不仅成全京城的笑话了,还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了…… 真糟心…… 她懊恼地想着,刚跨过宫门,抬头瞬间瞧见前方的巡队,心里“咯噔”一响,不愿直面碰上便想都不想直接抬脚退到宫门外,侧身躲到一侧的石像后。 巡队在宫门口停住,季眠示意身后的巡兵不必跟上来,她心一揪,慌忙想逃,却被人一把拽住衣角。 她不肯看来人,用两只手捂住脸和双眼,依旧背对那人。 季眠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用力侧过孟闻缇的身子让她面对他,可少女死死捂住脸庞,也不知是在与谁怄气一般就是不肯放下手好好看他。 季眠也不恼,静静地瞧着她:“郡主这是何意?” 孟闻缇双手冰凉,愈发感到双颊发烫,她倔强地狡辩道:“我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季郎君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了。” “一个人?”季眠反问,继续一本正经道:“郡主已经一个人待了许久了,七日还不够吗?” 见孟闻缇不说话,他又说道:“主动来寻我的是你,主动躲我的也是你,若是臣惹郡主心中不痛快,大可直接责罚。” 孟闻缇许久之后露出一线指缝,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面色平静如水,并没有生气,只是瞧着她。 “只愿盼卿回首,却许予吾常念。”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这是元仕殷写给怀柔县主的情诗。 她缓缓放下双手,鼓起勇气直视季眠:“元公子尚知以诗表意,季郎君,你当以何表意?” 季眠难得失笑:“郡主只是因为此?” 她觉得季眠定是觉得她幼稚得很才嘲笑她,索性赌气承认:“是。”末了,她又加了一句:“也不全是。” 季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此后数日,孟闻缇每日都能收到一枝季眠送来的方折摘的花,今日是海棠,明日是牡丹,后日是芍药。 这些花,毫无例外,红得耀眼,红得热烈,红得有些……俗气,而且看着叫人眼熟。 直到某日,她听闻孟闻练因为被发现采摘御花园内供娘娘妃嫔们欣赏的御花而被罚扎马步两个时辰,她才大惊失色,意识到送到她寝殿里的花哪来的。 作为世子的孟闻练手痒摘花无人敢指摘,但编入羽林卫,作为侍卫的孟闻练自然要遵守宫中规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9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