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娘担忧地看着孟闻缇,她轻轻摇头,让涟娘放宽心,便随小厮来到等候的客房。 小厮毕恭毕敬:“我家大人随后就到,还请贵客稍等片刻。”随后就关上了门。 天还未亮,房内有些昏暗。 孟闻缇眨眨眼,努力适应房中的光线,发现离她一尺之远的小桌上有方烛台。她摘下帷帽,点燃了烛火,借着火光环视起房中的环境。 这间房并不大,却不似寻常待客的房间,小桌一侧是供人休憩的小塌,四面墙上各有一扇小窗。 她端坐在方椅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门“吱呀”被推开的声音,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转头,便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狠狠地攥住,她脚下一个踉跄,就跌坐在榻上。 来人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桌上的烛,还算亮堂的房间又重新陷入昏暗。 她刚撑起上身,又觉肩上一重,瞬间被人压制在榻上。 那人周身的气场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用手抵住那人的臂膀,于一片黑暗中冷静道:“杜曜云,你想做什么呢?” 杜曜云轻笑,抬手就要抚上她的脸,她不寒而栗,嫌恶地别过脸,却见他手一顿,重新压上她的肩,叫她动弹不得。 “郡主,你明知是我,竟然还敢只身前来。” 她忍不住牵动嘴角,冷嘲热讽:“你也知道是‘敢’不‘敢’,而非‘愿’不‘愿’?” 杜曜云面色如常,依然挂着那抹似有似无的寒笑:“那郡主以为何?” “你假借何少卿之名将我约出来,无非是因为阿练之事,袖娥究竟在哪?”她厉声喝道,不留丝毫情面,将自己的不耐烦展现得淋漓尽致。 杜曜云皱眉,收起嘴角的笑:“这是郡主的诚意?” “那我的诚意应该是什么?心甘情愿委身于你,做你的笼中兔,满足你令人发指的虚情假意?”她愈发握紧双拳,尖利的指甲刺得她生疼。 她话音刚落,只觉紧握住她肩头的手加大了力度,那股子的狠劲,仿佛誓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才罢休。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杜曜云眼底发红,犹如一只被激怒的野狼,彻底撕下素日温文尔雅的面具:“虚情假意?我对你的真心,你便这样作践?我爱了你这么多年,等了你这么多年,这些在你眼里都是假的?” “你说,我哪里比不上季眠?”这是刻意压制的撕心裂肺的质问。 “是,都是假的,是你自己骗自己。”孟闻缇忍住怒气,咬牙切齿道:“你说你爱我,四年前寒食节却亲手将我推入湖中,对我下手;你说你爱我,却设计陷害阿练,叫他差点遭遇牢狱之灾,对我亲人下手,这就是你的爱吗?叫我惧怕你,厌恶你,这是你的爱吗?” “杜上卿,你可别忘了,懿宗逼宫成功,少得了你的功劳吗?你利用沁夫人对你的真心,顺利安排刺客行刺安王,得以让懿宗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在禁卫军内,又利用我对你仅存的信任,将我骗到御花园偏僻的长亭处,制造此事与你无关的假象。你所说的爱,掺了多少你自己的私心呢?” “季眠怎么配与你相比?杜上卿心里装的可是满满的算计和野心,他一清二白,怎配与将来要位极人臣的杜上卿相比?” 她狠狠地挣扎,奈何杜曜云力气太大,直至她将要力竭都无法逃脱他的桎梏。 杜曜云低低地笑起来,那沉闷的笑仿佛从他喉中辗转而出,带着令她不适的寒意:“原来在你心里,我就这样不堪?” 他贴近她几分,笑得狠厉又决绝:“闻缇,你知不知道,如今这个境况下,我对你做什么,你都得受着。”
第39章 定远将军之号 孟闻缇牵动嘴角,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度。她速度极快,自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把短刃,然后右手攀上杜曜云的后颈,揪住他的衣领便往下压,将他的脸更贴近自己几分,左手的短刃却稳稳当当地架在他的颈边。 刀柄上的蓝宝石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出莹莹的光芒,像是一只猫眼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杜曜云并未紧张,只是任由她这样短暂地压制他:“闻缇,你想杀了我是吗?你这样可杀不了我。” 孟闻缇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大大方方承认:“没错,我杀不了你。杜曜云,在你看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不过是搁浅的鱼在垂死挣扎吧?纵使你不顾及景昭侯府的颜面对我用强,我也奈何不了你半分。” “可是,你既然不在乎这些,若真要与景昭侯府为敌,我也不介意把这把短刃对向我自己。” 她突然松手,趁杜曜云迟疑之际一把狠狠地将他推开,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用短刃刺向自己。 杜曜云大惊,踉跄之余立刻伸手去夺孟闻缇手里的短刀,可是已经太迟了,孟闻缇动作迅猛,又没有带一丝求生的欲望,刀口已经深入光滑白皙的肌肤几分,鲜红的血液已然如泉涌。 杜曜云瞳孔骤缩,眼尾发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鲜血渐染床榻,他大声呼喊下人,有些慌忙地抱起疼得没有力气的孟闻缇,用手死死捂住伤口,却仍止不住血流。
他强装镇定:“闻缇,何至于此?我从未真正强迫过你什么,何至于此?” 孟闻缇粗粗喘出一口气,双手绵软无力地抵住杜曜云的靠近:“莫唤我名,杜上卿……你执意如此,我便拿我的命来换阿练的命,你可满意?” 侍女与大夫鱼贯而入,皆被眼前之景吓住,待看清杜曜云怀里抱着的女子乃大瑜尊贵的怀宁郡主之时,更是目瞪口呆,可震惊之余却不敢再耽搁,连忙为受伤的郡主检查包扎伤口。 大夫小心翼翼地为孟闻缇敷药,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疼了眼前如同瓷器般易碎的少女,包扎完过后拱手向杜曜云禀报,双腿止不住打抖:“回大人,郡主暂时没有了危险,也是万幸,若是伤口再深几寸,就是神仙菩萨也回天乏术。” 杜曜云沉着脸,扫了大夫一眼,吓得老大夫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收回视线:“都下去吧,今日之事,若我从无关紧要的人口中听闻半点风声,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这一帮子下人听此言,无一不如赦大令般退下。 孟闻缇因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连素日红润的唇都失了血色。 杜曜云并未说话,只是起身朝她走来,她抬起头有些戒备地看着他,却因身子虚弱无法躲开,只能微不可见的缩缩身子。 杜曜云脚步一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继续行至她跟前,随后半蹲下身子,抬手轻抚她手上的脖颈,她一躲,他手便落了空。 她却看到了他眼底极力隐忍的心疼和酸楚。 “杜上卿。” 她幽幽开口,觉得自己从未以这样平静的语气对他说话。 “你我自幼相识,你父亲是权倾朝野的丞相,母亲是世家望族嫡女,你更是含着金匙出生,从未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身边从来没有不围着自己转的人,谁见到你,都要少不得阿谀奉承几句,说你爱听的话吧。” 她有些累,继续说道: “可我这个人吧,向来不喜欢虚礼,也不愿学人家那套没有水平的漂亮话。你第一次见我,心里大概想的是——这小姑娘为何与其他人不一样?越是如此,你便越想从我这里得到关注,时间久了,你就以为这是喜欢,你以为这是爱。” “杜上卿,你好好想想,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将我看作想要白头偕□□度一生的妻子,还是仅仅一个得不到的执念?” 杜曜云沉默,他重新站了起来,重新回到最初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忍不住大笑:“爱?执念?你是说我从未爱过你?你认为我的爱不过是执念?” 他背过身,叫她无法看清他脸上作何表情:“郡主方才的举动,就不是在利用臣对你的感情吗?” 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外边的天已经快亮了,屋外的光照在他身上,留下一地暗影:“臣不会让郡主白跑一趟的,还请郡主尽早回府。”他本想就此离去,但依旧忍不住道一句:“好生养伤。” 孟闻缇是在杜曜云离开后再起身的,她有些后怕地摸摸脖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跟在小厮身后,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大宅外走去,在离开古宅的路上她才发现前院修葺一方小塘。 她站住脚,看着塘中零零散散漂浮的几片圆叶与睡莲,又掏出那把染血的短刃,阳光照射在刀柄这颗圆润剔透的蓝宝石上,像是水波摇晃泛起涟漪。 她一咬牙,将短刃抛向塘中,只听一声沉响,短刃沉入塘底,塘面回归了平静。 一直守在宅外的涟娘等得焦躁不安,乍见孟闻缇出来先是一喜,待看清她带伤之后眼中如星火泯灭:“郡主,发生什么了?” 她摇摇头,半就着涟娘的手:“无妨,我自有分寸。现下只消回府等候消息就是。” 果不其然,第二日,袖娥主动献身认罪,坦白杨申是自己所杀。 杨申荒淫至极,每每都以折磨袖娥为乐,表面众人所见皆是她何等风光,却不知个中苦楚竟是袖娥不忍折辱暗起杀心。 那日她同在房中,杀害杨申之后听见房外有端酒侍女喊话,她一时情急只好学着孟闻练的声线将侍女打发走。她原学过唱曲,模仿起来有模有样,倒蒙混过去了,导致众人皆以为孟闻练那时还清醒着。 杀死杨申之后,袖娥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糊涂事,她害怕极了,只能悄悄给王妈妈塞银两赎身谎称自己回乡,王妈妈也联想不到平日柔柔弱弱的歌女哪来的本事杀死一名成年男性,只当她是不愿再干,加上袖娥给的钱足够多,便放了她。 孟闻缇觉得,杜曜云便是趁着这个机会,趁袖娥还在京城中晃悠的时候便将其给找到并藏起来,并以何少卿之名为诱饵引她来寻他。 当日她明知是陷阱,却还是只身前往。 她不怕杜曜云,可还是会担心杜曜云迟迟不肯交出袖娥,让孟闻练陷入绝境。 可是,孟闻练等人聚集在琼玉阁,杜曜云并没有在场,他如何能准确得知杨申是袖娥所杀并且又怎么能恰好找到出逃的袖娥,孟闻缇不敢细想。 袖娥陈词恳切,又加上衣裳之下皮囊上的许多瘀伤作证,大理寺决定以处死袖娥作为这场闹剧的结束。 杨家吃了一个闷亏,杨申的父亲也脸上无光,在没有以前官场上耀武扬威的气势。 孟闻练横遭一祸,被牵连其中,实则最为无辜,不管是出自私心还是脸面,懿宗还是下了许多赏赐,也准了孟闻练回府休养几日。 而自打孟闻缇回府,鲜少出现在景昭侯和长公主面前,只因怕自己的受伤的事情被知晓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认为这是她与杜曜云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大可不必上升到景昭侯府与杜府之间的矛盾,故而只称自己不适,三餐也令小厨房准备便好,便不再去与父亲母亲一道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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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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