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入目便是父亲日渐消瘦的面庞和母亲忙碌的身影。连串的咳嗽和压抑的抽气声从四面八方细密地包裹过来,让人无处可逃。 他无奈一笑,拿下应辞的手握在手里,*T 道:“天既凉了,便多穿点,纱衣羽衫纵然好看,现在穿成这样,要给谁看?” 应辞低头看了一眼,就算她穿的轻薄了些,也远没到温庭所说的纱衣羽衫的地步,直觉上,温庭这话,有不动声色转移焦点的嫌疑。 她善解人意地弯了弯唇:“谁说没人看,大人不就在这里。”说完,拉起温庭,“好了,别再赖着了,快起来吃饭了。” 温庭无奈摇了摇头,顺势起身。相比刚入府的时候,应辞现在自在的多,也更活泼了些,更像小时候那到处乱窜的团子。这样,也挺好。 温庭与应辞到了桌边,菜肴已经摆在桌上了,冒着热气,应辞忍不住打趣道:“大人醒的刚刚好,是不是闻着味了?” 温庭面无表情的拿起筷子,淡淡道:“是,闻着味了,大概玉兰花开了吧。” 应辞刚坐下,脸颊腾的便红了,瞪了温庭一眼,拿起筷子默默不说话了,果然打趣温庭,讨不到什么好。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身上带着玉兰香味,那日念珠趴在她身上,嗅了半天,疑惑道:“为什么姑娘身上总带着玉兰香味,用了玉兰香的熏香吗?” 她摇了摇头,她自己从来没闻到过。念珠撑着脸道:“你大概已经习惯了,不信你再问问别人。” 然后她便问了“别人”,温庭听了,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她以为温庭是觉得她在说胡话,不想搭理她。直到夜里床笫之间,情动之时,温庭深埋在她颈间,才轻声道:“阿辞,玉兰香太浓了。” 见应辞盯着瓷碟出神,温庭夹了剥好的蟹肉放在应辞碗里,“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应辞从那缱绻的场景里回过神来,将蟹肉送进口中,欲盖弥彰:“没什么呀,吃饭吃饭。” 温庭与应辞在别院一片风平浪静,而此时京都的大街小巷,早已沸反盈天。 应家之女是温庭的未婚妻,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让那桃色艳事总算有了结局,让温庭的一切僭越行为都变得合乎情理起来,不忍未婚妻在狱中受苦,这才冒着大不韪将应辞接出来,虽然有违王法,但在有些人眼中,反而是情深义重的表现,甚至生出了几分唏嘘。 相比于那些只有满眼情爱轶事的市井流民,朝中大小官员关心的,却是另一桩事。温庭的主审之位被罢免了,并且被禁闭在家,不得议事。这事可大可小,毕竟温庭只说应辞是自己的未婚妻,有没有接回府里,还没有个定论,要是陛下气消了,温庭便还是那光鲜亮丽,一人之下的丞相,可若是陛下的气消不了,这天,就要变了。 仅仅一日,祁朝上下便暗流涌动,各异的心思难测。 温庭一夜未归,念珠以为温庭去了别院,便没有多想,直到大清早的看到温庭回到府中,又匆匆出了门,才知晓温庭是早上才去了别院。 檀木虽然一直留*T 意着清竹轩的动静,但到底没有贴身伺候的时候消息灵通,到最后,知道的只有,温庭至今未曾回府。反倒是探问的时候,最早听到了那渐渐散开的消息。 温庭亲口在宫宴上承认,应辞与他有婚约在身,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尽管从前的那些许事情,让人心情闷堵,但都在尚可忍受的范围,可是今日这样的消息,如一声炸雷,她听到的瞬间,只觉一股寒意冲向全身,她手脚冰凉,如坠冰窖,心脏像是被麻痹一样,一直到指尖都是僵硬的。 未过门的妻子,跟没有名分的侍妾是不一样的,那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与温庭并肩而立的身份,从过去到未来,都只会有一个。 除非,那个人死了,才会有新的可以接替。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清竹轩的门口,她心中有难以抑制的冲动,她不相信,她要亲耳听到温庭承认,才会相信,不然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念珠刚从厢房里出来,看到门口的檀木,笑意浮上面庞,蹦蹦跳跳的跑过来,跑过来才发现檀木的面色难看的很,毫无血色。 念珠有些担心:“檀木,你怎么了?” “我,我来找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凉。 “找大人啊,大人现在不在……”念珠答道。 檀木莫名松了口气,她都忘了,大人还未回府,不在也好,不在就不用听大人说了。 但念珠接下来的声音,让她本就冰凉的血液仿佛冻住了,念珠说:“大人去别院看应姑娘了。” 她不知自己如何转的身,有些恍惚,最后的那句话仿佛重重敲下的锤子,她所想的一切都是奢望,那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浑浑噩噩地回了慈溪堂的屋子,呆坐了一早上,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事情其实好办的很呀,让应辞消失就好了嘛! 就像在一潭死水里突然投下一枚石子,檀木脸上的表情终于活泛起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静静喝起来,一口一口抿下,让暖意流向四肢。 她换了身新衣,同老夫人打了招呼,脸上带着笑出了门,她没有叫马车,独自走着。走过采买布匹的店铺,又拐进了那个巷子,走进了那间小院。 崇若时常在这等着,因为檀木常常会送来应辞的消息。只是自应辞被送去别院后,檀木就没怎么来过了,所以突然看到檀木,他还有些意外。 他邀檀木坐下,便听檀木说:“你不是应家姑娘的未婚夫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将应辞接走?” 崇若一愣,随后眉头皱起,此时已经午后,宫宴上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这侍女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这问话,就显得十分怪异。 他不动声色,答道:“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能再等了!”檀木的声音拔高,随后反应过来,嘴角扯着笑,又重复了一遍,“不能再等*T 了,既是未婚夫妻,还是早点接走的好。”她拿起茶杯轻抿。 崇若静静打量着檀木,她面带微笑,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喔,他懂了。 王爷说的果然没错,这侍女果然情根深种,已经到入了魔障的地步。此时此刻,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他们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胡话,可这侍女仍在这装傻充愣,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也好,正好方便他们行事。 他索性明白说道:“想带走应辞,有些麻烦,你说的那小院,守卫严密,伺候的人都是高手,我们的人连消息都送不进去。”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其实是派去的人探查之后,便知道那小院不是那么好进的,硬闯是不行的,除非让应辞自己出来。 “没有一点办法吗?” “也不是没有,就是可能要麻烦姑娘递个消息,也不知道姑娘方便不方便。” “递个消息而已,可以的。”檀木已经无暇细想,她满脑子都是让应辞赶快消失。 崇若等的就是檀木的这句话,他道:“这事也简单,只需姑娘想办法让应辞知道,温大人已经没办法主审应家的案子了。” 王爷说,温庭闹出这么大动静,什么事都敢担,唯独这件事,大概是不敢让应辞知道的。反正若是他,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将消息扣下来。 …
第62章 许愿 暮色四合, 别院里静悄悄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玉盘似的挂在天边,透过树影在地上落下斑驳银霜。 应辞先将温庭拉到庭院里, 让温庭闭眼等会, 又神神秘秘地回了屋子, 来回两趟, 将糊好的天灯放在石桌上, 这才拉着温庭走到桌边,素白的手指轻轻擦了下温庭的眼皮:“睁眼吧。” 温庭睁了眼,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天灯,惊讶一闪而过。 应辞早已习惯了温庭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所以也没指望温庭能给些什么强烈的反应, 她早就学会了自娱自乐, 自顾自地点亮, 递了一个给温庭,道:“这灯应该昨日里放的,不过今天的月亮更圆, 天上的神仙都宽厚的很,若是诚心许愿,神仙不会计较的。”应辞眨了眨眼。 温庭失笑, 点了点头, 带着一丝宠溺。放灯本是属于闺中女子的活动,该与家人共寄情思, 应辞此时没有家人在身边, 那他便是她的家人。 他倚着树干, 看着应辞走到庭院中间, 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我先来啦,大人。”随后她双手一松,将天灯放开,等天灯到了半空,便双手合十。 月光之下,人影婀娜,只见她双眸微阖,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安静又虔诚,散着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柔意。 他静静地看着,嘴角是淡淡的笑意,想起了一些事。 那一年也是冬天,记不清是什么样的节日,居住在边地的人,经历过太多的生死,不知道祸乱何时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对于祈福颂拜一类的活动,*T 有种异于其他地方的热情。 所以那日,漫天的天灯,将夜色都笼上了一层微黄的光晕,映在雪色的大地上,似乎连霜雪都温暖起来。 应辞团在他的怀里,胳膊晃动着,脆生生地喊:“哥哥,看星星,好多好大的星星。” “大人,大人。” 应辞的声音让温庭回了神,他从树下的阴影走出,与应辞并肩而立,回望了应辞一眼,便松手将天灯放了出去。他松手时,用了巧劲,两盏天灯很快就变得平齐。 “大人,快许愿快许愿。”应辞有些着急,温庭的灯怎么升的这样快。 温庭在应辞的催促声中闭上了双眼,脑中一片沉静。他从北地走来,十年汲营,早就不信天恩,不信鬼神,他所求之事,只有他自己可以办到。 若真有什么事,需要上天垂怜,他听到耳畔清泉般的声音,心道,若是上天有眼,便祝她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他睁开了眼,目光微垂,看向身侧之人。 应辞愣了神,她在那目光中,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念珠是到了傍晚,才听到了那些消息,惊到愣在原处,半晌没有回过神。其实温庭对应辞如何,她都看在眼里,在大殿上许了这婚约,也不算太过意外,而且是好事一桩,至少给了应辞一个名分,不用再担着那难以入耳的流言。 可这事,坏就坏在,大人被禁了足,又被罢了主审,连上朝议事都不必了,她跟在温庭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心慌的厉害。 老夫人知晓后,也是着急的饭都吃不下。直到第二日,温庭回了府,与老夫人闭门相谈了许久,等温庭再出来,老夫人似乎平复了下来,只道:“别想太多,过好自己的日子。” 念珠这才放下心来,老夫人都点了头,想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 只是往后的这几日,温庭不用上朝议事,在书房里的时间反而比平日更多,她伺候的比往常都更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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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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