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站到道上,能够听到马车里传出来女孩儿软糯的声音,车夫看到他一身是血,惊恐地停了下来,当时车里载着的是外放回京的姜知县一家。他没有想到,母亲所说的见车就避、见人就躲是因为……黑衣铁面人不会放过路上任何和他有所接触的人。而后,便是冲天的杀意和支离破碎的马车,他背着小姑娘跑的时候,还能听到马车疯狂而奔的声音,以及车上少年凄厉的叫声,那是小姑娘的哥哥,小姑娘的父母早已经无声息地躺在泥泞里了。 是他的错,他该牢牢记住母亲的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紧追在后的黑衣铁面人没有杀他,一路上如同儿戏一般,利刃划过他的血肉,却不取他性命……直到最后他进了城,直奔外祖父府邸…… 然而,他没有救回母亲,还有他的弟弟或妹妹。 萃玉姨和林痕叔浑身伤痕,血尽而亡。 姜知县一家,姜父姜母均亡故,姜家哥哥姜修竹随车坠崖,虽捡了一条命回来,却废了左腿,姜家小妹姜德音腹部受伤,今后或与子嗣无缘。 至于凶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幕后真凶便是高阳公主,圣上最宠爱的公主。 可却没有证据。 而背后的动机,不过是高阳公主的爱而不得,她爱慕陆昌明而不可得。
启程
恍若黄粱一梦,梦里是那样的惨烈,醒来是这样的惶恐。陆安衍握紧了被子下的手,白皙的手指冰凉凉的,直透心尖,浅短的指甲嵌入他的手心,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他惨然一笑:“荣铭,她还活着。” “安衍……” “虽撤了公主的名份,但享着公主的待遇,在先帝的庇护下,活的潇洒自在。”陆安衍绝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看着荣铭,“荣铭,杀人偿命,她凭什么还活着!咳咳……” 荣铭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陆安衍眼中的悲愤让他劝慰的话出不了口。他还记得十年前跟在陆夫人身边笑的恣意的少年,眉角的洒脱与如今的凄凉重叠在一起,心口异常得酸涩。 对啊,杀人偿命,凭什么让苦主放下! 荣铭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炼制的药,放在陆安衍的床头,“安衍,蓝色的是养身,绿色的是疗伤,用法和以前给你的一样。马上就要回京了,其他我不多说,但是就一句话,活着!好好活着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想了想,还是将袖中最后一瓶药拿出来,“这一瓶红色的……你尽量少用,虎狼之药,用了能短暂提升精力,后遗症……总也是那些伤身的,但至少能保命。一次一颗,我给你提炼了十颗,以备你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松开冰冷的手指,陆安衍微微勾唇一笑,瞅着荣铭满脸的纠结,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焦虑,他轻轻伸出手,接过荣铭手中的红色瓷瓶,“荣铭,你说……丽姨这次会不会直接去宫里给你请旨赐婚?” 荣铭脸一黑,这人……但是,按照他娘的想法,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啊,毕竟他跑了这么多年,都已经是大龄剩男了,他娘想抱孙子已经快要想疯了!至于对象,不会就是小时候那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哭唧唧的小表妹吧?! “我忽然,有点不想回京了。”荣铭瞪了陆安衍几眼,看到陆安衍的脸上已微微浮起一层血色,他伸出手探了探陆安衍的脉,虚浮无力,不过相较之前来说,已经算是大有起色了,不枉费他厚着脸皮向叔父开口求药,这样再休息一晚上,明天启程回京,路上他再盯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所以……他还是要跟着回京的,想到回京后他阿娘的花式催婚,荣铭的头有点疼,“大兄弟,想想我这次牺牲这么大,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陆安衍看着荣铭悲壮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荣铭,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回去要是相中了谁,就早点成亲吧,省得丽姨这么担心!” “啊呸!谁老大不小了,我才二十四,风华正茂得很,你还比我大三个月,你爹……”荣铭注意到陆安衍瞬间黯淡下来的双眼,到底,没把接下来的半句话吐出来。“好了,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整理行李。上京啊,真是好久没回了,也不知变得什么样。” 陆安衍低低地回了一句:“好。” 荣铭看着陆安衍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感觉自从知道陆安衍要回京后,他就把一年的气都叹完了,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摇了摇头,荣铭轻手轻脚地走出营帐。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离开后,躺着的陆安衍睁开双眼,眼里满是歉意。父亲……大抵是不愿看到他的,还有燕云姨母,她本可以嫁给她的心悦之人,结果却那般仓促地嫁给父亲……外祖母的身子不知是否都好了,他走的时候外祖母还依旧痴痴呆呆未能清醒……当年,他真是恨不得死的是他,却终究还是苟且活着,耳边似乎响起阿媛稚嫩的声音:小哥哥,我不怪你,错的是那恶人,恶人还活着,我们为什么要死!以后无论在哪里,请你好好活着……
慢慢地,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为宁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像是一个巨大的混沌将他困住,上不达天,下不着地,空荡荡地浮浮沉沉着。 感觉不过是睡了长长的一觉而已,陆安衍睁开眼看到的是晃动的车盖,他的脑子里还有点迷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京的路上?他撑起身子,伤口包扎地很好,恢复地也挺好的,起身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一点点刺痛,原本闷痛得几乎要透不过气的肺腑也轻快了许多,身上还有些乏力。他正要掀开身上的毛毯,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帘子掀开,进来的人正是荣铭。荣铭看到他起身,俊俏的眉眼迅速就耷拉了下来,从马车里的矮几边拿过两个靠枕,扶着陆安衍撑起来的身子,将靠枕放在他的身后,重新把毛毯给他盖好。 “才好了一点儿,就想着起来?” “我睡了多久了?”陆安衍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车上,脸上满是疑惑。他怎么睡得这么沉?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天。要不是安安分分地睡了两天,你以为你现在能够起身?”荣铭看到陆安衍满脸的疑惑,顺手倒了杯温水给他,得意地笑了笑,“你是想说你怎么会睡得这么沉,是吧?没法子,你总是不听话,我只好用了点药,看起来效果不错。李越和小满去准备吃的了,等下会送进来。这两天有点变天,外面挺冷的,你还是尽量不要到车外吹风,省得你那破身子又染上风寒什么的,白费我那些金贵的药。” 闻言,陆安衍喝了一口水,有点哭笑不得,惊讶之余又生出些许温暖来,无奈地看着他:“知道了,这两天路上一切都顺利么?” 知道荣铭都安排好,他也放下心来,随口问了下,不料荣铭却抿着嘴唇,低低地道:“路上,我们现在没从官道走……” 陆安衍从这话里听出了些许异样,笑意渐渐褪去,拧眉问他:“路上不顺?” 荣铭还未开口,刚好听到马车外小满的声音,“荣公子,饭好了。” “拿进来。”荣铭回了一句。 小满躬着身子,端进来一个盘子,盘子里一边放着碗白粥,一边放着一碟烤馒头。看到醒来的陆安衍,小满的脸上满是欢快,将盘子往矮几上一放,笑吟吟地道:“将军,您醒了啊。荣公子说的真准,他说您今儿傍晚要醒,您果然这时候醒来了。” 陆安衍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他眼尖地看到小满衣袖口的绷带,顿了一下,“小满,你也先去吃,我有些话和荣铭说。” “是。”小满没有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什么情况?” 荣铭拿起一个烤馒头,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刚刚启程的时候,我们走的是官道,但在昨晚,有人劫道,对方精通合击之术,奇怪的是,对方不劫财,而且在我们表明军方身份后,也不退,但却在有胜算的时候退走了。”他咽下口中的馒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就带了李越、小满还有王和庆等十个人,商量了一下,怕再出纰漏,就挑了我们最熟悉的小道出发。虽然路不好走,不过我们熟。” 陆安衍注意到荣铭眼底的青紫,想来这两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揉了揉额角,“损伤情况如何?” “还好,受伤的几个都是皮外伤,不严重,上了药,不出七天就能痊愈。”荣铭啃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道,吃了东西,车内又暖和,他觉得困得很,眼睛慢慢闭起来,靠着车壁打起了呼噜。 “罢了,后面的车程注意……”陆安衍抬头看到已然安睡的荣铭,微微一怔,将他手上的馒头取下来放置盘中,扯开毛毯搭到荣铭的身上。他靠着后枕,想了想后面的行程,还有进京后要处理的事,心里沉甸甸的,他要做的事,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熟人
待荣铭好好睡了一觉起来,陆安衍已经都安排好了后边的行程,并交代了下去。正如荣铭之前说的小道虽然不好走,但他们熟悉。后面的行程虽然不快,但行进地很是紧凑,陆安衍在荣铭的紧盯下,着实好好歇了一路,整个人也恢复了不少,伤口在逐步愈合中,只要不进行大动作,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了。他们本以为路上还会有些情况,没想到一路相安无事地走了过来,短短十日,上京已在目之所及之处。 离上京越近,陆安衍越是近乡情怯,在小镇的客栈里叫了饭菜,他心不在焉地喝着汤,脸色较之先前好转许多,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荣铭在他旁边用筷子时不时地挑点菜,也不是很有胃口,他想想马上就要见到他家阿娘了,就觉得口中发苦,脑瓜子一阵阵地泛疼。 “要不,你跟我回去住吧?”荣铭苦着一张脸,对陆安衍说道。 陆安衍回过神来,道:“好好吃饭,我跟你回去住也挡不住丽姨的。” “不,我没指望你替我挡住我娘,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和我共患难,分担一下我娘的怒火。” “要不,你还是先去找荣大人救个急,或者你去买点好吃的哄哄荣小弟,听说他深得丽姨宠爱。”陆安衍微微一笑,原本身上的清寒在这瞬间散去不少。 “呵呵……找我爹?他只会把我捆回去,然后给我娘递棒子帮着训我,还有荣小弟,他出生后就没见过我,眼里哪会有我这个兄长!况且,我娘想要的是软乎乎的闺女,小弟有什么用,如果是小妹,那倒是能哄住我娘。”荣铭撇了撇嘴,越想越觉得未来的自己真是苦兮兮的。 此地是进京的要道,南来北往的人都会到镇子上歇一歇,时近正午,前来用饭的人也多了起来。四下里瞬间喧闹起来,忽见门外进来一帮人,喧嚣声瞬间就静了下去。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黑布衣衫,面容冷峻,他之后还跟了一行人,皆是神情肃穆,不苟言笑。几人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沉声道:“小二,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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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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