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皱着眉头看向姜徳音,这事他虽然不愿让姜徳音掺和,但也知道此刻陆安衍确实是有难处的,何况这关系到阿修,姜徳音出个力也是应该的……他清楚姜徳音的性子,看着柔和,内里却是极倔强的,既然她已经拿定了主意,自己即使反对也是无济于事的,还不如帮衬着看着点,至少能保证姜徳音的安全。 “嗯。往后这事可别让你哥知道了。”江醒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姜徳音抿唇一笑,忽然看到江醒不悦地盯着她的手,恍然发觉自己还握着陆安衍的手,红着双颊,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抽回自己的双手。 “那我先走了……安衍哥哥,你……好好休息!要听话!”姜徳音板着脸,严肃地对陆安衍说道。 看着小姑娘那故作严肃的模样,陆安衍不由地笑了起来,颔首道:“好。” 得到陆安衍的回复,姜徳音这才放心地出了门。江醒看着姜徳音出了门,才转过身对陆安衍交代道:“阿媛离开了,疼就别忍着了,回榻上好好躺着去。”说实话,他是佩服陆安衍的能忍,毕竟刚刚在身上动过刀子,拔了银针后,麻醉镇痛的效果就会慢慢减退,一般人早就痛的满地打滚了,亏得他还能若无其事地起身说话。 陆安衍虚摁了下伤口,勉强笑了笑,双唇发白,原本笔直的背脊微微弯了弯,压抑着到口的痛吟,眼神扫过床上毫无声息的栾燕,不放心地道:“有劳江公子看顾着点栾燕。” “你顾着你自己就行。既然我已经抢回了他这条命,自然会看着。”江醒自傲地道。作为江湖赫赫有名的阎王,他抢回的命,焉有在他手上再丢掉的!“我先去看看那丫头。”
“江公子,如果可以……麻烦您……尽量制止阿媛……”陆安衍脸色凝重地看着江醒,扶着桌子站起来,“我觉得事情可能会更复杂……阿媛,我怕她搅入后无法全身而退……” 江醒眯了眯眼,忽然开口道:“陆安衍,你喜欢阿媛。”这是一句肯定句,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陆安衍僵着身子,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间,沉默了一阵,他淡淡笑着道:“是啊。” “关心则乱,阿媛不是个蠢笨易碎的瓷娃娃,她在皇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莫非你以为皇宫是天真无邪的温室?”江醒漠然看着陆安衍,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略微难看,而后他口气生硬地接着道:“你若真喜欢阿媛,就多多保重己身。都只是凡身□□,哪经得起这般肆意折腾!” 陆安衍听着,有片刻的失神,他怎么会不知道皇宫里那看不见的尔虞我诈,明恪作为天子,尚且要费心费力,何况是阿媛这么一个小姑娘,说来还是他累的阿媛这般艰难……他苦笑了下,叹息道:“是我对不住……” 江醒不虞截断陆安衍的话:“冤有头债有主,你没事揽什么责!好好躺着,少思少虑!”他冷哼了一声,似不愿再和陆安衍多言,拂袖而去。 陆安衍看着江醒离去,心中却无端升起一抹暖意,他低下头,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多谢……” 姜府中藏着丝丝不为人知的温情脉脉,然而京城里却是暗涌不断。 栖梧宫里沁凉如冰室,高阳郡主窝在暖榻上,榻旁暖炉缓缓升腾着缕缕暖香,高几上是清冽的醇酒,小火慢热,扑鼻而来的是阵阵酒香,高阳郡主轻舒玉臂,执起酒杯,小饮了一口,然后放了下来,好似躺累了,她伸展了下肢体,略微厚实的冬装也遮不住那曼妙的身姿,眼波流转,转过的是惑人的媚意。 “这道开胃小菜快要吃完了吧?”高阳郡主的双眼柔柔地眯了起来,好似还带着几分困意。 “是,差不多要结束了。”田大海躬身回道,原本阴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小殿下如果觉得还不过瘾,老奴倒是可以再添一点。” “田伴伴最好了,”高阳郡主忽而掩唇娇笑,那双媚若雾星的眼眸流露出几分畅快,“既然这样,那就辛苦田伴伴跑一趟了。今晚带点人去南山别院陪皇弟养的那些玩意儿玩玩吧,田伴伴你在一旁压压阵吧,别都玩废了。” “是,老奴晓得。”田大海拉开一抹笑,带着几分宠溺小辈的意味,只不过在他那冷硬而阴冷的面上,显得有些滑稽怪异。 高阳郡主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低低地自言自语道:“李明基……李明恪……呵……聪明反被聪明误。”她顿了顿,自嘲地道:“莫怪陆郎不喜欢聪明人。” 田大海听着高阳郡主的话,没有接话,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退至一旁,眼中露出一抹放纵的宠溺。 楚王府邸 后院里,楚王随意地沏了一杯茶递给石桌对面的男子,对面坐着一个魁梧的汉子,接过茶杯后细细品茗起来。 “先生,可有什么指点的?” 男子放下茶杯,心中好笑不已,人人都以为他郭淮是楚王身边的第一心腹谋士,却不知楚王多疑,从不曾真正信任过任何人,现在这指点也不过是随意问问而已,他笑了笑,客气地回道:“王爷,可是急了?” 楚王目光沉沉地看了郭淮一眼,低声道:“谈不上急,只是想让先生指点指点这局棋。” “一动不如一静。”郭淮咧嘴一笑,陡然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拱了拱手接着道:“当断则断,弃车保帅。”言罢,起身率性而去。 良久之后,楚王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郭淮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地道:“果然是不负盛名……” “王爷,那今晚的行动,可要停下?”楚王的暗侍阿罗身着青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王身边,轻声请示。她的面容很普通,不丑但也不美,唯有一双丹凤眼却是极美的,眼波流转中就让人不由地道一声美目盼兮。这一双眼给她普通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姿色。 楚王沉吟了片刻,沉沉地道:“其他的先停了,今晚就……抛一颗死棋去牢里,能杀了他最好,不能就算他命大……” “是。”阿罗迟疑了下,又接着道:“不知王爷,是否授意他人散播流言?” 楚王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京中传了些什么?” “是关于姜家小姐的。”阿罗面上浮起些许诧异,随后将上京城中纷纷扰扰的传言如实以报,之前就有些微流言,可未曾像如今这般甚嚣尘上。京中到处都是关于姜小姐的小道消息,有说姜小姐命主刑克,因此父母双亡,连相依为命的哥哥如今也命不久矣,有说姜小姐幼时受伤,体弱虚寒,无法孕育子嗣,甚至揣测姜小姐长住宫中,是因为与皇上有私情……总之,现在上京城里大街小巷都能听到这些不尽不实的小道消息。 楚王沉吟了片刻,忽而间冷冷一笑,挥了挥手,示意阿罗停下:“不必理会,皇姐总是这样,得不到想要的,就尽折腾些不入流的手段。” “是。” 日暮西下,上京城里肆意流传着各种桃色八卦、小道消息,或者说是将之前隐秘在暗处的小心思摊在了阳光下,暴露出了种种扭曲、恶意、戏谑、揣测……
身不由己
“胡闹!”陆安衍一脸苍白,撑着小榻坐了起来,他窝火地对着坐在榻前的姜徳音说道。姜徳音低着头,不应不看,陆安衍看着姜徳音头顶黑黑的涡旋,却又舍不得大声责骂她,怄得自己心口疼,忍不住低低浅浅地咳起来。 姜徳音急忙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陆安衍转过头冲着江醒喝道:“你就这么由着阿媛胡来?” 江醒身子僵了僵,将最后一口药汁给昏迷不醒的栾燕灌下去,而后站了起来,重重把药碗丢在桌上,冷着声音回道:“这丫头死心眼得很,我能怎么拦!”说罢,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外面那些流言,他听着都难受,也不知这丫头是怎么敢这般诋毁自身。这要是让阿修听到,该多么自责自伤。江醒狠狠锤了锤廊下的石柱,脑中不由地回想起姜徳音先前的一举一动,他不得不承认,阿媛真的并不再是孤弱无助的小姑娘了。 屋子里很安静,时不时地响起陆安衍传来的几声咳嗽,他皱着眉头,哑着嗓子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糟蹋自己的名声?” 姜徳音顿了顿倒水的手,她将水杯递给陆安衍,听着他忧心忡忡的话语,看着他为自己发愁、为自己生气、为自己担心,心中无端升起一抹怜惜,明明他的处境更加艰难,这些年来,他的心中压了多少事,肩上担了多少责,做的每一个决定,无不是战战兢兢的。那满身的伤痕,经年来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我知道。”姜徳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两颊现出浅浅的酒窝,“但这些流言,也并非全是胡编乱造的。我确实父母双亡,今后也确实很大可能无法孕育子嗣……” “阿媛!”陆安衍打断姜徳音的话语,他的眼里俱是隐忍的痛楚,他听不得她这般说自己,这字字句句都如针凿般,在他心里挖出一道道口子。 姜徳音看着陆安衍痛苦而自责的脸,心中苦涩不舍,但口中的话语并没有停下来,有些话是该说清楚…… “这些或真或假的流言,不是在今天才有的,十年里上京城中大家都隐晦地流传过一遍又一遍,但碍着宫中,并不敢大肆宣扬。现在我不过是添了一把火,让它们热闹起来,很快,宫中就会传口谕来,召见受了委屈的我,这样我的进宫将会是顺理成章。” 姜徳音笑吟吟地看着面色难看的陆安衍,眼中流动着莫名的伤感,偏了偏头,道:“安衍哥哥,你看,我也会谋算人心了,这样的阿媛,你觉得可怕么?” 陆安衍静静地看着姜徳音,终于忍不住低头呕出一口血,姜徳音惊慌地站起来,想要去找江醒,人才站起来,便让陆安衍一把拉进怀里。陆安衍紧紧抱着姜徳音,呼吸间有几分急促,沉默了一阵,他忽然低低地开口:“阿媛,待你及笄,我上门提亲,可好?” 姜徳音一怔,面上露出复杂艰涩的神情,扯了扯嘴角,轻轻推开陆安衍,她注视着陆安衍的双眼,清冷地道:“安衍哥哥,我不可怜,所以你不用怜悯我。” “阿媛,”陆安衍垂下眼睑,他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温柔,浅浅的笑如三月煦暖的春风,“我喜欢你。” 与怜悯无关,与前尘往事无关,仅仅因为是你而已。 他的声音不重不轻,温和低沉,稳重中带着描绘不出的小心翼翼,苍白的面容淡淡地晕染开极淡的粉红,耳尖处红扑扑一片。 姜徳音注视着陆安衍,只觉得此刻的心仿佛泡在空中的蜜水里,甜滋滋却又空荡荡,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感,听在她耳中,不自觉地泛酸。 她很想回应他一句“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想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欢悦娓娓道来,可是他们之间又岂是两情相悦就可以的,若她许了他,那要如何面对因伤成疾的兄长……他是陆尚书的长子,又怎么能娶一个丧妇之女,她甚至无法为他生儿育女……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礼教世界里,她又如何忍心让他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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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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