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推开,她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看着独身进来的李明恪。李明恪也不在意她是否起身迎驾,随意地在殿中坐下。 好一会儿,皇后才淡淡地开口道:“恭喜皇上得偿所愿。” 皇帝脸上的神情不变,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枕边人,轻声道:“这是你们卢家的选择,怨不得人。” “我们有选择吗?”皇后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帝,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接着道:“你设的北荒之局,高骏的消息也是你透给我父亲的,你怎么狠得下心用两郡的百姓当诱饵?” 皇帝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站在皇后的面前,缓缓弯下身,附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可是动手的是卢相。” 皇后一下子就怔在那里,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控制不住地尖锐起来:“是你逼的,是你!” 皇帝注视着有些失态的皇后,忽然笑了起来,他冷漠地说道:“朕……是逼着卢相杀高骏了?还是逼着卢相把北荒军民推出去?”语调虽然轻柔平缓,但话意却令人毛骨悚然。 皇后直愣愣得看着皇帝,她紧紧咬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皇帝幽深地看着她,但却又好像没有在看她,淡淡地道:“你不仅仅是卢家女,皇后。” 皇后仿若置身在冰窟中,她忽然明白过来,皇帝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心软的小皇子了。他越来越肖似先皇,那个薄情的君王。她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李明恪,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皇帝站直身子,他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痛苦,而后又恢复一片淡漠,他勾了勾嘴唇,低沉着声音道:“泽儿会是我唯一的太子,也将是这个王朝的继任皇帝。” “所以,你后悔了吗?”他极具嘲讽地看着皇后瘫坐在榻上,冷漠地拂袖而去,他的身影显得那般冷硬,远远地看去,仿佛是先皇…… 随着殿门的关上,皇后终于崩溃地伏倒在榻上,她的脖子上青筋暴露,她怎么会后悔?她怎么能后悔?她怎么敢后悔?夺嫡之夜,她搭上了自己的良心,甚至赔进去她最亲的大哥……而今北荒一局,更是毁了卢氏一族……她只剩下泽儿了…… 李明恪,却连后悔都不允许她有,真狠呐! 她带着哭腔,在殿里几近崩溃地发泄道:“李明恪,你会有报应的。”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只是这个王朝的皇后,未来的太后,她必须要全心全意为这个王朝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没有外戚的君王…… 翌日,谢老将军请旨送幼子谢煜去南疆戍守,皇帝准奏。 陆安衍知道谢煜要去南疆的消息,是在床上躺了六天之后,荣铭给他送药的时候说漏了嘴。 于是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陆安衍便瞒着所有人,偷偷从陆府里跑了出来,在南门等了一个时辰。 看着远远地行来的两三匹马,陆安衍拢了拢单薄的衣裳,迎向行在前方的谢煜。 “小煜。”陆安衍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在寒风中待久了,他原本苍白的脸都冻得有些泛青,唇上带着浅浅的青紫,勾勒出一种脆弱而破败的病态美。 谢煜勒马停住,他翻身下马,冷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磨磨蹭蹭地走到陆安衍的身前。他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陆安衍笑着道:“来送送你。” “不用你送。”谢煜闷声闷气地道,却始终没有抬头看陆安衍,他转了个身,背对着陆安衍,略微不满,“知道我要走,干嘛前几天不来找我。” 陆安衍愣了一下,看来外公将之前上京发生的事都瞒着严严实实的,这样也好,他搭了一下谢煜的肩膀,道:“对不起,前几天有点事,所以……” 谢煜甩开陆安衍的手,撇了撇嘴,道:“你事情真多!”背对着陆安衍的他没有看到,因为他用力一甩,陆安衍本来就白惨惨的脸色更难看了,低头咬了咬牙,轻轻闷哼了一声,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小煜,你去南疆以后,切记要多听多想少说少动。”陆安衍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细心嘱咐道。 谢煜转过身来,这几天他被谢老将军扣在家里,连门都没出,六天前他爹就去请了旨让他去南疆戍守,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可以察觉得出来上京很不平静了……他扫了一眼陆安衍,这才觉得眼前这人气色很差,想起上次陆安衍身上的伤,他想让这人别担心,快回去休息,可一张口就变了味道:“用不着你操心。啰啰嗦嗦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安衍苦笑了一下,将放在一旁角落的包袱递给谢煜,道:“我在里面准备了一些东西,你带着。” 谢煜推了一把,冷着声道:“我不要。” 这一把推得陆安衍差点就倒了下去,他扶了一下墙,谢煜被他这摇摇欲坠的身子唬了一跳,一手接过包袱一手扶着陆安衍,有点气急败坏地道:“你这身子怎么跟豆腐做的一样,姐夫是不是苛刻你了!没给你饭吃吗?尚书府穷的连补品都吃不起了?” 陆安衍看着谢煜这急得跳脚的模样,微微一笑,谢煜看着他这笑,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粗声粗气地道:“好了好了,东西我收着,你赶紧回去歇,尚书府要是养不起你了,你就来我爹那,吃啥喝啥都管够!保准给你养的结结实实的!然后你就在家等着我去南疆也挣个将军头衔回来。” 陆安衍稳住身子,听着谢煜这霹雳吧啦的一段话,脸上很平静,眼中带着一丝宠溺,他低声道:“将军头衔,你早晚都会有的。南疆现下虽然还算安定,但也要多加小心,若有小冲突,切记不可贪功冒进!” 谢煜抬头看着陆安衍的双眼,忽然想起了长姐,他心里有点难受,侧开脸,胡乱地点了点头,当年的事,他不敢问……他想着十年都过去了,他也打过这人了,骂过这人了,和这人都生气了十年了……现在,要不然就和好吧…… “陆安衍,等我下次从南疆回来,我们一起喝酒吧。”谢煜哼了哼,含含糊糊地道:“你当年还欠我一坛大梦千秋,十年的利息算进去,你得还我一百坛了!” 陆安衍愣了愣,而后他的脸上绽开一抹笑,越来越灿烂,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好,一百坛。等你回来一起喝。” “说好了。”谢煜说着就伸出一只手,陆安衍也伸出手,两人如少时多次做过的一般,极有默契地单手握拳,拳头上下一对,大拇指盖上,侧面一转,双拳变掌交握在一起。 “说好了。”陆安衍沉声回道。 “小少爷,时间差不多了。”站的远远的护卫看了下天色,急急走过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和谢煜说道。如果太晚出城,他们天黑前就赶不到驿站休息,露宿野外总是不大安全的。 “走吧。”陆安衍拍了拍谢煜的肩膀,开怀道。 谢煜默了片刻,才拎着包袱走回马匹旁,他利索地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大声对陆安衍喊道:“记住你答应我的。回来一起喝一百坛的大梦千秋!” “好。”陆安衍笑着回应道。然后看着谢煜策马而过,那神采飞扬的身影,让他有些失神。他想着,小煜终于不生气了,真好。哎呀,也不知道现在的大梦千秋涨价了没有,一百坛,他的俸禄够不够啊? 此时此刻,他们不会想到,这个约定到了后来却是怎么都实现不了了…… 陆安衍回去的路上,人就开始昏昏沉沉的了,一路咳着,晃悠悠地回到陆府上的时候,却见荣铭黑着一张脸,端着一整锅的药,坐在他的房里,森冷地道:“好,陆安衍,你真是好的很!” 看着荣铭那一脸的怒气,陆安衍急忙扶着额,靠着房门,低低咳嗽着道:“咳咳咳……哎呀,荣铭,我有点头晕。我要睡一会儿……” 荣铭看着这人装模作样的咳嗽,气的特别想甩袖走人,但看着陆安衍的脸色,还是不放心地上前扶着人往床上去,然后转身将一整锅的药搬过来,冷笑道:“陆爷,喝药了……” 陆安衍撇了眼那黑漆漆的一锅药,原本低低的咳嗽惊得激烈呛咳起来,虚汗浸透的里衣冰凉凉的贴在身上,陆安衍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透骨寒冷,再瞅瞅这一锅药,他只觉得他特别地晕,可能需要晕过去一会儿……
使团入朝
西戎使团入朝这一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一碧如洗。齐朝接待的官员肃穆而出。禁军分列两侧,银盔银甲,刀剑鲜亮,身上的煞气浓重地几乎让空气凝滞,皇家仪仗也带出了一分血气。 一阵肃然的马蹄声传来突然遥遥传来。一时间,整个上京都在此刻寂然。 一支队伍由远而近,黑铁色的战将打头在前,后边是黑色铠甲着身的战士,分作六列,严阵而动,缓缓行来,在阳光下恍若一股锐利的寒光,一面大大的血红色的狼头旗跃然飘起,猎猎扬于风中。 正午的阳光陡然凉了下来,空气里似乎溢出一丝寒气。 陆安衍冷肃着一张脸,面如冠玉,软甲佩剑,端坐在一匹通身墨色的战马之上,身形笔挺如剑。看着不断逼近的队伍,他一马当先,迎面而出,提缰缓行,身后跟着的将士依序踏行,步伐整齐,每一下的靴声都撞击到人的心底。 待西戎使者团完全入了城,陆安衍勒缰驻马,右手略抬,身后众将立时驻足,行为果决断然。 西戎使团打头的黑铁色战将大约三十来岁,剑眉虎眼、身躯魁梧,只是脸颊上有一道稍微浅显的刀痕,平添了几分煞气,他巍然立定,微微颔首,朗声道:“西戎左将军拓拔野携使者团前来!”而其身后默然无声的战士,身上的风尘还未褪去,在此刻亦齐声喊道,西戎使者团到,声势震撼。
陆安衍身上迸发出炽烈而凌厉的威势,无形中压迫得人无所遁形,他沉沉道:“欢迎使者团!”站立在后方的将士肃然齐声喝道欢迎,只不过这一声夹杂着浓重煞气的欢迎不像是欢迎来者,反倒是带有压迫的意味,陡然让人生出一丝威逼窒息之感。双方身上均带着一股万里喋血的气息,浓浓的煞气,唯有浴血疆场,身经百战,几经生死的人才会拥有。 拓拔野挑了挑眉头,冷哼一声,身上带起一股无声的气场,后方的队伍往前踏出一步,重重的马蹄声叩击在地面,刹那间,在场的众人仿佛看到了血气弥漫的战场,对方似从修罗血池中走出。城里的百姓都只觉得两股战战,呼吸困难,胸口憋闷得厉害,手心及额角都沁出细细的冷汗。陆安衍皱了下眉头,双唇抿的紧紧的,泛出一丝白,策马压前,巍峨似山,凛然宛如天神,将这股慑人的气势都挡了下来。哒哒的马蹄声打破空气的凝重,城里的百姓以及陆安衍身后的将士只觉得周身一轻,原本沉重的身子在此刻重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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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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