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野一脸震惊地看着陆安衍,往后退了一步,将钉在树中的弯刀带离了一点出来,只见陆安衍嘴角露出一抹放松的微笑,合上双眼。他想抽出弯刀,却发现没有什么力气,喉咙里的银针截断了他的气管,他很快就会窒息而亡,他握紧弯刀,想着死也要带上一个。忽然一股剧痛从后颈处传来,拓拔野转过头,看到那个坏了他们计划的小姑娘,手中握着满是鲜血的玉簪,白净的脸上布满惶恐不安,拓拔野松开握刀的手,意识渐渐模糊,终于颓然倒地,恍惚间想着,齐朝的姑娘真狠呐……
明明白白
就在宫中惊变的时候,一直称病在家的卢相却并不在家中,他站在城郊外,远远地看着那座威严的皇宫,轻轻笑了笑,低低的声音传了出来:“都结束了……” 身边跟着的幕僚眯了眯眼,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相爷,小姐还在宫中,今晚这一出,小皇子他们……” “所以呀,”卢相缓缓开口:“我把暗鸽给了芸儿……” “倒是可惜了,”幕僚摸了一把下巴处的胡须,盯着远处那逐渐开始平息乱象的皇宫,叹息道:“今晚特地给西戎和北荒都松了口子,没想到……命大……要不然扶持着小皇子上位,相爷您的一番苦心也就不会白费了……” “你真以为我想要让我那才三岁的外孙上位?”卢相冷漠地说道。 幕僚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听着这话,他不由地愣了神,有些诧异地道:“相爷,那您这是……” “我知道李明恪要什么,”卢相冷哼了一声,“我把女儿嫁给了他,我把我儿的命也搭给了他,我把整个卢家势力都给了他……结果呢……他要是只算计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也就算了……” “我是一个父亲,我老了,还能活几年呢……所以,我总得替我那一心为他的傻闺女出一口气。”卢相忍不住摇了摇头,“平心而论,这么多年下来,他作为皇帝,确实还是不错的。至于其他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百姓活得不容易呐……我,已经对不住北境的边民了……” “禀相爷,京中残留的外来势力都清除干净了。” 卢相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护卫,轻轻点了点头,问道:“可有伤着其他人?” 护卫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气,抱拳沉声道:“回相爷,百姓未伤一人。可……逃了出去……” 卢相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不必多言,感受着空气里远远飘来的硝烟味,他望着黑漆漆的檐角阴影,眼睛里有些无神,身子微微有些佝偻,低低咳嗽了一下,道:“不必管了,谢湛那老家伙早就派人在外截着了……” “该走了……”卢相轻轻吐出这么一句话,他有些老迈地转身,一步步离开。 “噗嗤——”一声极其细微的刀刃划破血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响起。原本正站着的幕僚惊诧地伸手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喉咙里呜呜作响,眼中直直盯着逐渐走远的卢相。 先前回话的护卫,利落地回手收剑,剑锋上甩落的血珠滴在地上,很快就融在雪里。 “老牛啊……”卢相没有回头,他自言自语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让我那年幼的外孙现在就坐上那个位置,主弱臣强,周边还有虎狼环饲,于国于民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对不住北境的军民,人呀,做错了事,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的,既然李明恪有胆量赌,那么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推一把……我也知道老牛你是皇帝的人,只不过我还在上京,放你在身边,李明恪才能安心……但是,现在我要走啦,你知道实在是太多,我们卢家就剩下这么一点东西了,总得防着点李明恪那个狼崽子,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还是给你个痛快吧……” 那护卫沉默地跟在老相爷的身后,一步步走开,徒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漆黑的野外,很快就被薄雪覆盖…… 皇宫之中,墨一般的夜色,辉煌的宫檐处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还未平息的喧嚣声在这庄严的宫中,显得异常刺耳。 但这一切都与栖梧宫无关。高阳郡主李凤仪穿着薄薄的大红长裙,站在栖梧宫的高楼上,黑的发,红的裙,在夜风之中,肆意飘舞,她冷漠地看着巍峨的宫墙后明明灭灭的灯火。 一件雪白的貂绒披风轻轻搭在李凤仪的肩膀上,田大海笑眯眯地道:“小殿下,夜风凉,莫要冻着自己。” 李凤仪轻轻抚过雪白的貂绒,叹息道:“田伴伴,戏要落幕了。” 田大海微笑着道:“没关系,这一幕戏结束了,小殿下要是想看,那伴伴再给您导一出?” “不了,”李凤仪缓缓摇头,“一切都该结束了。” “小殿下……” “田伴伴,我该死了。”李凤仪淡淡地道:“伴伴,你看,这是不是和我娘当年一样?” 李凤仪伸出手,她的袖子慢慢往下滑,白皙如玉的臂膀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红斑,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异常刺眼…… 田大海的双瞳微微一缩,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小殿下,别怕,当年先皇研制出了药……” “可,我娘还是死了。”李凤仪平静地说道。“我可不想最后死的那么难看,何况,我也玩够了,就是有些舍不得我的陆郎。田伴伴,帮我把陆郎带来,我想见他了。” “是,小殿下。” 李凤仪想了一会儿,忽然又笑着道:“田伴伴,我这宫里的人也别留着了,都清干净吧,算是我这做姐姐的,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送的一个小礼物。” “是。”田大海低声应道,而后慢慢退了出去。 李凤仪看着田大海离开,心里微微有些惆怅,修长的手指勾着乌黑的发丝,想着待会儿就能见到陆郎,心中有些雀跃,嘻嘻……北荒、西戎、南蛮……这次损失可不少,陆郎应该会很开心吧……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婀娜着身姿,从楼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宫中的纷乱开始慢慢地平复下来,秦烨领着人四处救火救人……作为六部之首的陆尚书则带着护卫在宫中收拾残局,他看着地面上残留着的血迹,想着安衍还未回来,忽然心口一阵悸动,只觉得不安惶恐,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慢慢地踱步走了出去,一路上可以看到残肢断臂、血迹斑斑……耳边是低低的呜咽声,空气里还带着未曾散掉的腥味…… 看着陆尚书走了出去,鄢拓带着护卫紧随其后,虽说宫中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但谁也不能肯定所有的刺客都已经清除完毕了,万一在这个时候出现个意外,那可真是冤枉了。 陆尚书一路上若有所思,他们都盯着,那么宫中的路线到底是怎么泄露的?眼皮底下竟然被埋了□□?西戎使者团……要干什么?高阳在这里面……又做了什么? 陆尚书只觉得脑中的线路很混乱,他紧紧皱着眉头,只觉得这些线如乱麻一般,缺了一个线头。他伸手揉了揉额角,今晚发生的一切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忽然鄢拓将他拉到身后,身旁的护卫呈扇形拱卫在他身前。 空中破空而来一阵凌厉的气劲。 “轰——”短兵交接,只一瞬,陆昌明身边的护卫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鄢拓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震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他呕地吐出一口血,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陆昌明,而前面缓缓走来的正是高阳郡主身边的田大海。 “叨扰了,陆尚书。”今晚最混乱的时刻,田大海并没有出现,而现在却不疾不徐地出现了,他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然后淡淡地道:“陆尚书,小殿下要见你。” 陆昌明看了一眼周边连□□都没有的护卫,微微皱着眉头,鄢拓撑着身子挣扎起来。 田大海看着没有回应的陆昌明,脸上有点不虞地道:“陆尚书,莫要让殿下久等……否则,您这唯一剩下的护卫只怕也要留不住的。” “你……”鄢拓双眼怒瞪着田大海,一名武道宗师的偷袭,他们怎么防备得到,若是正面袭击,他们倒是还能拖上一拖,等到援军到来。 “走吧。”陆昌明没有再犹豫,就算他不去,田大海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去。 “大人……”鄢拓吃力地靠着墙,嘶哑着声音喊道。 陆昌明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必跟随。而后便向黑暗中走去,田大海看了鄢拓一眼,淡然说了一句“你不错”,就转身离开。这人能够在匆忙之间硬接一名宗师的一击,确实很不错。 栖梧宫里,不同于外边的纷乱,这边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窒息。 “陆尚书,殿下在等着呢。”田大海笑眯眯地看了陆昌明一眼,眼中却是冷意十足。 陆昌明整了整衣裳,慢慢往前走。顺着栖梧宫的小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宫娥或者内侍,鲜血弥漫在地上,看服饰,似乎就是栖梧宫的宫人们。 重新踏入这座如梦似幻的宫宇,陆昌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和李凤仪的孽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往事不可追
院子里很安静,夜风吹起几许寒意,青石森森,一颗硕大的花树屹立在庭院中,奇异的是,在这隆冬季节,花树上依旧是繁花锦簇,地上是薄薄的雪,夜风拂过花树,点点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树下秋千上女子的广袖长裙上,红的裙,粉的花,白的雪,煞是美丽。 陆昌明静静地看着秋千上的女子,看着李凤仪那张安静却难掩媚意的容颜。今日的她似一朵绽放到极致的花朵,冶艳却又魅惑众生,大红的广袖长裙如同喜服般,眉如远黛,肤白似雪,口若含朱,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挽了个如意髻,金灿灿的凤凰展翅发簪在夜空下熠熠生辉,长长的流苏垂了下来,如此盛妆,真所谓是璀璨耀眼。 陆昌明走了过去,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李凤仪的身前,低头看着坐在秋千上的这个女子,却没有开口。 “你来了。”李凤仪抬起头来,看着近在眼前的陆昌明,微微一笑,笑里却有一丝淡淡的哀戚。 “为什么?”陆昌明淡漠地看着她,平静地问道。看到李凤仪的那一刻,他好像揪到了所有事情的线头。 “为什么?你们都以为我想当女皇吗?”李凤仪知道陆昌明问的是什么,她捻起袖口的一片小小的花瓣,道:“当女皇有什么好,又累又苦的,每天都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晚,累得和狗一样……” 陆昌明没有接话,他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呐,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女皇,只是父皇走之前心心念念的是一统天下,他这么疼我这个女儿,我总得做点什么……”李凤仪眼波流转,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所以你把西戎引来。又设了北荒的局。”陆昌明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对呀,北荒的高骏是我的人,情报是我给北荒的,不然你们怎么请君入瓮……只是没想到当年能忍下丧子之仇的卢诚竟然不忍了,果然……咬人的狗不会叫……”李凤仪缓缓地说道:“西戎,来的可是摄政王呢,哦,对了,还附赠了一个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西戎小王子,留下他们俩,西戎可就垮了一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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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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