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良臣也是一愣,担心我吗?还未答,远处又飘来一句:“晴雪村到了,早作准备吧。” 姬良臣抬头,望向前方影影绰绰的村落。这么快就到了啊,到了晴雪村,离边境守城清城也不远了。 姬良臣骑在马上,望着近在眼前的村落,脸上又恢复了那一如既往波澜不惊如沐春风地笑。 回想这一路上,两个月的时间还真是快,本来以为会很难捱,不禁有些庆幸带了吵吵闹闹的仨小孩,转移了注意力,也放松一些心情。 毕竟忍耐了六年年,想着苏沂会回来找自己,找自己解释,或找自己坦白,可终究没有。所以,还是自己来了。尽管立场不同了,可曾经相知相恋的温暖时光便是可以抹杀的吗?这六年的相离思念又怎么说?多少个午夜梦回都是苏沂那如沐春风的笑,连带着现在自己都学会了那笑。曾经你给的温暖温柔,不曾忘了分毫,像发酵的酒,时间愈久,愈是醇厚。所以,我来了,不计代价地来了。 一路上招兵买马,加上清城守军兵力也不足五万,而对方兵力却达十万以上,兵力实在悬殊得可以。 秦字护送粮草回来和姬良臣汇合。姬良臣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问他话,他仍是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笑笑道:“别担心,我有预感我们能赢的,把齐越打得落花流水再回去。哈哈”秦字面对姬良臣的预感也无话可说。 不过,姬良臣没说的是:他也有预感,马上会见到那个人,那仨小孩的爹爹。 能养出那样三个孩子的人,该是什么样呢?
第3章 雪晴初遇 盛荆和齐越以清江为界,被分割在东西两个方位,清江源头在齐越境内,流至此处已成汹涌奔腾之势,激湍磅礴有着湮灭天地的力量,神秘而蓄势待发,仿佛是压抑着怒吼咆哮的雄狮,冲击着横亘在江面上一条条黑蛇般蜿蜒的铁索桥。此地可谓是一处难得的天险,若不是一方刻意挑起战争,谁人也不愿来此送死,百年无虞的生活谁不想要。可是,齐越出手了,可见其土地已不能满足其野心。 清江东岸是一片森林,齐越军队便在森林后安营扎寨。西岸却是一片荒原,盛荆的守城清城就坐落于荒原之上。齐越胜在兵力充足。盛荆在于城坚。彼此僵持着。 在荒原的边缘处却确乎存在着一个村落。名曰:“雪晴村”。这里每到冬季便是阴霾沉重的天气,传说是为那些战死兵士哀恸,但阴霾久了,总会有一场大雪,雪霁后,便是无可比拟的晴天。雪晴村便由此得名。 而此时此刻在雪晴村街口上演了一场等待久了的相遇相识。也不过平淡,却也是极浓墨重彩的一笔。 像极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苏雩站在青石板路上仰视,姬良臣坐在楼上窗前俯视。 此刻,姬良臣骑在马上俯视,苏雩站在街头仰视。 姬良臣望着那张九分像苏沂的脸,神思一阵恍惚,无论感情上多么希望那是苏沂,可理智上清醒地明白那不是。那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负手站立街头,素衣轻扬,身后是绿柳掩映的村庄街道,清清冷冷地面容上却是一双清澈如溪水般的眼睛,敛了这一世的繁华,终成淡漠。他只是站着,却站出一段不世的风华,一种独有的气度,若说苏沂是春日的暖阳,那眼前的人就是秋日的凉风,若说苏沂是暖阳下的蔼蔼青山,那眼前的人就是秋风中凉凉流水。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征服,可风的飘忽,水的潺潺都是握不住的。不过,这和小孩口中的爹爹形象似乎差得太远了些。 苏雩同样望向姬良臣,夕阳的逆光中,是一个骑在枣红色骏马上的青年,带着些风尘仆仆的气息,却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仿佛和身后的夕阳融为一体,脸上带着笑,若是忽略那双眼睛不计,那笑甚是温和,甚是深情,可若加上那古井无波的眸,却觉得不真实。他清楚地看到,那双眼在看到自己时一瞬的复杂恍惚和潋滟波光的明灭不定,片刻又归于沉寂,波澜不惊。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哥哥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恋着爱着吗? 姬良臣身后的马车中,一阵哐哐当当,三个小孩雀跃着奔向苏雩。 “爹爹,我们回来了,你来接我们吗?”小红笑道。 “爹爹,饿了,想吃你做的饭欸。”小蓝也笑。 小绿伸了胳膊,被苏雩顺势抱了起来,道:“今天在外面吃吧。明天再做。”言罢,风轻云淡地转身。 姬良臣仍保持着坐在马上的姿势,看着前面的背影,就这么走了,连个“再见”都不客套客套,亏得自己照顾他们一路。无语望天中... “阿臣,快来啊,你不饿吗?”小绿趴在苏雩肩头,朝后喊道。 姬良臣笑了,还是小绿可爱啊,不对‘阿臣’,叫我‘阿臣’吗?姬良臣嘴角抽搐一下。 下马,吩咐了秦字带兵先到清城戍守,自己便抬脚追了去。 晴雪村很小,和盛荆都城虞城比起来,就是小树之于森林,小溪之于汪洋。对于看惯了虞城繁华的姬良臣来说,这里可以说是冷清,甚至寂寥。仅仅只有几家药店医馆、小食馆、成衣馆等供给日常所需的店铺开着门,没有玉器古玩店的附庸风雅,更没有妓院倌馆酒色食欲的浸染,有的是还未被三千繁华腐蚀的宁静与安详。街道两旁也没有小商小贩的吆喝叫卖,大多是独立的小门小户,青砖青瓦的古朴,有些相邻,有些隔着些空地,稀稀拉拉的,掩映着绿树,散落在这边境的平原上。想象不到,几里外便是厮杀的战场。夕阳下,落日的余晖给其晕染了些热度。多年后,当这里成了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后,谁还会记得它现在的样子。
走过一条街,停在街尾的茶寮前,小红迫不及待地叫道:“江伯伯,我们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们啊?” 内门的竹帘被挑起,走来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和蔼道:“小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屋子我一直收拾着,就等你们回来,先在这里吃个饭,便可回去休息了。” 几人吃了饭便回了江府。 江伯是江家的管家,江家老爷是个商人,看准这儿的地理位置有商机便迁来这里做生意,不想飞来横祸,生意没做成,却在几年前被灭门,当时,江家的双胞胎被江伯抱出来玩儿,幸免遇难。江家老爷夫人都是善人,从不与人结怨,江伯想不通这祸事如何会找上江家,便流落在外,不敢回老宅。后来,苏雩找到他们安顿他们重新住进江府,并保他们无事。那对双胞胎便是小红小蓝。 入夜,客房的灯还亮着,呈坐姿的身影透过纱窗朦朦胧胧映射出来。 苏雩敲了门,里面传来姬良臣低沉清醒的嗓音:“请进。” 苏雩推门走进,径直坐在姬良臣对面的桌旁,又径自地倒了杯茶,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声调:“姬国主,可是在等在下。” “自然。”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从在虞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总是半遮半掩的,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 “不过,还是不想说我是谁,解释起来太麻烦,到时国主自会明白。不过,国主可称在下‘阿雩’,‘风乎舞雩’的‘雩’,如此,在下便称国主‘阿臣’,如何?”不咸不淡清冷的声音,却说出如此...直接的话。 “好,我不问你是谁,不过,我们很熟吗?若我没记错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那个称呼未免太...亲近了些。”姬良臣笑。 苏雩未答,端了白瓷杯,啜饮了口茶才道:“我一直觉得姬国主是一个最不像也最像帝王的帝王,不会在意称呼这种末节。” 此话不贬不褒,怎么回答都不合适,于是也直接道:“那好,阿,阿雩可否告知你的目的,及你与苏沂的关系。” 苏雩轻轻笑了,捻了杯子在手里把玩:“终于到正题了,好吧,我的目的自然是帮你,与苏沂的关系嘛,他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尽管之前做过假设,可听到时还是不免震惊,不自觉道:“亲哥哥吗?为何我不知他有你这样的弟弟。” “你不知的事多了,日后都会知道的,无论你愿意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最终都会知道的。”苏雩想起以前,不禁也有些怅然,起身走至窗前,抬头望着那弯新月,背对着姬良臣道:“本来不想解释的,但似乎不解释更麻烦,算了,我还是说给你听好了,不过,或许很残忍,我只说一遍,信与不信在你。”转身,又重新坐在姬良臣对面,仍旧是清冷的声音,却十分认真道:“阿臣,苏沂,我哥哥其实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他从不曾背叛过盛荆,也从不曾背弃过你们的感情。而在齐越做了多年国师的苏沂其实一直是我。” 苏雩等着回答,良久,仿佛时间都凝固了,才听到姬良臣克制压抑却隐隐颤抖的否定声音:“不是。” “是,我如何会诅咒自己的哥哥死。所以,和齐越的仗你还是认真些,不要想着以身犯险,苏沂不可能来救你。”苏雩的语气接近冰冷。 姬良臣古井般的眼眸里疲倦无法掩饰。他是想要一个结果,来结束这六年的等待,却绝不是这样的结果。伊浩仁的话可以不信,可是苏沂亲弟弟的话呢,还能选择自欺欺人的不相信吗?可自欺欺人会好受些的话,人往往还是会自欺欺人。 “不过,即使你是他弟弟,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我还是不信。你说他不曾背弃过,我信。所以,我会拿下齐越,亲自去看。”在说出这话时,姬良臣也恢复了该有的波澜不惊。 “好吧,随你信不信,不过我确是来帮你的。还有,现在我的身份是清江对岸齐越军营里的军师。” “帮我的条件?” “条件啊,也没什么条件,要说有的话,等你拿下齐越,在平城建都吧,我想看越凌傲(齐越王)成为阶下囚的样子,想看他唱戏的样子,应该会有意思。”说着一个完全不符合他清冷气质的笑浮现在嘴角,片刻消失,昙花一现般。 “你那么信,我能拿下齐越。” “是,我不但信,还坚信,你会让越凌傲不得好死。” “是吗?”反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不过,迁都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姬良臣若有所思。 “我又没说一定要迁都,把清城当陪都也可以。” “如此,倒也可以,那么,你想怎么帮我?” “还没想好,不过我这儿有齐越的军事防御图,你要么?” “暂时不需要,按我的原定计划就很好,况且,你如何能证明那图是真的。” “你还是不信我,不过,算了,反正也没想让你信。我们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如此,合作关系倒是更好。”言罢,起身,想起什么又坐下,道:“对了,阿臣,这一路倒是谢谢你对我家小孩的照顾。” 姬良臣也想起那些孩子,无力感又来了。面上却笑道:“无妨。举手之劳。” “那,以后也拜托你了。” “啊。”姬良臣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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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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