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昺听得越发觉得无趣,这样明摆着的道理还需要她们反复去讲、浪费口舌吗?看来还是阿爹明白,这些女人的嘴,那是真的碎,道理,那是真的讲不通。看来是得跟外公通个气,别让吕氏这个傻女人把话传偏了。 这些女人,就烦! 太子妃训儿媳妇,儿子没插言,她认为儿子是明白事理。但是吕氏想着今天在外祖家还能见到自己的亲娘,就有点不太耐烦。太子妃见不得儿媳妇这样,尤其这个儿媳妇还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就更得好好教教了。 太子妃打心眼儿里想自己的儿媳妇也像自己一样,行止有礼,动静有法,谁都挑不出毛病来。现在看来,这货除了能生个儿子,哪哪儿都是毛病! 太子妃沉声道:“你还服气是不是?”不是亲外甥女,她都懒得教! 吕氏道:“没有。” 听声音就是挺不服的。太子妃道:“一个家,想要兴旺,不外是婚与宦。男人操心宦仕、利益,女人管着婚姻子嗣。别越过界去,越过界的东西你管不了,白惹气,还耽误了你的本份。” 吕氏快要憋得吐血了,努力低下头,装作受教,否则这位姨妈能够念够一天,还句句听起来都有道理,反驳一句都显得你是不个懂事的混蛋。可就是生气嘛! 终于,儿子和儿媳妇都老实了,太子妃也不再念叨,说:“去吧。” ~~~~~~~~~~~~~ 一家三口上了车,阿福爬到吕氏的膝上,抓着她衣服上的佩饰玩儿,一会儿抠抠衣服上的刺绣、一会儿扯扯腰带上的玉佩。儿子就是吕氏的安慰,吕氏笑了:“你怎么这么淘气呀?来,咱们跟阿爹玩儿。” 章昺皱皱眉头:“别让他抓乱了衣服,看着不体面!快把他拿下去!他乳母呢?” 阿福还小,看到父亲黑了脸,皱皱小鼻子,就要开始哭。吕氏慌忙抱起他哄着:“哦哦,咱们不哭啊,阿爹坏,咱们不理他了。他就知道对小老婆笑。” 章昺气得鼻孔大了一圈,咻咻地喘着气。吕氏也不理他,只管逗儿子,终于把儿子给逗乐了。吕氏还生气呢,她亲自带儿子没交给乳母还有错了吗?不就是想让章昺跟儿子亲近亲近么? 车到了纪府门前,下车的踏脚摆好了,吕氏脸上才堆起笑来。看看章昺,他下车之后脸色也没那么糟糕了,吕氏方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悔在车上说了重话。她也知道,当年宫里在她和表姐之间择一为妃章昺选了她,但是所有人的心里都觉得表姐更好些。这么些年她也憋着一口气,想表现得比表姐更好。 每到外公家,她都要端起来,以示自己更优秀。路上逞口舌之快,惹到丈夫,岂不是要到舅家人面前出丑? 吕氏小心地告诫自己,至少今天,忍住! 进了纪府,根本就不用忍,大家都是说说笑笑的。阿福被带去给曾外祖父磕了头,接着就被后宅的女人们围了起来。她们都喜欢阿福,都说吕氏:“你是有福气的人,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吕氏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在外婆这里,她还见到了自己的亲娘,母女俩四目相望。吕氏盈盈一拜:“阿娘~” “哎哟,别哭呀,多大的人了?还哭!明天回家不?我叫他们做你爱吃的。” 吕氏破涕为笑,笑容里重又现出在家做女儿时那娇俏的影子。她的母亲是太子妃的亲姐姐,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气,低声问她:“在你阿姨那里,她又管你了吧?”吕氏说:“谁个不受婆婆的管?您瞧我这样,不也挺好?我有阿福。” 纪氏道:“那是。你阿姨啊,也不容易,她就是能忍,才能熬到今天的。” “嗯。” 母女俩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如果说后宅温馨愉快,那前面就是恣意畅快! 纪炳辉被曾外孙那一拜,拜得神清气爽:“哈哈哈哈,阿福也长大了!”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外祖父,哪怕觉得亲娘越来越唠叨,章昺心里对外祖家还算亲近,纪炳辉对他一向也还是尽心的。不过章昺对这个儿子的亲情就没那么深,有点敷衍地说:“还小着呢,过来的车上还胡闹。”说着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仿佛衣服被抓乱了一般。 纪炳辉笑着摇摇头:“你真是个孩子,对自己的儿子也漫不经心的。长大了就知道,没有什么是比子嗣更能令人开怀的了。” 章昺不喜欢别人拿他当孩子,干脆转了个话题,将太子叮嘱他带的话带给了纪炳辉:“外公,有件事儿,阿爹怕别人传走了样,让我说给你听。” “哦?”纪炳辉认真了起来,“什么事?” 章昺如此这般一复述,说:“阿爹说,女人们嘴碎又好胡乱传话,传到您耳朵里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徒增误会。让我将原话给您说一说,免得听了那走样的话又烦心。” 纪炳辉道:“你阿爹还是那么心细,心太细了,想得太多了,不好。你可别学这一条。” “我也觉得这些话不过闲聊,妹妹性情天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不过心。不过阿福他娘性子跳脱,万一说出什么来,又是麻烦。” 纪炳辉道:“你爹啊……唉……我但愿他少想点儿。”纪炳辉对太子女婿还是满意的,乖乖地娶了他女儿,对他女儿还不错。就是这心未免太细,细得不像个男人!畏首畏缩,胡思乱想!当年,章昺出生之后不久,还不是太子的章熙对纪氏有些冷淡,纪氏那儿当然是想多生几个儿子,越多越保险的,章熙却好像有意避着似的。 纪炳辉身为一个腰杆子很硬的岳父,亲自出马与女婿谈了一谈。章熙是怎么说的呢?“原本以为女人生育是件很寻常的事情,不想表妹竟死于产育,可见这是一件凶险的事情,我不想她也经历凶险了。我只要她好好活着,看着孩子长大,维持这个家,永远不要再经历凶险。” 如果是别人,纪炳辉会觉得这是嘲讽,但是章熙,怎么说呢?家还是让纪氏管着,孩子还是让纪氏养着,日常相处也没有贬低纪氏的意思。身边没有宠妾,爱婢也没有,就是纯粹让这些女人给生孩子。连这些妾室庶子,也都交给妻子,自己并不干涉。 做了太子之后,宫里也没进什么新人,对章昺也比对庶子更重视。 纪炳辉是挑不出毛病来的,只好归结为,太子这人,心太细,简直像是个女人的想法。 章熙让儿子给他再传个话,他对此也只有一个评价:“想太多了,我不会在意的。” 自己认为父亲想太多,那是自己的事,外公不把自己父亲的话当一回事,章昺就不乐意了,低喝道:“外公!” “好,我啊,不跟死人置气。” 章昺又将母亲的叮嘱给忘了,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外公,公孙昂是功臣,提到他还是客气些好。” “好好好,看你的面子,功臣是不能慢待滴~”纪炳辉口上答应着,心里并不以为意。 “外公!”章昺又叫了一句。 纪炳辉带点无奈带点纵容地说:“好,我明白的。请上复太子,我明白的,不就是宫宴上的事么?公孙家的丫头受了委屈,陛下是要昭示天下,不会亏待功臣。我岂会自降身份,与马奴家去比?我怎么会把女人家的闲话当真呢?我是你外公,我是要维护咱们的江山的,自然不会与寻常文武去争风吃醋。就算有什么话传出来,我也只当没听见。公孙昂已经死了,他已经争不了什么了,我还活着,能自己挣更多,不用靠陛下的怜悯。” 章昺这才说:“好。” ~~~~~~~~~~~~~ 章昺这一天过得还不错,既不用听父母的训斥,也不用看老婆那一张晚娘脸。 出了纪府,他吩咐车马:“送王妃回宫。”自己扳鞍上马,看样子还有事儿。 吕氏撩开车帘:“你去哪儿?” “有事。”章昺摆摆手,让车队直接送吕氏回宫,自己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宦官。吕氏在车里直跺脚:“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去了!竟让我一个人回宫!”跺完了脚,章昺早跑没影了,吕氏压根没反应过来,只得无奈地下令回宫。一路上都在盘算,这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姨妈兼婆婆汇报。 不能将丈夫一同带回,又不知道丈夫跑去哪里鬼混,她这顿训斥又是少不了。 她如果知道章昺干什么去的,非得跳下车来追过去不可。 章昺跑去了自己的私邸。 他虽封王,不住宫外,这私邸也不是王府的建制,不过精致豪华的程度却与王府无异。府邸的仆人们赶上过年,回家的回家,不回家的也在吃酒赌钱。乍一听他过来,都慌了,急忙忙几个人迎了上来。 章昺跳下马,大步走进去:“都收拾好了吗?” “是。就等着您来住了。”伺候的人小心翼翼的,两个拨过来的小宦官后悔得要死,干嘛今天吃酒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呵气,想把口中的酒气呵得淡一点。 章昺走到正房一看,布置得比宫中还要精致些。宫里讲究规制,太子和太子妃还要他“不要玩物丧志”,一些精巧香绮的东西就没有,这里是要什么有什么。小宦官宫里出来的,心里明白,这是给吴宫人准备的,就是章昺的温柔乡,不止有章昺的东西,女人用的东西也堆得满满的。 因为知道吴宫人的喜好,小宦官连衣服都给订了一柜子,奔过去打开:“殿下看,这样还合适吗?” 章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又将私邸巡了一遍,嫌没有布置儿子的房间。 小宦官心道,您跟吴宫人还个屁都还没有呢,这就准备“儿子”的房间?王妃知道了怕不是要发疯!我的机会来了!只要吴宫人生下儿子,以后谁得势还不一定呢!赶紧说:“奴才这就预备。” 这里安静又舒适,章昺几乎不想离开,但是今天才去外公家,必得回去向母亲回个话。章昺怅怅不乐地上了马,慢腾腾地往宫里走,心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转过一个街角,与另一个拐弯的人撞上了! 两边的奴才互骂了八百句,坐上的主人同时出声:“表哥?”“八郎?” 撞上的却是他姑妈湖阳公主最疼爱的儿子——钟佑霖。 钟佑霖正在串门的途中。听说了公孙佳在宫宴上的遭遇之后,他一直担心公孙佳,亏得皇帝出手快,把事情都解决了,钟佑霖才没有大过年的连夜跑去姑母家里安慰表妹。 公孙佳得了赏赐,他也开心,凑个热闹敲一个诗会的花费。钟佑霖得到了允诺,心里挺美,想着与自己的“知交好友”们分享这个快乐的消息,顺便再吹一波自己表妹对诗坛的支持。大过年的,大家都串门,钟家第三代子孙又多得要命,他半道跑出去也不显眼。 连跑了几家,有所谓“名士”,也有与他同样境况的纨绔。纨绔们家里有钱,但不归他们管,不能随心所欲的花。自己的零花钱平常用是够了,又支付不起频繁的聚会。钟佑霖敲诈到一个金主,大家也就跟着夸:“对啊,对啊,令表妹真是蕙质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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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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