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们低声道:“那是因为,她最早是与……如今的太子订的亲,亲上做亲,知根知底,多么的好。后来,不知怎么的,咱们郡王就说退了亲,太子订了纪家的小娘子,那时候纪家可不得了,要他们出力,只好娶他们家的女儿。太子妃也不是一般人,嫁过来之后,就给自己兄弟说了媒,将您大姨捞到纪家去了。” 公孙佳看着她们,将她们看得一个哆嗦,缓缓地道:“我会去核实的。” 胖的那个婆子再也撑不住了,瘫坐在地:“小娘子哎,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这个事儿,您好问谁去?陛下都不许人提的事哟……” 她哭的声儿有点大,阿姜在外面敲门:“主子。” 婆子马上住了口,公孙佳道:“进来,把她们好好送出去,好生养着。你们现在是公孙家的人,别人的刀砍不到你们的头上。阿姜,咱们去前面。” 阿姜担忧地扶着她,低声问:“头又疼了?” “没事。走。” ~~~~~~~ 前厅里,单良是到得最早的。 公孙佳等他坐下,才说:“刚才的事,先生知道了吗?” “不是很清楚。” “哦,我娘在外面受了纪家人的气,回来撒气,唔,我挨了两句。我的骂不是白挨的,总要知耻而后勇,为她老人家讨个公道。您知道纪家与我外婆家有什么恩怨吗?” 单良深深地看了公孙佳一眼,公孙佳平和如昔地回望。单良道:“恩怨太久,左右不外是权势之争,也夹杂些争夺圣宠的意思。不过,我不劝您动手。” “请教先生。” “您以为圣上和东宫就很喜欢他们吗?” “嗯?” “钟郡王与朱郡王为何是郡王,纪氏只得一侯爵?钟、朱从不敢在陛下面前挟功自重,纪氏,呵呵。旧事如何,烈侯在世的时候查过,后来不了了之。看来是不重要的。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您坐等他们的下场就好,您现在该关注的是家里的事情。” “我还没来得及跟阿娘说家务的事儿。我不想再央求人了,这回求了,下回再求?求母亲点头我管理自己的家务?一句‘你身子不好’我就该养病,我歇了,再说‘你什么忙都帮不上’?左右都是我的错了,嗯?收拾个纪四,收了家将的处置之权,您看怎么样?反正纪家是要完蛋的,废物利用。如何?” “您可不要适得其反,反给纪家续了命。” “容家的人欺负了我的母亲,干纪家何事?” 单良道:“容氏清贵,诗礼大族最要脸面,郡王、烈侯都不愿得罪的。” “容氏分了五房呢。诗礼大族就更好了,我不失孝道。” “那就结仇了。” “他们自找的。先生,我请您准备的东西……” “已然备齐。” “多谢。” 时间掐得刚刚好,他们聊完天,荣校尉、黄喜、张禾、薛维也到了,站成一排抱拳:“少主人。” 公孙佳问道:“敢杀人吗?” 四人一胸脯:“谨遵令!” “好,点齐人马,跟我去宣政坊容家,堵门。” 四个人里有两个脚下踉跄,剩下两个也忍不住看向单良。单良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公孙佳发出一个鼻音:“嗯?” 薛维心里打了个突:“是!” “出息!骗你们的,”公孙佳嗤笑一声,“阿姜,备车,走。”
第8章 闹事 宣政坊里不乏高门大户,几代的人住在一起,每逢上朝、散朝、散衙之后,满目官服鱼贯进出。也曾有人生出嫌隙,演出闹剧,但是本朝宣政坊第一闹,注定是要属于公孙佳的。 冬日的午后,容太常家的门房眯着眼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太阳暖暖的照在这些不愁生计的人身上,令人生出了一种闲适慵懒的优越感。 府里不上朝坐衙的人,白天有出门的,有在家里处理家务的,门外停着几辆访客的马车,拴马柱上也有些骏马。有些访客索性早到,就等在家里,等男主人回家好叙旧又或者请托。门房上扫一眼便知这些客人能为自己带来多少收入,心里正美。 管事的晃了晃脖子:“都打起精神来,一会儿府里郎君们都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又见到一队人马护送一辆华车奔驰而来,马是骏马,骑手透着一股彪悍的劲。车后两队步卒紧随,也是劲卒。 门包不会小!管事灵动了起来。 比他行动更快的是来人。只见几个头领模样的中年人各领一队,一个带着二十携棍的军士将进出容府的道路拦了,一个带着二十个膀大腰圆的持锣军士一字排开,最后一个带着的二十个手下,上来便抽出了马刀。眨眼之间便将容宅围住。 最后一个年轻人领数十人各持刀棍,将马车团团护住,自己按刀立在车边。 容府门房管事才走到车前,急匆匆上前拱手:“不知来的是哪家贵客?有何要事?” 来的就是公孙佳。 没人答话,只管干他们的活。最忙的是张禾,指挥着手下的人:“主人有令,不动无辜的人。照准了姓容的车马,给我挑出来!” 容家仆人顿时也站直了,脸也冷了:“阁下好大的威风,敢到容家来撒野!” 张禾伸手将这管事拨到一边,门上其他人见势不妙,拔脚便往府里去通风报信。 张禾等人将外面守车马的仆人驱赶到一处拢住,将容氏族人前来拜会时的车马拢在另一处。黄喜守着路,只要是容家的车马,来一个扣一个。端的是秩序井然。
荣校尉唤一声:“小林。” 小林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家主人请容家家主出来说话!” 府内才冒出个头的大管事又缩了回去,很快再次出来,奔到车前,态度很有点不卑不亢的味道:“敢问阁下是哪位?可有名帖?可否请府内叙话?” 小林又问了一句:“主人在家吗?” 大管事声音微冷,声音也大了起来:“阁下藏头露尾,点名要见我家太常,天下间岂有这样的道理?” 他话说得硬气,却是一拳打在了空气里,还是数九寒天的冷空气,没人搭理。 街坊邻居却因此动了起来,这条街上最顽皮的小郎君已经命人架起了梯子爬上自家墙头看好戏了。 大管事打也打不过,想骂发现己方人嘴巴不如对方的多,只得说:“我家主人还未散衙,还请报上名号……” “我们等。” 大管事退回府里禀报。 容太常府里,闲居在家的男人坐不住了,到访的男客也坐不住了,很有几个踱了出来。容家夫人在内宅发令,把府内的男仆聚集起来,堆在门口预备。 左邻右舍都在观望,各家有些见识的人都拦住了自家人。来者除了最初发的几道命令,再不闻一丝人声,安静得可怕、行动也利落得吓人,整个氛围它就不对! 念着邻居情份的人家悄悄派人给容太常送了个消息。 ~~~~~~~~~~ 容太常六十来岁,是个气度沉稳的老年人。他是纪四娘的公公,次子与太子做了联襟,他这个太常做得挺稳。 本就在回家的路上了,听到汇报吃了一惊,容太常问道:“究竟是什么人?” 没人能够回答他。 容太常倒不担心,谁又能在这个时候在京城闹事呢?况且他的随从也不少。容太常从容地说:“慌什么?回家!” 很快赶到了街口,管家上前覆命也说不出什么来,倒是容太常看出了几分端倪,命人去问:“可是烈侯府上?” 公孙佳确认了容太常本尊在此,很干脆地下令:“张禾,动手!” 张禾擎起了手中的马刀,手起刀落,身上、脸上溅的满是血,一匹马尸首分离倒在地上,马头在地上滚了两下,不动了,染红了一片地。鲜血的味道弥散开来,容家人又惊又怒,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你!” 容太常命车夫驱车上前,在车内发话:“县主这是何意?若有事,不妨请入寒舍慢慢说。” 公孙佳垂下眼睑:“不了,街上的事,街上了。”她声音一向不高,荣校尉给传了一次话容太常才听清楚。 “究竟何事?且慢动手!” 公孙佳不阻止,张禾就不停手,鲜血的味道冲入鼻腔,张禾有些兴奋,马匹不断的倒下。 几下杀到了容太常的车前,容太常的幼子与几个亲友从府里冲出来围在了车前,容太常在车里也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内心天人交战,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惹到公孙佳了,小丫头真不讲理! “放肆!”就在容太常要出声认怂的时候,好邻居里出来了一个人。 此人是正在家休息的李侍中。李侍中因年高,是携着最得力的孙子七郎李岳同去定襄侯府致奠的,李七郎从自家门上看了一眼,回家禀报。李侍中道:“不要急着出去!” 聪明人总爱多想,李侍中很是琢磨了一阵。 决定事态过了最紧张的节点就出来打个圆场。岂料一时半会儿没有缓和的样子,李侍中不得不出面。 一乘肩舆将老人家抬了出来,容太常也从车里下来了,两人互相问好,都看向公孙佳的马车。李岳明白祖父心意,上前朗声问道:“不知车上是哪位?还请移步叙话。” 车窗掩得结结实实的,停了一下,厚厚的帘子才慢慢撩开了一半,露出一张犹带稚气的脸来。李岳讶然:“可是县主?” “李郎君。” “县主所谓何来?” 张禾还在砍杀,血腥味越来越重,公孙佳似乎一无所觉:“大冷的天,侍中何必出来?不干他的事的。” 李岳道:“还是有点干系的,县主当街办这样的事情,恐怕不妥。不知令堂……” “只有我。至于当街,街上的事、街上了,反正不是我起的头。请李郎君给侍中带句话,请他老人家回家吧。” 李岳深深一礼,回去如此这般一讲。 容家幼子就笑了,扬声讥讽:“钟郡王这是什么意思?有事只管与我们讲,何必派个姑娘出来?这是瞧不起谁?” 李侍中斥道:“慎言!” 容太常心道:难道真是钟郡王做局?那我也不能露怯,她一个小女孩儿,又能耐我何?李侍中出来了,旁的邻居也三三两两陆续的过来“劝解”,他也渐渐有了底气,抬脚屈尊到了公孙佳的马车前:“县主未免欺人太甚!” 公孙佳道:“来了?”往窗外做了个手势。 张禾带着两个亲随,擎长刀到了容太常车前,又是手起刀落,他已经半个身子被鲜浸透了。李侍中的半截衣角染了血,以帕掩鼻,脸色沉了下来。 公孙佳食指朝下点了点。 薛维带人敲起锣来,锣声堂堂,二十个军士的嗓门更大:“容氏子媳,好生威风,踢寡妇门、刨绝户坟。” 容太常上回见人这么撒泼还是在定襄侯府的丧礼上,公孙家往陈家送纸钱! 还真是他们钟家的风格!够粗俗,也够会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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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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