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瞻洛脚步一顿,“我没那个资格。” 薛子安追问,“什么资格 ?” “如果赌注是我的命,那我愿意一试,但赌注是阿秋的命,我一分风险也不愿冒。”苏瞻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敢赌。” 薛子安眼神闪了闪,轻叹一口,“你不觉得你活得很拘束吗?” 苏瞻洛皱眉看着他。 薛子安看着他怀里睡得正香的苏瞻秋,“纵然你不喜欢练武,你也不得不日复一日钻研武艺保护她,纵然你不喜欢打杀,你也不得不为一剑山庄卖命,因为只有一剑山庄能给她提供药物。” 苏瞻洛闻言一愣,随即脸色一沉,“你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他的手指不自觉的缩紧,杀意亦从幽深的眸子里渐渐透了出来。 突然,他怀中的苏瞻秋突然不安分地挪了挪身子,迷迷糊糊地呓语着,“哥哥……哥哥……我不吃药了……不吃了……” 薛子安笑意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暧昧道,“还有孩子在呢,别闹。” 苏瞻洛一口牙咬得死紧,却听薛子安又摸着下巴道,“你给她灌了不少汤药吧?啧啧,瞧这可怜的,连梦里都忘不了这茬。” 他话音刚落,苏瞻秋不安地动了动,又喃喃着,“这样哥哥就不用再替一剑山庄杀人了……” 苏瞻洛抱着她的手臂僵了僵,又将她抱得更紧。 薛子安微愣,随即眼中的墨色沉了几分。 寒风带下一片落叶,满载着月色,静悄悄地落在地上。 “薛子安。”苏瞻洛的脚步猛地一顿,“你要跟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薛子安悠悠叹了口气,怨妇似的口吻道,“师父要杀你,我送你回院子是护着你啊!好心当做驴肝肺。” 苏瞻洛瞥他一眼,“驴肝肺倒好了,腌了还能吃,你呢?” “这可是你不懂了,”薛子安正色道,“我确实不能腌了吃,但我能吃你啊。” 苏瞻洛周身腾地升起一股黑烟,刚要发作,却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苏瞻秋从臂弯里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眼,“哥哥,什么味道?” “味道?”苏瞻洛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在那里!”苏瞻秋嗅了嗅,指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屋子,“好像是……血的味道!” 苏瞻秋所指之处,两个黑影正跃上屋顶,由于距离原因黑影人的面容不甚清晰,只能看见他们手中的刀刃,正在泠泠月色下泛着寒光!
第5章 医庄无医(五) 苏瞻秋所指之处正是安排前来参加寿宴的宾客的住处,随着二人的脚步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苏瞻秋安静地伏在苏瞻洛怀中,心里紧张地砰砰直跳,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此时早已夜深,更何况方才宴席上众人喝地酩酊大醉,所有的屋子都熄了灯,竟没有一人发现此处的异常。 持刀的黑衣人早已逃远,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事发地,门是反锁的,三人便通过窗翻了进来。薛子安借着月色探了探床上人的脉,摇了摇头。 苏瞻洛点上一个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两人打量起了床上的尸体。 苏瞻洛皱眉看了看床上仿佛睡着的人半晌,“逍遥派副掌门殷允,他功夫应当不差,应当不至于一点反抗的动静都没。” 苏瞻秋像只小狗在屋里嗅了嗅,“可是没有迷药味儿。” 苏瞻洛愣了愣,才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把她拉过来,捂住她的眼,“你别看,晚上做噩梦。” “诶呀,都看了好几眼了,”苏瞻秋嫌弃地撇开他的手,小跑到尸体身前,把薛子安推开,“让开让开,碍事儿!” 薛子安莫名其妙,看着这个小包子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有模有样地掏出了一连串东西。 “阿秋!你学医才学了几年!别瞎折腾!”苏瞻洛要拉开她。 “哎哟,这人都死了,让我折腾一下不行?”苏瞻秋可怜巴巴道。 苏瞻洛看着这个死不瞑目的男人,“……你不怕?” “死都死了,不怕。”苏瞻秋有模有样地套上了小小的羊皮手套,解开殷允的衣服,又拿出一根银色的小针往几处大穴刺去。 “呀,阿秋好厉害。”薛子安恬着脸奉承道。 苏瞻秋却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撵走,“边儿去,这么大个人了,都碍手碍脚的。” 苏瞻洛看着薛子安灰不溜秋的脸色,唇角勾了起来。 薛子安被驳了面子,无奈地往旁边让了让,“阿秋大人啊,您验尸验出什么来了?” “唔,是因为中毒死的。”苏瞻秋拔下银针,两根小眉毛缠在一起,“毒素流遍周身才死的。” “咦,”薛子安道,“你还真会啊?” 苏瞻洛却皱了眉,“一个副掌门功夫应当不弱,不至于中了毒都不知道点上周身大穴。” “如果是很快传遍身体的毒素呢?”薛子安幽幽道,“就像叶一罗一样。” 苏瞻秋闻言立刻解开他的上衣,在尸身的胸口处确实有一块菱形的黑紫色痕迹。 “哇,又来!”苏瞻秋一惊,“是不是又跟那什么药人册有关?” “他的手指是不是捏着什么东西?”薛子安低下头,小心翼翼将那东西拿出来。 “纸?”苏瞻洛道,“莫不是药人册的残页?” “看来真是因为争夺药人册才酿成的惨剧。”薛子安啧啧摇了摇头。 “我们回去吧,现在若有人来,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苏瞻洛将苏瞻秋拉过来,灭了火折子,攀着窗跃出。 薛子安紧跟着二人翻出屋子,“不急着回去。” 苏瞻洛白了他一眼,“又要作什么妖?” 薛子安也不恼,笑嘻嘻道,“你还记得我们的赌?” 一片云悠悠地飘着,将最后一抹月色阻挡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只剩稀疏的星子幽然闪着光。 “赌?什么赌?”苏瞻秋好奇道。 苏瞻洛咬紧牙,“明明方才……” “哎,方才那是方才,”薛子安嬉皮笑脸道,“我们一比一平了。” 苏瞻洛脸色一沉,“你这样胡搅蛮缠,打赌还有什么意思?” 薛子安耸了耸肩,“你也可以与我胡搅蛮缠……”他顿了顿,“你信不信,其实我还挺想帮你的。”说罢,他便身形一闪,下一刻,二人的呼吸便已交缠在了一起。 苏瞻洛盯着他凑得极近,状似真诚的双眼,默默抱起身边呆呆的苏瞻秋,“阿秋,拿小刀戳他。” 苏瞻秋闻言在小包裹里摸了摸,真摸出了一把小刀,“哥哥,切小白兔肚子的小刀戳不动他吧?” 薛子安低头瞅了瞅小不点在的位置,下面登时凉飕飕的,脸上的情深似海转成了干笑不已,“阿秋啊……” 苏瞻洛挑眉:“尽管戳,就照你正面前戳,戳不死算哥哥的。” 薛子安瞬间就跑没了影,可临行还死死塞来一个东西,苏瞻洛摊开掌心,是一个用纸包着的药丸。 “呀,跑这么快?”苏瞻秋歪了歪脑袋。 他前脚刚溜,后脚苏瞻洛便看见了远远依稀的灯火与熙攘的人群,由不得多想,他抱起还在发呆的苏瞻秋,快速离开了。 翌日清晨,殷允的死讯便传遍了整座药庄。 接连两桩命案将众人砸得晕头转向,薛其慷慨陈词安抚众人,原本的寿宴也一并改成了鸿门宴——众人合计一番,决定在寿宴上亮出手中的药人册,引出幕后黑手。 至此,共五册药人册已丢失三册。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武林中人慷慨激昂,四处嚷嚷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乱哄哄地吵得人头皮发麻,脸红脖子粗地争了大半天,却也没商量出个抓人的法子。 黄昏时分,日头西斜。 苏瞻秋趴在桌边,正对着药谱愁眉苦脸,她面前七歪八倒着几个圆滚滚的小罐子,塞子没塞紧,里头五颜六色的粉末洒在了桌上。 “阿秋,晚上的寿宴你就呆在院里,不要离开屋子。” 苏瞻秋抬起头,“哥哥,你要出去啊?” 苏瞻洛紧了紧腰带,“嗯,哥哥出去办点事儿。” 苏瞻秋把药谱扔在一边,跑到他跟前拽着他的衣角,“什么时候回来?” 苏瞻洛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明天一早,回来我们就离开这儿,去蜀中。” 苏瞻秋转头看了看窗外,日头逐渐落下,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大半天空,两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枝头,仰着脖子便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喊了起来。 苏瞻洛背起桌边的长剑,紧了紧衣带,抬脚出门,却感觉袖口被轻轻地拉了拉。 “哥哥,”苏瞻秋抬起一双晶亮的眸子,“早点回来。” 苏瞻洛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好。” 苏瞻洛走了没多久,屋子的门便又被敲响。苏瞻秋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心里思忖着,哥哥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应当不会去而复返。 果不其然,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苏公子,苏公子在吗?” 这个声音……苏瞻秋皱着眉头,这个人是昨天刚死了大师兄的夏容。 夏容又敲了敲门,屋里却半分声响也没有,便兀自叹了口气,“不在么……” 正在此时,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夏容面上愁容一扫,登时喜出望外。 门缝里露出半张小小的脸,“你找我哥哥做什么?” 苏瞻洛背着剑,慢慢悠悠往药田走去。 他想得挺好,今晚医庄的守卫一定都在寿宴大厅,药田附近应当不会有什么人,虽说药田怪异诡辩,难以进入,但多耗些功夫总能想到应对的法子。 可他漏算了两点,一点是他这跟地图八字犯冲的脑子,一点是薛子安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 “你不会不爬屋顶就不知道路吧?”身旁的树梢上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苏瞻洛看着面前的雕梁画栋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道走哪儿不好,偏偏还走到了乱腾腾的寿宴大厅。 薛子安从树梢跳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我猜猜啊,你要去药田,是不?” 苏瞻洛也不看他,“整天上树,你是猴子吗?” 薛子安贼兮兮地笑,“知我者苏君也,我真是属猴的。” 苏瞻洛冷冷瞥他一眼。 薛子安笑得乐呵呵,“真的啊,今年正值二八年华呢。” 苏瞻洛瞪他一眼,“你眉间纹深的都能夹死苍蝇,要点脸行吗?” 薛子安突然正色,深情款款地捧着他的脸,“不要脸,要你。” 苏瞻洛拍掉他的手,转身就走。 “哎,药田不在那儿!”薛子安在他身后喊道。 他话音才落,一阵狂风卷来,将枯树上所剩不多的残叶通通卷下,落在泥泞的尘土中。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停下了动作。 人声鼎沸的寿宴大厅突然静地诡异,血腥味顺着寒风从雕花的窗缝中爬出,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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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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