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允站在刑部一处高台上,看着林家一行人走远,转身回房换了身衣裳,从刑部后门走了。 他先回了趟王府,从凝风轩接出来一个人,带着往城门外去了。 许玉龙早已等在城门口,看见钟允骑着马,身后跟着一辆马车,朗声喊道:“子瑜,怎么来得这么迟。” 他迎上去,掀开马车帘子,笑着对里面的人说:“呦,这小娘子,生得可真俊俏。”说完跳上马车挤了进去,还用扇子挑人家的下巴。 小娘子怒了,骂道:“淫.贼,滚出去。” 许玉龙并不恼火,端详着小娘子的花容月貌:“我看这世上除了世子妃,数你最美。” 说完撩开马车车窗帘子,看向骑马的钟允:“子瑜你说,是你那世子妃好看,还是你这小通房好看。” 钟允看也没看许玉龙:“闭嘴。” 许玉龙笑着放下帘子,继续调戏小通房:“你这小娘子哪哪都好看,就是胸太小,回头送你两个大苹果塞进去,如何?” 顾瑛小公子抬脚踹了许玉龙一下:“闭嘴。” 两年前,顾家出事,顾瑛被钟允救出来之后,一直藏在凝风轩。 他身形偏瘦,长相秀气,穿了女人衣裳,化了妆,用女音发声。禁军几次遵旨全城搜查,从凝风轩里搜出来的都是这么一个改头换面的顾瑛。 他扮成女人实在是美,美得惊心动魄,谁也没往顾瑛身上想,只当是黎王世子金屋藏娇,养了个貌美如花的小通房。 如此顾瑛才逃过层层追捕。 三人在城郊一处高地上停了下来。 这儿青山绿水,此时被白雪覆盖,中间有一处凸出的孤坟,上面的雪被人扫掉了,落了薄薄一层新雪,新雪没能盖住燃烧殆尽的纸钱。 心腹们站在远处等,三人来到坟前,许玉龙看了看:“是我父亲。” 许老太傅。 顾家被满门抄斩之后,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为顾家请愿的百姓们站在城门下,无意或有意地造成了交通拥堵,钟允的人趁乱将尸体抢走,埋骨于此。 坟上甚至连墓碑都没有。 顾瑛跪在坟前,不停在坟前磕头,磕得额头血青,声音变成了原本的男声:“顾瑛无用,未能陪爷爷,父兄,叔伯驰骋沙场,亦不能为顾家伸冤。” 许玉龙扶了顾瑛一下:“顾家只活了你一个,别再把头磕傻了。” 顾瑛抬头,一行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被纸钱冒出的烟雾熏了眼睛,眼泪混合着鲜血,像流着血泪。 钟允往火堆里添纸钱。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黎王和黎王妃亲生,他是前朝太子和太子妃遗孤,黎王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的亲叔父,暗中救下他,以亲生父亲的身份把他养在身边。 他的亲生母亲是顾大将军最疼爱的的小女儿,顾家是他外祖家,顾大将军是他外公,他与顾瑛是表亲。 当今皇帝还是皇子时,用卑鄙无耻的手段迫害了太子、太子妃。 最后,太子用自己的性命为太子妃杀出一条血路,没人知道太子妃当时已经怀有身孕。 钟允出生后不久,太子妃也死了。 皇帝的皇位来路不明,心里有鬼,疑心顾家要造反,要给太子太子妃复仇,设计灭了顾家满门。 许玉龙拿起带来的一束白花放在坟前:“子瑜,倘若不是那狗皇帝,你现在应当是太子,将来你当称帝。” 钟允拿出一把匕首放在坟前,这把匕首是黎王失踪前给他的,是前朝太子,他亲生父亲的遗物,他必用这把匕首刺穿那狗皇帝的心脏。 顾瑛磕头磕累了,抓了把雪将脸上的血和泪洗掉,坐在坟前,靠着坟墓,往纸堆里添纸钱。 远处响起一声枪响,顾瑛吓得整个人一缩。 钟允:“猎.枪,打猎的。” 顾瑛对着坟墓哭了起来:“顾瑛无用。” 顾家为保大夏边境安宁,十五岁以上男丁皆上战场,只他一个,毫无将门风范,因为胆子小,怕死,留在了平京城。 雪越下越大,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三人坐在坟前,许玉龙拿了酒出来,先敬了坟里人,分给钟允、顾瑛一人一壶:“别光说这些苦大仇深的,说点好事给长辈们听吧。” 顾瑛一口气喝掉半壶酒,很久没说话,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向长辈们告状:“钟允欺负我。” 许玉龙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地围上来:“具体说说。” 顾瑛不爽地看了钟允一眼,十分委屈地对着坟墓说:“表哥被美色迷昏了头,把长春苑给了表嫂,怕表嫂发现凝风轩里藏着人,不让我出院子,整天让人把我关在卧房里,我都快被闷出病来了。” 许玉龙一唱一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表哥。” 钟允把不远处的赵安喊了过来:“你说,本世子为何把长春苑给世子妃。” 赵安:“因为世子妃对世子用了美人计。” 许玉龙看着钟允,十分不明白:“你明知是美人计,怎么还能中计?” 赵安问许玉龙:“世子妃是谁的妻子?” 许玉龙:“世子的。” 赵安:“那不就对了。” 许玉龙满脸问号:“怎么就对了?” 赵安被钟允那套昏君逻辑洗脑洗得十分彻底:“世子妃都对世子使美人计了,倘若不给世子妃园子,就是不承认世子妃的美色。世子妃既是世子之妻,不承认世子妃的美色就是不给世子面子,世子他犯不着为难他自己啊。” 许玉龙一下子就被说服了:“世子英明。” 赵安正要走,钟允叫住他:“吩咐给世子妃的话传到了吗。” 赵安答是,说完退到不远处候着了。 许玉龙问:“传了什么话?” 钟允本不欲多说,是有人问他才说的:“让她做好梅花糕等着我回家当宵夜,还要把亲手给我做的那件棉袄补好,我明日要穿。” “那件棉袄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我若是不穿,她定要跟我置气,跟我撒娇,说我不把她放在心上,不宠爱她。” “还有那个梅花糕,她从前从未给别的男子做过,就单独给我做,做出来还不许别人吃,她怕我饿着,一做就做许多,你们说,她做这么多做什么,是不是想撑死我,倘若撑死我,她不就守寡了吗,一伤心,跟我一同去了怎么办。” 顾瑛幽怨地看了钟允一眼:“你吃不完就不知道让人给我送一点吗。” 钟允:“那自然是不行的,她若知道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被我给了别人,定要跟我置气,跟我撒娇,说我不把她放在心上,不宠爱她。” 许玉龙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给人一遍遍重复。” 钟允:“是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喜欢跟我撒娇,又不是我非要说。” 不远处开着一丛梅花,乍一看不起眼,仔细看过去竟是十分罕见的重瓣梅,深红和粉色交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宫粉”。 钟允起身,踏着雪走过去,挑了几枝开得正艳的折下,拢成一束十分漂亮的花枝。 顾瑛问:“给表嫂摘的?” 钟允:“不是,我放书房的。” 许玉龙:“我也想放书房,这束给我了吧。” 钟允不给。 许玉龙起身自己去摘,钟允不许他摘:“我已经摘过了,你不能再摘了。” 许玉龙若有所思地盯着钟允看:“霸道了啊世子,这花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摘了我就不能摘?” 许玉龙啧了一声,他猜出来钟允摘花是送给世子妃的,嘴硬不肯承认罢了。没想这人连送花都不许别人有跟他一样的,非要一束独一无二的,好讨美人欢心。 许玉龙知道钟允对女人从不热络,半点风情也无,别说费心思给女人送花了,对那些追求他的贵女,是理都不愿理的,还出过直接把那钱家女关进大牢里的事。 许玉龙:“子瑜,你是对你那替身小娇妻动心了吧。” 钟允:“胡说,我是看她爱我爱得紧,怪可怜的。” 这时,王府护卫来报,说世子妃在卧房里半天不出来,在收拾行李,看样子是在准备跑路。 许玉龙急忙对钟允说:“你快马回去,没准能把人截住。” “截什么截,谁跑她都不会跑的,”钟允不以为意,“她是嫌我回去晚了,装模作样给人看,引我回去哄她,我不上她这当。”
第23章 “本世子要杀了那江家女…… 顾瑛对着坟墓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又开始渗血,一张一张把余下的纸钱全烧了,烧完又磕了几个头。 三人祭拜完, 准备回城。 顾瑛又冷又饿, 对钟允说:“表哥,表嫂给你做的梅花糕,让人送几块到凝风轩,还有大棉袄,让表嫂给我也做一件。还有, 我不要被关在卧房里。” 钟允骑在马上, 抱着那束宫粉色重瓣梅花, 怕压在花瓣,只虚虚抱着, 闻言转头看了顾瑛一眼:“梅花糕和大棉袄是没有的,卧房你也别出来, 要是被她看见,真以为我养了个小通房,伤心欲绝, 跟我闹起来怎么办。” “她那个人,惯会吃醋,心眼小得很。” 又饿又冷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顾瑛只能哭喊:“姑姑、姑父, 钟允欺我!” 进了城, 顾瑛便老老实实呆在马车里不出来了,声音也换回了女声。 到了王府后门,两个护卫匆匆跑了出来,禀告道:“世子,世子妃跑了。” 许玉龙听完, 当即就想拍手叫好,叫这傲娇玩意乱撒狗粮,让他去把人截回来,他还说人在骗他,让他回去哄。 考虑到好友痛失爱妻,许玉龙装模作样地安慰道:“兴许是回娘家了。” 钟允十分自信:“不可能,她一定是藏起来了,逗我找她。” 他还跟许玉龙交流起房中御妻术:“你没娶妻,不知道,女人惯会胡闹,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心软,让她们得逞,要给点教训,得沉着脸狠狠训一顿,不然她会仗着你的宠爱,得寸进尺,变本加厉,迟早骑到你头上去。” 许玉龙连连摆手:“我若娶妻,必将她如珠似玉地捧在手心,好好疼着,是万万舍不得教训的。” 钟允极不赞同,觉得许玉龙这番话是十分不像样的,板着脸质问道:“你还有没有一点男人风骨了。” 顾瑛撩开帘子,姿态虚弱:“世子,饿。”他还在等着吃表嫂亲手做的梅花糕。 钟允对许玉龙告辞:“你路上小心些,绕着点禁军,本世子要回家训妻了。” 许玉龙收起扇子:“你当心别把自己作死了。”说完策马走了。 钟允亲自把顾瑛送到凝风轩,让手下人上街买些桂花糕送来。 顾瑛不想吃桂花糕,只想吃梅花糕,可惜他表哥根本不理他,关上门就走了。 从凝风轩出来就能看见长春苑,里面已经被修整一番,种了许多花草,园子中间有几间屋子,里面亮着橙黄色的灯,守夜的下人坐在小屋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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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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