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粟,今晚我们先找个离明月桥较近的客栈休息一下,然后先去狐缘居吧。”
宋怀真道,“我在金陵的家,就是忠叔也居住在狐缘居附近,如今看来,怕是。。。想来栁夫人和小柳庄主,为了峤峤不惜隐瞒山庄内的一切,让她独自离家,又派人暗中保护。可是,我想峤峤是能接受,也希望知道这一切的。”
明月桥是一座古老的小桥,附近的区域都叫做明月桥。比起商业气息浓厚的金陵街区,这里更像是有些安静的海虞。
不过比海虞要繁华不少。二人找到了客栈投宿,客栈老板看出二人不是本地人,告诉他们往东走有一片花海,名为“云岚”。二人若是闲来无事,又不是很很累的话,可以去那里转转,只不过此时季节不对,没有了大朵的鲜花。
谢南归和宋怀真稍作歇息后,就一起来到了花海。
不是海虞的郁郁葱葱,也不是西辅的木槿花开。大片的花海,并无鲜花,只有鲜花衰败后留下来的淡黄色的枝干。
宋怀真道,“上次在西辅空相寺,我一点都不悲秋,如今来到这云岚花海,我倒有点,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谢南归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却不愿意苟同。这一路上,我放下了父母之事,你知道了父母之事,认识了林逸之夫妇、柳辰、乔峤、智悲大师、慧心、勉强算上梅九吧。
看尽人间悲欢离合,美景虽美,却无灵魂。而人才是衬托景色的魂。正是这些人,才构成了你我的记忆。你看这云岚花海难过,我却觉得,苏眠一事解决了你我就到那空相寺住一段,或者是随便找个地方,我当游医你算卦。”
“我算卦,你当游医。浪迹江湖,四处为家。”宋怀真道。
花海中心有一株许愿树,二人一同走过去,看见上面挂满了浅红色的许愿牌,上面写得大多是些有情人的心愿。
“愿与君同结秦晋之好,三生三世。”宋怀真看着牌子念到,“三生三世,未免有些多了,要我的话不求前世,也不求来生,只求此生此世,此时此刻,相知相懂,平平淡淡。”
“阿粟,我们也来刻一副许愿牌吧。”
“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小茶、阿粟”
谢南归看着牌子笑道,“当年我怨力缠身,虽能压制,却也有被反噬,内心残暴猖狂的瞬间。我一直打算早日向师父告别,随后四处义诊。哪天我控制不住怨力了,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在那里一个人静静地走。不过如今我不想了。”
宋怀真道,“定是有在下的陪伴吧。”
“有个小道士知我且懂我,愿意陪我一同浪迹江湖,我何乐而不为?”说罢大大方方牵起宋怀真的手,宋怀真愣了愣,也轻轻回握住谢南归。
二人第二日一同向狐缘居走去。
狐缘居,这座狐仙与书生定情并共度一生的地方,非但谈不上美丽,反倒平凡到让人震惊。
竹舍并无什么特别的风景,仅仅是一处在江南随处可见的,有些普通的私家庭院。想来这书生与狐仙夫人,辞官归隐后许是过着俭朴的日子。
故事这般传奇,这神仙眷侣所居住之地,倒是不如人们所想像的宛若仙境或是富丽堂皇,甚至连清雅精致也谈不上。想来这来狐缘居的大多是奔着许愿神树和云岚花海。宋怀真和烟霞走进竹舍内部,多是些平淡无奇的桌椅板凳。
生活本就是这般平淡无奇,只是因为这书生与狐仙,感情至深,所以二人无论在哪里生活,大抵都是天界仙境吧。
二人在狐缘居附近转了许久,发现什么人都没有,心下狐疑。
“二位小友,来苏某的故居做什么?”
是苏眠,只不过此刻的他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了。
谢南归道,“你的故居?”
“正是,狐缘居乃是苏某与夫人闻人杏儿定情的地方。外界盛传那书生辞官归隐与狐仙共度一生,你们可知真实的故事恰恰相反吗?”
宋怀真道,“如此说来苏先生就是那书生了?”
“正是在下。我当年为官之时清正廉洁,查清了朝中大案却被诬陷下狱。前朝早就雨中飘摇了,我却年少轻狂想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恩师曾规劝我多回,慧极必伤强极则辱,可惜我苏某人眼睛里就是揉不进沙子啊。”
“你揉不进沙子就要成为堕仙,做尽丧心病狂之事吗?”
“苏某人丧心病狂?你要知道当年大启天子和那神机妙算的太玄山妖道一起在这金陵杀了多少人?苏某这些年所杀之人合起来怕是都不如他们多呢。
恩师一直让我辞官隐退,我却不愿。如果连我都不做这些事了,不去帮那些需要帮助之人,还有谁能做这些事呢?
然而后来我受尽污蔑之时,坐着囚车从故乡经过,收获到的不过是些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为众人抱薪,却冻于风雪,一点点谣言就能黑白颠倒,我就是看不惯这处处灰色的人世间。还是如今好啊,做个堕仙,利用那些可笑的愿望将这些愚人玩弄随后毁灭,我苏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你的私事谢某不愿意评说。不过我这个愚人当年替你剥夺生魂,这些年来一直悔恨不已。你我二人今日须得在此有个了结。”
第32章 相见欢(二)
苏眠笑道,“你倒是挺狂妄。说来小宋公子,你家当年灭门之时,我和乔寒烟赶到之时你早就不见了,连带着壁吟一起。苏某想来壁吟的线索在你这里吧。”
宋怀真没有开口说话。
“罢了,想来也是不愿意与在下说话的。以人为媒介制作堕仙法宝,虽然过程有意思,但终归是缺点无穷。我这些年也累了,你们二位若是把壁吟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苏眠你怨力补充不够,这些年早已是行将就木。现在还能在此大言不惭,真是委实可笑。”
谢南归说罢,精神一振,拿出折扇,此次毫不顾忌的将全部怨力注入。他那些年来被苏眠所骗,替他杀人替他收集这些怨力,逃走后日日夜夜被怨力所侵扰。不过他从不后悔,因为这些年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谢南归飞身上前,招式连绵不绝,行云流水。折扇负载了大量怨力,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完全可以媲美洪荒末期。苏眠并无武器,只凭借双掌,两手相合又张开,好似将谢南归笼罩在黑色光幕之中。
谢南归改换招式,招招狠辣凌厉致命,折扇张开,释放出银针。苏眠周身好似有怨气萦绕,银针还未碰及其身,便已经消散不见。
二人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想不到当年那个傻孩子如今竟然如此厉害,苏某看人的眼光当真不错。”说罢,一跃而起,双手变换招式,谢南归正要纵身而起追上苏眠,却见苏眠左手一掌对接上自己的折扇,右手一掌确是向站在一旁的宋怀真攻击而去。
心下着急,正要收扇,却见宋怀真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手中握着莲心古玉和一张符箓。
谢南归笑道,看来是自己低估宋怀真了,借莲心古玉之力设置结界么。
苏眠看到此景,正想抽回右手,却好似被什么吸住了,完全无法动弹。奇怪,苏眠震惊不已,究竟是多么巨大的灵力竟然可以随便吸住他?
谢南归乘胜而追,将折扇穿过苏眠身体。
苏眠表情似乎有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自己何尝愿意成为堕仙,不过是从狱中回到狐缘居看见杏儿化成原型后被剥皮抽筋的尸体,当时理智全无,徒手杀死了前来探望的村民。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可以运用怨力了。想来那些愚人中也有不少真正善待过他的,究竟是谁杀了杏儿,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害过我,谁助过我,都不重要了。这一团乱麻的世间,让他感到恶心。生与死不过都是沉沦在无间地狱。
苏眠闭上眼睛,怨力包裹下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团巨大黑雾,一阵秋风吹过,吹散了苏眠残存于世的最后一点点痕迹。
远处,念绯坐在轮椅上,正和白发道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此件事了,你也该走了。”
“念某怕是还有最后一份执念,还望忘尘道长成全。”
忘尘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狐缘居。
苏眠不在了。
这个让谢南归自责,痛苦了许多年的人,最后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不过也并不奇怪,堕仙本也是上古,洪荒时代的产物,苏眠也不知道有什么机缘,能够现在成为堕仙。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璧吟,莲心古玉。
宋怀真和谢南归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灵虚真人的影子,或许这看似完美的堕仙法宝早就是楚泽涵的师尊设下的堕仙追捕利刃了。
宋怀真终于要回金陵老宅了。心中有些忐忑,毕竟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忠叔。前几天写信,差人送到忠叔那里。忠叔回信,自己最近一直都在金陵。宋怀真内心简直是欢呼雀跃,跑出去买了糕点,水果。一大早就拉着谢南归跑去自己在金陵的家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一身红衣,上面点点白梅,披头散发却仙气飘飘。梅九看向宋谢二人,道,“你们二位这是要去?”
宋怀真说了个地址,并说这是自己在金陵的产业。梅九听完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便是一副开怀大笑的神情。
宋怀真道,“梅先生,我们这之后还打算去织梦楼看看,我还能再见见念绯先生吗?”
梅九点点头,“织梦楼一向欢迎你们,快去吧。”随后便拿着自己的焚琴,悠然而去了。
宋怀真无奈道,“说话有头没尾,什么意思。”
直到宋怀真和谢南归走到忠叔给的地址,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一栋宅院,门牌上面更不是宋府,也不是周府。
建筑类似一座酒楼,上面赫然写有“织梦楼”三个大字。
宋怀真走进去,看见内部根本就是一座酒楼,心下狐疑,一个小二打扮模样的少年跑过来道,“客官第一次来我们织梦楼吧,是要谈生意还是吃饭?”
宋怀真无奈道,“我要找一个叫忠叔的人。”
小二愣了愣,“忠叔,您是说忠大管家!来来来,我这就带您去找他。”
宋怀真和谢南归由小二领着,来到了织梦楼的后面。后面是一座巨大的私人庭院。有一个身材高大,却非常健壮的中年人急急忙忙跑了出来。面色温和,眼神坚毅。
“小少爷?” 宋怀真愣了愣,道,“忠叔?”心下觉得这个忠叔和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忠叔忽然就热泪盈眶了,抱住宋怀真开始抽泣,随后道,“小少爷,您跟老爷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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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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