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算不如天算,正是因为她被赶出了侯府,才会遇到少康。也正因为是被赶出去的,什么都没有了,才会能看得上少康,愿意委身于他。如若不然,也就没有这桩所谓‘艳遇’的‘佳话’了。” 春禾这也算有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意思了,其实也不必挑拨,事实真相就摆在面前,日后该有的生分和嫌隙,一样都不会少的。 等她同庄少康和离了,香珺嫁进来,婆媳二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定然会彼此都不舒服。 香珺并非是好性儿的人,当初是庄嬷嬷亲自押她去老夫人跟前的,她能不记着这个仇? 她倒是有些期待了,想看看这二位共处一个屋檐下时,会是怎样的一番热闹场景。 这些事庄少康未必不知道,香珺肯定在他跟前说了。但知道是一回事,如今又被当面揭穿、叫母子对质,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很显然,这会儿庄少康脸色也极难看。他抬眸朝自己母亲望去,眉心深锁,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神色间也有愠怒之气。 庄嬷嬷又难堪又愤怒,她很想怒斥春禾,将她劈头盖脸大骂一顿。但想到她身后的那个人,她又忍住了。 春禾也不再同他们周旋,一番恶气出了后,她直接道:“既然公婆不能答应我之前的要求,如今又想认香珺母子归家,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她又转身看向一旁庄少康,问他,“你既这么爱香珺,只藏她在外头做个平妻又算什么本事呢?倒不如大大方方同我和离,我把位置让出来给她来坐。” “你真愿意?”庄少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面前妻子,还没开口说话,庄嬷嬷就脱口而出,“你当真愿意?” 之前为儿子求娶春禾,正是因为看中她温良敦厚好拿捏,如今既她原性暴露,再不是从前那个任他们庄家捏扁搓圆的春禾了,那么小儿媳妇由春禾来做还是由香珺来做,又有什么区别呢?左右都是来他庄家讨债的主儿,不如选一个儿子真正喜欢的,也免得日后母子生嫌隙。 但这会儿庄少康却有些犹豫了,至少他没有立刻就摆出欢喜的神态来。他看向春禾,欲言又止。 春禾并不理睬他,只又说:“我愿意同庄少康和离,心平气和离开这个家。并且,庄少康和香珺的事,我也不会告去老夫人那里。日后你们家如何过日子,皆与我无关。”
“太好了。”庄嬷嬷暗暗说了句。 但还未来得及再说几句好话给春禾听,就听春禾那边又道:“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庄嬷嬷愣了一下,庄家父子几个也都面面相觑。 春禾这才道:“第一,我当初带来的嫁妆,自然同你们家无关,如今和离,我也如数带走。” 庄家虽不太情愿,但也不好反驳什么。毕竟是她自己的嫁妆,又和离了,也该她带走。这一点,庄家是同意的。 但待春禾说出第二点,说要一并带走嘉哥儿,且日后嘉哥儿会随她改姓祝,再同庄家无关时,庄家一众老小都厉声反对。 庄管家一拍大掌,终于开口说话了:“简直胡闹!我庄家的血脉,凭何叫你带走?”又斥骂春禾,“你一个妇道人家,心肠怎恁的如此歹毒?我还就不信了,如今侯府里侯爷夫人尚在,还能叫一个未进门的所谓五夫人做主。你不就是仗着那余氏的势吗?你带走我庄家血脉,这事不管是告去侯爷那儿,还是告去京兆衙门去,你都没有理。” 春禾点头微笑:“我是没有理,所以,你们可以不答应。但你们若不答应,真想把此事闹开,我也是愿意奉陪到底的。” 庄管家见又再一次被威胁了,他更是用力拍了一掌,愤怒更盛:“你个无知妇孺,你以为老夫人真会为了你而将我们庄家如何吗?你可别白日做梦自取其辱了!” 春禾一点都不惧怕,她仍理直气壮道:“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事。这件事上,老夫人还真就能为我做主。不为旁的,只为当初我同庄少康的婚事是她做主的,只为庄少康另养的外室是香珺。香珺当年做的那件事,可是对老太太赤-裸裸的背叛,是对侯爷的背叛。所以您觉得,这事儿若真捅大了,侯府里会如何决策?还有你们不要忘了,侯府里的家生奴才多的是,不少你们一家。而你们庄家一旦遇了难,那些别家会不会落井下石呢?届时结果会如何,就不必我多言赘述了吧?” 庄家当然有顾虑,所以之前才一再诓骗,以好稳住春禾。如今春禾一席话直逼关键,庄家一家老小自然也怕。 并众人也在心中权衡,为了这事儿真闹得人仰马翻,到底值不值得。 庄家的血脉,也不只嘉哥儿一个。不说大房二房早各自皆有儿女欢伴膝下,那三房外头的那个,不是也怀孕了吗? 如此一来,这祝氏说要带走嘉哥儿,他们也就不是不能接受了。 庄管家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事儿上,所以他一口定音,拍板做了主道:“好!嘉哥儿你带走,改什么姓都随你的便,左右日后再同我们庄家无任何干系。但你承诺庄家的,你又如何保证你能做得到?” 这个答案虽是春禾想要的,但这会儿见他们想都没多想一会儿,直接为了前程弃了嘉哥儿不要。之前嘴上说有多疼这个孙儿,如今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春禾一阵凉笑。 但她没多言别的,只道:“我既答应了你们,必不会食言,老夫人那里,我是不会多说一个字,故意去告你们的状的。至于你们信不信,就随你们的便。” 庄管家目光重重划过春禾的脸,他此刻目光如矩,恨不能将目光化成无数刀剑,将春禾生吞活剥。但最终,也仍是妥协了。当场立下了字据,并叫庄少康立刻写下一封和离书。 庄少康望着春禾,走到她面前去,蹙着眉问:“你当真要如此吗?” 春禾觉得好笑:“庄三管事在说什么?这是想再弃了香珺母子不要,选择要我和嘉哥儿吗?” 庄少康垂了眼眸,不再说话。他略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执了笔来,在纸上书写下了和离书一封。 春禾本来还想,要不要再敲庄家一笔,问他们再要点银子钱的。但想了想后,最终还是算了。这样的人家,她能成功逃离出来已算是幸运,旁的也不敢多想了。 拿了和离书和庄家一家之主亲笔写的弃养嘉哥儿的字据,春禾逐字逐句的认真看,越多看一个字,脸上笑容就越多一些。直到看完,她确信没有问题后,这才小心翼翼将两份契书都藏进衣裳里,这才和颜悦色道:“卷儿照顾嘉哥儿惯了的,我也会买下一并带走。我今日离开这里,日后再不会回来了,老太太那里,你们也放心。我祝春禾既做了承诺的事,必不会轻易食言。” 如此,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但春禾走后,庄管家立刻泄了通火。想他活这几十年,也还算有些体面,如今竟叫一个丫头片子给扼住的咽喉。 春禾日后还是照旧会去老太太那儿当差,只不过当完差后却不是再回庄家这儿,而是带着儿子和婢女卷儿一并搬去了秋穗那儿住。 秋穗如今已经单独搬出来独住了,她一个人住这儿也无趣,如今正好有春禾母子为伴。 姐妹二人一从侯府回到穗园,秋穗就立马招呼了下去,叫府上厨娘准备好饭好菜,她们好欢庆一场。并又差了喜鹊去梁府,叫她把梁晴芳也一并请过来。 秋穗让春禾将庄家亲笔书写的两封契书拿来她看,逐字逐句看完,见并无什么蹊跷后,秋穗才又递了回去,并交代春禾道:“这两样东西千万收好,日后万一哪日庄家反悔,也好拿这个来应对他们。”然后欢喜的抱起嘉哥儿,拉着他小肉手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好不好?以后咱们三个一块儿住好不好?” 嘉哥儿还小,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秋穗对他说话他还是有反应的,他也冲秋穗笑,看样子也挺开心的。 秋穗同春禾还有许多话要说,拘着嘉哥儿和几个婢女们在这儿也不好,所以秋穗道:“我同姐姐说些姐妹间的体己话,你们抱嘉哥儿别处玩去吧。但要记得,不能马虎了,定要寸步不离的看住了他。” 卷儿等人忙应了声“是”,然后拉着嘉哥儿走了。 屋里只剩二人坐着后,秋穗便问春禾今日在庄家同他们一家人对峙时的情况。 “他们可有怎么样你?你可是又受了什么委屈?” 活到如今二十三岁,春禾没有哪日是像今日这样开心的。她觉得自己像是得了新生,觉得她这辈子是又有希望了。从此时此刻开始,她要活得不一样。 春禾冲破了那道禁锢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后,她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面对秋穗的关心,她使劲摇头。 “我没受委屈,我不但没受委屈,我今日还可威风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拿话堵他们嘴的时候,他们一家人的脸色有多难看。最后我说要带走嘉哥儿时,他们还不肯呢,说嘉哥儿是他们庄家骨血,不能被我一个无知妇孺带走,哼,但我态度一硬起来,摆出一副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后,他们可不再说什么骨血不骨血了,生怕我翻脸,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这一家人啊……”春禾摇头,下面的话没再说,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了。 秋穗握住春禾手,欣慰道:“姐姐,你获得重生了。从今往后的日子,必同从前的二十三年不同。你这样的人,也是该过上好日子了。从此咱们一块儿做生意,争取将酒楼事业打理得红红火火。” 春禾从前从不敢想这些,她听到秋穗展望这些的时候,虽心中有羡慕,但总觉得这些离她实在太遥远。而如今,她脱离了苦海,秋穗又愿意带着她一块儿做生意,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样。 原来有一天,她祝春禾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日后这酒楼的生意,就是她同嘉哥儿的一切。所以就算秋穗不交代,春禾也会竭尽自己所能去打理好酒楼。 春禾望着秋穗,眸中渐渐沁了泪意来,她起身就忙要给秋穗跪下谢恩,吓得秋穗“蹭”一下站了起来,然后赶紧扶住她。 秋穗表情极严肃:“姐姐这是在做什么?你给我跪干什么?你要是这样,我可生气了。” 春禾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样,但我心里开心,就想好好谢谢你。” 秋穗又拉她坐下说:“你要真想好好谢我,咱们就好好一起经营酒楼生意。以后再不许这样了。”又说,“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咱们十多年的交情,我是真拿你当亲姐姐待的。你要是再跪我,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春禾笑着道:“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才对。”秋穗面上一松,也笑了。 外头梁晴芳大步跨了进来,进门见气氛不错,她便嘟囔道:“这个天可真是热死了,又热又晒的。不过是从院子门口走到这儿来,我就觉得身上晒脱了一层皮。”嘟囔过后,又挨在秋穗春禾二人身边坐下,目光一一掠过二人脸后,立刻抱手道喜道,“恭喜啊春禾,你总算是脱离苦海重获新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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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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