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穗道:“大人您厚德,不计较,但我们家是受惠者,合该好好谢一谢您。今日我先在这儿小谢大人,待来日大人得空,定请大人过门一聚,以好还此大恩。” 卢墨渊笑说若有酒喝,那他一定赴宴,又顺势问:“余公近况如何?” 秋穗道:“家父自从按着大人您开的方子抓药吃后,身子是一日比一日好。如今药已经不吃了,但每日一早都会早起晨练,那精神头,足着呢。”爹爹身体日益见好,秋穗发自内心的高兴,所以同卢墨渊说起来时,眼里都在发光。 卢墨渊也很为余家高兴,他点头说:“如此看来,余公体内余毒应该算是清排干净了。待哪日得机会,我定再为余公号一次脉。” 秋穗正有这个意思,闻声忙福身又再恩谢道:“如此,我就先谢过卢医官了。” 卢墨渊笑说不谢,二人寒暄完后,卢墨渊便去贵妃榻边,帮贵妃号脉。 其实很多病都深受心情好坏的影响,这会儿贵妃心情上佳,脉象自然就相对平稳很多。卢墨渊反复切了三四次后,收回手,起身笑着道:“娘娘身子已安,没什么大事了。” 卢家和傅家算世交,卢墨渊也是傅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卢墨渊的品性老人家看在眼中,不免也会跟着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 卢墨渊有而立之龄了,但至今却还未成亲。不为别的,只为当年定下的未婚妻突然毫无征兆的暴毙身亡,之后他就得了个命硬克妻的名声。其实倒有不少人愿意帮他说亲,也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只是,但凡那些人家开始有说亲的苗头了,家里姑娘必然多多少少会出点小意外。 如此反复得多了,久而久之,大家也似乎就默认了他克妻的命理。之后加上他年纪也越来越大,渐渐的便再没人给他说过媒。 傅老夫人如此睿智明理,又洞悉世事,她未必没看出些什么来。只是孩子心纯至善,又是一心守护,并没做出越矩之事来,她也就没说什么。 但如今既她能看出来,日后未必旁人不能。所以,为了女儿着想,老太太还是想劝卢墨渊定一房妻室的。 他同女儿这辈子注定再无可能,他实在不该如此固执得一直默默候在女儿身边。他该有自己的新生活,该好好的去过自己的日子。 但内中深意,肯定不能挑明了来说,所以,傅老夫人只能说:“那日见到你娘,你娘还朝我大倒苦水呢。说如今家中一切都好,唯一牵挂的,便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了。你虽说如今年纪稍长了些,可你如此人品才情,又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的,你若愿意,外头大把貌美端慧的女子愿意等着嫁给你。你的人生还长着呢,你得为日后考虑啊。” 卢墨渊心中明白老太太是在点自己,他也想过,要不就择个妻子成了家室吧。可每每冲动过后,他便很快又再冷静下来。他心中始终放不下,而且深宫里诡谲云涌,贵妃生性单纯,他还是怕日后贵妃同二皇子母子会吃了苦头。若娶了妻室后仍一心牵挂在贵妃身上,岂不是对妻子的辜负?人家女郎无辜,又凭什么受你这样的折辱呢? 因有牵挂,卢墨渊还做不到彻底同从前道别。所以,这些年来,他也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耽误了。 好在,有个“克妻”的名声响在外面,倒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而此番面对傅家老太太的“关心”,卢墨渊也仍是那个借口,道:“晚辈也想成家立室,只是如今心中实在害怕极了。可能晚辈命硬,又或许晚辈前世做多了缺德之事,报应带到了这一世来,所以这辈子怕是没有这样的缘分了。” 老太太深叹一口气道:“就算是这样,可佛祖仁德,总还有一个可以改过自新的机会吧?你常去庙里上上香,拜一拜神明,叫他们原谅了你。我不信,你如此诚心的悔过,佛祖竟不会原谅你?” 贵妃也劝:“母亲说得对,卢太医,你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后半生了。”又跟他说成家立室的好处,告诉他,此生若能携手一人走下去,是好过一个人孤零零呆着的。 卢墨渊抬眸朝贵妃望去,见她天真明媚,他便又慢慢收回了目光。似有一瞬的考虑和思量般,然后,卢墨渊弯腰朝贵妃母女抱手道:“是,臣明白。”
第一百零五章 裴家在吏部有人, 且那青州知州郭栩,也是裴家兄弟的人。所以,余家三父子响彻青州的功名, 以及圣上也已经注意到了余家三父子一事, 自然早有人呈报到了裴绍卿跟前来。 裴绍汝自从春风楼案之后, 就被兄长裴绍卿打发去了京外。但如今人却又悄悄溜回了京中,只为同兄长一起密谋一桩大事。 “大哥, 这余家父子三个可留不得啊, 他们明显就是傅家那一头的。如今风头正盛, 若日后御前得宠, 岂不是叫傅家得了势。尤其是那个余丰年, 二哥可别忘了,之前他可是同那傅灼一起搅和到了那桩案子中去的。他这个人不怕死,更不怕事, 若有朝一日叫他得了权势地位, 他怕是比傅灼更棘手的存在。” 裴绍卿立在窗前不说话, 似是心中也有较量和取舍在。 绍汝说得对,余家若一朝得势, 必然会成为他们裴家的死对头。而若想避免这个隐患, 得趁早将其举家都扼杀在摇篮中。只是……宸妃的旧情又能再用几次呢?上回去替绍汝求情, 圣上已是似有愠怒之意了。如今, 若再插手春闱,怕一旦触怒天子龙颜后, 会一发不可收拾,反而适得其反。 暗中动手解决余家, 怕事后会触怒圣颜。而不解决, 又是在给裴家留隐患。所以, 纵是之前行事一向果决狠辣的裴绍卿,这会儿也有些摇摆不定起来了。 旁边裴绍汝还在催:“二哥!左右本来迟早就有一场生死之战的,又何怕再得罪谁呢?纵然圣上知道真相后会动怒,他暂且也是不敢对咱们裴家如何的。裴家是他一手培植起来对付傅家的,如今储君未立,若圣上先解决了裴家,岂不是就这样任着傅家一家独大了嘛?就像十多年前的那桩舞弊案一样,傅家那老五手中有证据又如何?只要圣上心中仍想着要制衡两家,他就绝对不会对咱家怎么样。大不了,到时候吃顿板子坐几天地牢好了,反正裴家倒是不会倒的。而若是留着余家不彻底解决,任其伙同傅家一起坐大,日后骑在咱们裴家头上拉屎撒尿,那才叫憋屈呢。” 裴绍汝虽不成器,但偶尔有时候脑子也挺清醒,话能说到点子上。至少此刻,他是有些说服了自己兄长的。 只是裴绍卿行事到底稳妥一些,他又再认真思量一番后,才最终做出决定说:“去告诉何大人,就说……余家另外父子两个可以留,但余丰年,绝对不能留。” 一门父子三个虽都出息,但真正能办实事的,如今只有一个余丰年。余淮方生性保守不敢冒进,且年纪也大了,搅不出什么风浪,所以不足为惧。余岁安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只是读书好,还未有过历练,他生性有些轻狂桀骜,这样性子的人,但凡稍稍激他一些,也还好对付。 只是那余丰年,生性沉稳,手段老练又有谋算。若叫他得势,裴家只恐自危。 所以,留两个,解决一个。这样,就算闹去圣上那里,圣上也不会太过雷霆震怒。 傅家那边,临入考场之前的一日,傅灼拎着两壶好酒登了余家的门。因要参加春闱考,所以过完年后,余家就举家搬到了京中来,是住的之前傅灼下聘中的那栋宅子。 春闱之后余家还将有三场婚事要筹办,正好到时候,一并都在京中给办了。如此一来,京中这儿,倒暂成了余家的家。 傅灼今日过去主要是寻余丰年说话的,所以同岳父和小舅子寒暄了一番后,他就将余丰年这个舅兄叫去了一边说话。二人寻了个僻静处,一边说着话,一边吃着菜小酌了几杯。 裴家在吏部有人,傅家兄弟不可能放任不管。所以,裴家的动作,很快就传到了傅家兄弟耳中来。此番傅灼寻过来,也是想同余丰年好好商议一番的。 余丰年听后震惊不已,直呼裴家这简直是一手遮天。再加上,之前那桩科举舞弊案,余丰年也有跟着参与其中,当时一同办那个案子时,余丰年就很生气。如今这种事又即将遇到自己身上,余丰年更是气得脸色大变。 但冷静下来认真想了想后,忽然又凉笑了一声。说到底,裴家能敢这样,又是谁给的勇气呢? 当年那么大的一桩舞弊案,牵扯到了朝中诸位官员。明明有确凿证据在,圣上却轻轻揭过,最终不了了之。若说裴家兄弟可气,那如今的这个天子,就是可恨的罪魁祸首。 有那么一瞬间,余丰年觉得这仕途不要也罢,这功名不考也罢了。 有这样一个不分是非的天子,日后为他效力,又有何意思呢?但又觉得,正因为天子糊涂,朝堂风气颓靡,才该有他这样的人站出来,整肃朝纲。 余丰年内心十分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傅灼呢,既来找,除了是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外,心中自也有一番自己的计策在。只不过,毕竟关乎丰年兄的未来,傅灼不好自作主张做决定,他当然必须得尊重丰年兄自己的意思。 所以,见这会儿余丰年一时踌躇又一时绝望,他才开口说:“你也别急,总有对策的。” 余丰年不是冲动的人,自己内心把情绪消化了后,就很快冷静了下来,然后同傅灼一起商量对策。 “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余丰年总算是回归了理智,脑子也开始灵活的转动起来,“你来前,可同府上侯爷商议过此事了?”
“嗯。”傅灼点头,“我同丰年兄不是外人,也就无需再说客套话了。如今摆在你我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在裴家兄弟动手之时,纠出其错,呈禀去御前,让陛下治他们的罪。当然,大祸未铸成之前,陛下就算震怒,但因有许多顾虑,最终也不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另外一条路呢?”余丰年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猜到傅家兄弟心中的打算了,他口中这样问的同时,心里其实也已经在盘算着这两条路的结局,最终,在得到傅灼亲口说出的答案之前,余丰年自己就已经先有了答案。 而那边,傅灼道:“另一种则是,先按兵不动,任由裴家为所欲为,待大错铸成了,再挑起事端来。有之前的科举舞弊在先,如今又插手春闱一事,我想圣上再想保裴家,怕也是保不得了。何况,圣上不是昏庸之君,他心中还是有大是大非的。裴家如此狂妄,想来必能引起雷霆之怒。只是……这样一来,丰年兄怕就要真正错过这次春闱考的机会了。” 余丰年却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说:“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为了只图一时眼前之利,而全然不顾大局。裴家不除,纵我这次高中了状元郎又如何?所以,都无需多考虑,我自然选择第二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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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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