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他不能就这样轻轻揭过。 秋穗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便轻笑着道:“你还怪大嫂啊?我看大嫂人不错,她可是一心为你的。再说,之所以误会,还不是你当初自己埋下的祸根?说起来,此事怪你。” 傅灼不否认:“怪我是怪我,但这件事情毕竟也让你纠结彷徨了那么久,我如今想来都后怕。”他双手枕在脑后,这会儿一切稳当了,他也就不慌了,于是说起话来的语气也是闲闲的。 秋穗一把掀开了他被褥,不让他再躺着,然后说:“你可悠着点吧,别回头叫兄嫂发现了你当初是骗他们的。等到那时,你没了理,就该他们数落你了。” 反正如今媳妇已经堂堂正正娶进家门来了,长兄又对余家颇满意,说实话,这会儿秘密被不被揭穿,也没那么重要了。当然,没被揭穿还是最好的。 拾掇好后,夫妇二人一道携手去老太太闲安堂请安。这会儿吴氏、姜氏、邱氏等人,都已经候在老太太这儿了。 吴氏和姜氏倒没说什么,就是四房的邱氏见秋穗如此这般的姗姗来迟,不免要拿话刺她几句。秋穗不想结仇,又深知今日的确自己理亏,所以倒同邱氏好言好语客气了几句。邱氏一拳头锤打在了软棉花上,便宜没占着,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于是自己撇了撇嘴,也就识趣的不再说话了。 其她人都不理邱氏,老太太更是一瞧见秋穗就对她嘘寒问暖,问她昨夜睡得可好。 秋穗正要开口说话,一旁傅灼抢先了一步说:“您老人家放心好了,儿子同娘子都休息得挺好的。”口中是这样说,但眉宇间却并未舒展开来,略有点愁绪的样子。 老太太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所以并不疑心儿子说的话。但吴氏却不一样,吴氏知道内情,所以这会儿瞧见小叔子眉间的愁绪,她心里便顿时“咯噔”了一下。 再去看一旁的秋穗,即便秋穗这会儿神色如常,吴氏也会觉得秋穗是在强颜欢笑。 吴氏心里一时也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既想小叔子能有一段正常点的婚姻,又觉得,这种情况对人家女郎来说,未免残忍了些。 她也是有女儿的人,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闺女日后遇上这样的男家,那她肯定是要心疼死的。 吴氏有点心虚,于是就想着尽可能在别的方面帮着侯府里多多补偿秋穗一些。敬茶送见面礼时,吴氏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一对白玉镯子送给了秋穗。 这对白玉镯子是上好的玉打造而成,价值连城,算是吴氏嫁妆中的压箱之宝。如今能拿出来送给秋穗,一是想彻底日后同这个弟妹联手合作,打理好阖府上下,二则也是因为心里多少有些同情和愧疚。 傅灼是知道长嫂这对镯子的价值的,见她竟要把这对镯子当见面礼来送与妻子,傅灼忙正经了神色。 傅灼推辞说:“嫂嫂看重娘子,我们领这个情。只是此物太过贵重,我们实在受不起。” 秋穗不知道这对镯子的价值,原以为就是普通的玉镯子。但听丈夫这样说,她刚要伸出去的手立刻又缩了回来。也同丈夫一个意思,表示如此贵重之物,她不能要。 吴氏这个人的性子是有些执拗的,一旦她认定了一件事,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就像当初,她认定了晴表妹是受了余家兄妹的蒙骗一样,即便是个外人,她也要插手梁家的事,哪怕会得罪人。而如今,她既是已经把秋穗归类到自己人这一类,也就不会再生分,或是防着她。 一家人,自然就有一家人的待遇。 所以,任傅灼夫妇再推辞,吴氏却仍是坚持要给。 最后傅灼见她是真心的,也就没再推辞了,只让妻子收下。然后,夫妇二人一道郑重的给吴氏这个长嫂道了谢。 接下来姜氏邱氏那里,送的礼都是寻常可见的。几人一番寒暄后,也就各自散了。 秋穗夫妇二人往修竹园回的路上,秋穗问丈夫道:“当初槐花巷那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同兄嫂交代清楚。”她也有自己的见解在,“我的意思是,你们兄弟间手足情深,其实不必如此诓骗的。即便当时情况特殊,不得已用了些非常手段,但如今木已成舟,也该是时候向他们坦白了。你去好好坦白,就算被骂又如何?这样之后不影响兄弟间的感情啊。若之后这事叫外人给捅到侯爷跟前去,岂不是给了人家挑拨离间的机会?” 傅灼其实方才也在纠结,纠结此事是就此揭过去,还是他主动去坦白。毕竟那件事他安排的还算稳妥,就此揭过不提,日后就这样平静过日子,也未尝不可。但现在听了妻子一番话后,傅灼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虽说那件事稳妥,但百密也有一疏的时候。就像妻子说的,如今是多事之秋,侯府内部不能再出任何裂痕。 所以,傅灼郑重点头,应了下来道:“那听你的,一会儿等兄长回来,我便去找他说。” 傅灼新婚有三日的婚假,这几天他都不必去上朝。所以,等中午傅煜从衙门回来时,傅灼这才寻过去。 秋穗也一道跟了过去,吴氏知道多半是兄弟二人有要事相商,所以识趣的立即挽着秋穗去别处说私密话去了。 妯娌二人走后,傅煜便谈起了朝政上的事情来。 萧奕之所以一直迟迟不处理裴家兄弟,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心中多少愤怒于傅家兄弟对皇权的逼迫。萧奕身为天子,自然擅于揣度人心。傅家此番行为的前因后果,萧奕都一一看在了眼中。他知道,傅家明明可以在裴家得事之前揭穿的,可他们并没有那样做,而是等到裴家东窗事发了,他们才集全力联合朝臣蜂拥而上,逼他这个天子做出裁决裴家的决定来。 事到如今,萧奕未必再有丝毫袒护裴家的心了,但对傅家,他是绝对的忌惮。 傅家兄弟有本事有威望,贵妃娘家强壮,日后若二皇子得储登位,他也怕外戚干权太过。 君臣各怀心思,所以,这场僵持便一直僵到了现在。 但傅灼今日,却谈的不是朝政上的事。他听兄长发了好一通牢骚后,才说起自己此番来意。 “今日过来,是向兄长负荆请罪的。”说罢,傅灼起身,抱手作揖道,“五郎有一事欺瞒了兄长,如今越想心中越后怕,故而左思右想一番后,便亲自来请罪。” 傅煜愣住,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弟弟请罪的到底是什么事。 “你说吧。”狐疑望了兄弟一眼,傅煜转身在一旁坐了下来。 傅灼直起身子后,这才慢慢说道起来:“兄长可还记得……槐花巷一事吗?” “可是那位小郎找上门来讹诈了?”傅煜自然记得,那件事情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有段时间受到了好一番的情绪折磨,既为弟弟担忧,又怕会因为此事而影响到侯府。所以,他又怎么会忘记呢? 见兄长如此恐慌,傅灼心中也有些自责在,他忙否认了说不是。
傅煜见状,倒是松了口气。定了心神后,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到了这一步,傅灼也就没再歇气,只一鼓作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傅煜听后,足足沉默了良久。然后突然的,仰天长笑起来。 比起兄弟真正有难言之隐来,这种善意的欺瞒,倒不算什么了。再说,那余家如今也是朝中新贵,配他们傅家也正好。虽然没能够实现一门父子三人同进士的壮观场面,但如今京中谁人不知那余家大郎实有状元之才? 且如今傅余两家早系为一家,日后算是荣辱共进的,再去计较曾经的那点事儿,又有何意义呢? 傅煜高兴的是弟弟没有好男风的隐疾,那么,就算日后叫政敌找到了蛛丝马迹,那也是诬蔑和构陷,不会给傅家清誉带来丝毫的损害。
第一百一十章 兄长的这个反应, 着实在傅灼的意料之外。他来之前心里做过很多预想,想过兄长会震怒,也想过他可能会理解, 但却没想过他连责备一声都没有, 直接大笑起来。 傅灼一时难能摸透他此刻的心, 便也笑着尝试问:“兄长此笑为何意?叫兄弟我心里实在慌张。” 傅煜笑完后,正了正神色。再朝兄弟望过来时, 不免也重重叹息了一声。 “五郎啊。”傅煜抬手在傅灼肩上拍了拍, 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后, 语重心长道, “真是没有想到, 你竟是这样的一个情种。就为了能娶到弟妹,你竟不惜自污,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名声。你有没有想过, 万一此事叫有心人知道了, 你日后的官途声誉难道都不要了?” 如今再回想过去, 自然也觉得当初那样做的确草率了。若他能再信任兄长一些,或是信任余家一些, 那他其实是可以同兄嫂直接坦白的。 但人总是这样, 总是在当局中的时候迷惘, 只有在跳出来后, 才会看清更多。 “是五郎辜负了兄嫂的期望,不该不信任兄嫂。”傅灼知错就改, 态度坦诚。 傅煜则道:“当然,我也有错。你自幼便不是自作主张和无理取闹的人, 那样的大事上, 你之所以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想来也是多方权衡过的。若我素日里不那么霸道专横,凡事性情温和一些,你也不会走这样的极端。经此一事,也算是给你我兄弟一个教训,事后彼此都自我检讨一下,争取下次再有这种事时,你我二人都可以做到更好。” 又笑着说:“但为兄今日也是真高兴啊,得知你是个正常男人,为兄不知有多高兴。唉,之前一直为你身上的隐疾担惊受怕,如今总算好了,这个担忧没有了。” 傅灼:“……”大可不必再提“隐疾”二字。 说实话,如今话都说开了后,傅灼自己都不愿再提从前槐花巷之事了。他希望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以彻底将那一段过往深埋。 傅煜又继续道:“再有就是……为兄也很庆幸你今日能如此坦诚。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你大可不必说的。但你说了,说明在你心中,我这个兄长还是值得你信任的。你我兄弟,这几年来一直各忙各的事儿,多少有些生疏了,今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多交流下感情。” 傅灼又再一沉默后,继续坦白交代,道:“本来要不要到兄长跟前来实话实说,我也有些犹豫。还是娘子她说,你我兄弟情深,兄长嫂嫂又是真心待我的,我不该这般伤二位的心。坦白交代了,哪怕挨骂挨打,忍了就是了。可若是不说,一来会叫兄嫂继续担心,二则,万一日后兄嫂通过外人的嘴知道,也是不利于你我兄弟间的感情。” 自从春风楼一事后,傅煜就对秋穗这个弟妹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个聪敏且很会审时度势的人,日后嫁进家门来,是可以帮衬妻子一起打理好侯府上下的。如今再听兄弟这样说,傅煜心中更是满意。 “你这个媳妇,算是娶着了。”傅煜夸秋穗,后又感慨,“这也算是咱们侯府的福气啊。娶得一房贤妻,可得少操不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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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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