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晴芳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怕了,话既说出了口,她之后几日还真是说到做到,几乎日日去提刑司衙门门口等余丰年。一日如此,两日如此,当三日四日仍还如此时,吴氏也坐不住了,直接去了梁府,将这事完完全全告诉了梁夫人。 她若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知情,又岂有不告诉人家父母的道理? 晴儿不听话,且越来越过分,行事越发出格,她怕自己再帮着瞒下去,之后真会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如今把事情真相告诉了姨母,至于梁家会怎么对待这件事,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梁夫人自然不知道这事儿,当即就气得险些晕过去。待吴氏离开后,她更是火冒三丈,即刻就沉着脸命人去将小姐叫过来。 被差使了去叫人的婢女很快又匆匆去而复返,回禀说:“娘子这会儿不在府上。” 梁夫人一向温和的人,这会儿也气得拍起桌子来,她怒吼道:“不会去找吗?速速去将人找回来。”又说,“再将她院里伺候的人都给我叫来,我要好好审一审。” 府内一番兵荒马乱后,梁晴芳终于回了府。 她还不知道家里母亲已经知道了这事儿,回来时还高高兴兴的。直到被守在二门上的嬷嬷拉住,肃着脸说是夫人叫她过去,她才知道,表姐怕是把什么都同母亲说了。 这样也好,倒省得她自己说了。 事到此步,梁晴芳也不惧怕。反正迟早是要同爹娘讲的,如今趁着余公子回乡前说,倒是正合适。 父母素来疼爱自己,梁晴芳相信,只要她好好说,父母未必就不能松口答应。 傅灼也就是受伤的前两三天好好的居家养了伤,但家里时间呆久了,他也怕老太太会疑心。所以,当手臂上的伤势没怎么大碍时,他便又日日去了提刑司衙门。 如此,自然梁晴芳几乎日日登门寻余丰年一事,他也知道。 回来时,也会就此事同秋穗说几嘴。说梁娘子攻势很猛,且就等着看她兄长何时守不住举手投降了。 因都是些可爱的举动,二人笑谈起时也觉温情。彼此心里也都会因此事有感而发,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令一个人这么勇敢。 真心喜欢一个人,原来也是可以这么快乐的事。 不过这日傍晚回来,傅灼不再是往日那样面含三分笑,一进院子门瞧见秋穗就同她汇报她兄长今日的窘态。而是沉着脸,似有心事般,面色凝重。
秋穗察言观色,知道郎主定是为公务上的事而烦愁,所以只体贴的沉默着端茶送水,并不多言。 傅灼晚饭也没吃几口,饭后叫了秋穗到跟前来,倒是同她说了实情。 “圣上已启程回京,明日一早,我会带你哥哥进宫。”傅灼告诉她实情,但也安抚道,“此事虽凶险,但事已至此步,只有迎难而上才能解除你兄长的危机。不论最后这件事圣上欲如何处置,我都会在御前替你兄长求一道能够护身护命的口谕。有这道口谕在,之后就算他回了乡下,也是安全的。” 秋穗心里万分感念,想要跪下替兄长谢过他的周全和恩赏,傅灼却撑住了她手肘。 稍稍提力,便迅速将人又提站了起来。 傅灼说:“此事是因我他才卷入的这场风波,我阖该护他周全。”又望向秋穗解释,“因上次回程时你也跟着受了惊吓,所以此事后续当如何,也阖该告诉你一声。明日之事,你大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跟着担惊受怕。我向你保证,你们兄妹二人都会安然无恙。” 秋穗自极信他的话,闻声就笑了起来,回道:“郎主这般厉害又周全,奴婢和兄长有郎主的庇护,定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傅灼沉沉黑眸一直盯着她看,闻声却突然轻笑了声。
第四十一章 见他本来严肃着一张脸的, 突然就笑了,秋穗不明所以,便也定定看着他。 “郎主笑什么?”秋穗问。 傅灼说:“笑你说这样的一番话, 到底是出自真心呢, 还是只是拍马须溜。” 秋穗不答反问, 反客为主,问他:“那郎主觉得奴婢是真心的, 还是只是阿谀奉承, 以讨主家欢心呢?” 傅灼或许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反问, 又朝她望了过去。他黑眸沉沉, 深不见底, 这会儿不严肃放松下来的时候,那双含了点笑意的黑眸,似是温情的。不像平时那样, 摆着冷肃的一张脸时, 那眼睛只会叫人害怕。 “我正是不知道, 所以才问的你。”傅灼自然不会被她钳制住,受了她摆布去, 自然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并追问了一句, 大有必要她给出个答复来的架势, “所以,你倒是说说看。” 秋穗这会儿自是不敢再反客为主了, 她行事自有分寸在,所以这回只认真回答了他的话:“不是阿谀奉承, 是奴婢的真心话。” 傅灼没有任何的怀疑, 听后点了点头:“我信你的话。” 二人一番较量下来, 一时忽然都沉默住不再说话。气氛突然有些尴尬起来,秋穗抿了抿唇,然后主动说:“郎主若无吩咐,那奴婢先退下了。” 傅灼却留了她,半真半假道:“你还真想一直偷懒下去?本是体恤你,准了你两天假,叫你无需守夜,夜里也能睡个好觉。你呢?舒服惯了,就不想着再回来继续当差了?我若不提,你也不主动提?” 秋穗窘迫,她难为情道:“奴婢等着郎主的吩咐呢,郎主没开口,奴婢不敢擅自做主。”她想的是,郎主若有需求,自然会说。而若郎主不提此事,想必是暂且不需要她贴身伺候,哪里又有她一个婢女上赶着去帮主家做决定的道理? 傅灼听后略有一愣,但很快便自嘲着摇头一笑。 “算了。”他说。 他怎么就闲到要去同她计较这个了? 何况她说的不无不对,她所言所行,都在本职之内。反倒是他,近来倒越发会做出,或说出一些奇怪的事和奇怪的话了。 因还有宗大事盘亘在心头,傅灼也不愿细想这些小事,只对秋穗道:“既然现在我亲口对你说了,你便再搬回来当差吧。” “是,奴婢遵命。”秋穗自无不从命的。 二人一时间,似又恢复到了从前。饭后同室而处,一个仍忙着公务,准备着明日早朝时需要上呈的奏疏,一个则坐一旁角落看书,安安静静的,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傅灼需要研墨,或是需要吃茶时,秋穗则即刻撂下手中书,去亲自倒了热茶来给他奉上。他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则再退回来静静坐着看书。 这一夜傅灼一夜未曾阖眼,秋穗自然陪了他一夜。待次日卯初时分,秋穗便服侍着主家梳洗换衣裳。 如今已是浓秋季节,天儿越发的冷了。之前夏时卯初时刻天已有些蒙蒙亮意,而如今,外头仍是浓黑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天渐冷了,一打帘出门,呼吸都带着白雾。 秋穗亲自送了人到院子门口,傅灼立在门廊下,没立即离开,仍驻足做了最后的交代,道:“你只安心在家等消息就行,万不会有事,切勿担心。” 秋穗心中是极信他的,闻声朝他一蹲身,回道:“郎主之教诲,奴婢心中记下了。” 见她脸上的确没有担惊受怕的样子,傅灼心道倒是小瞧她了,于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转身迅速离开。 秋穗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待彻底瞧不见了,这才转身回了园子。 回去后,回屋眯着小憩了会儿。再睁眼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这会儿秋穗还不能睡,所以便收拾了下又起了床。才出门,就听两个女婢倚在门边闲聊。 “今日一大早,梁家夫人便登了门来。平常都是梁娘子常往咱们府上跑的,奇怪今日竟不见她来。且瞧梁夫人行色匆匆,脸色也不大好,倒像是有急事的样子。只是不知是什么事……你说能是什么事呢?” 另一个道:“左右同咱们无关。”又提醒说,“你忘了之前秋穗姐姐交代咱们的了吗?主家的事咱们还是不要妄议的好,我们只做好我们分内之事就好了。” 先头说话的女婢撇了下嘴,倒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而秋穗听到这些,无疑是猜到了怕是梁夫人已经知道梁娘子同哥哥的事了。 她不同意梁娘子同哥哥的事,秋穗自然很能理解。只是秋穗不知道,这会儿一大早她来寻老夫人,到底所为何事。此事说到底,同老夫人又有什么干系呢? 怕是冲她来的,觉得她心思不在,暗中撮合了梁娘子同哥哥? 老夫人那边,送走梁夫人后,就即刻差人到修竹园来叫了秋穗过去。 秋穗不知道老夫人如今听了梁夫人所言后态度如何,一路上都惴惴不安。但到了闲安堂老夫人上房后,却见她老人家脸色倒还算好。 瞧见秋穗来,傅老夫人只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秋穗见状,忙猫着腰靠近去了些。 老夫人在近处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似一处也不愿漏看一样。打量完后,她又握住了秋穗手,恳切道:“你八岁上下就到我跟前服侍了,我是看着你长到这么大的。我呢,原是有些私心,舍不得你,不肯放你回家,只想一直留着你在身边,这样日后若哪日想你了,可随时都能见着你,就像如今的春禾一样。” “可我心里清楚你不愿留在府上,你想回家,想同你的亲人团聚。如今呢,又有了你哥哥这样的事,我是再不能强留你了。若再强留你,可真算是黑了心肝。所以,我想如了你的愿,放你回家。” 老太太心中很是不舍,说到最后竟是落了泪来。 一个个都离她而去了,香珺走了,如今秋穗也要走。香珺是咎由自取,她可惜了一阵子,也就算了,但秋穗这样好的孩子,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如今一别,日后再见,怕是遥遥无期了。 但没办法,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今日梁夫人找上门来,说是来打探一下秋穗的情况,但她知道,怕是大郎媳妇在她跟前说了秋穗的不好,梁夫人心中便认定秋穗是有心机之人。亲自贸然的来找她,心里也是希望她能干预此事,让秋穗不要再有这样的盘算。 但秋穗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女婢,她好不好,她难道不知道?只是有些话她也不愿同梁夫人强辩,她先入为主认定了一个事实,哪怕她再多言,甚至以身份施压,那都是毫无意义的。 左右她如今放了秋穗回家,那秋穗就是清清白白的良民,是秀才公的女儿了。至于那梁娘子同秋穗的□□后如何,就与她不相干了。 反正她给了秋穗自由之身,秋穗的身份也就成不了梁娘子和余公子之间的阻碍。日后就算梁娘子与余公子之事不能成,也万怪不到她和秋穗身上。 老人家不舍得哭了,秋穗也早泪流满面。这会儿在老人家腿边跪了下来,以额点地,行匍匐大礼。 “奴婢很想念家中爹娘,但也十分不舍老夫人您。奴婢八岁到您身边伺候,到如今十二年过去,奴婢在您身边侍奉的日子,要比在家中陪伴爹娘的日子还要长。您待奴婢的好,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今一别,不知之后何时再能相见,容奴婢多给您磕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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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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