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一边摇橹一边信心十足地说:“那是当然的咧。我们绍镇的夏少爷那是神仙下凡,厉害得很。” 这两年,绍镇的夏家医馆可是大大的出了名。夏家少爷从外面留洋回来,非要开个西医馆。虽然当时很多乡绅都给面子过来庆贺了。可据说这西医很是邪性,一个弄不好就要拿人开刀切一切。真敢过来看病的人还真没几个。 直到有一天,夏少爷救了一个与人打架,肚子破了个洞肠子都流出来的人。大家才惊奇地发现。这夏少爷确实不是凡人。能把人肚子剖开也能给人缝上。那是天上神仙的手段啊! 夏家的医馆原本就盛名在外。出了这件奇闻。夏少爷的医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事很自然就慢慢传遍了整个苏省。 后来又有绅城的几位贵人替他宣传,说夏少爷早就不是第一次开刀了。他以前还救过绅城青帮的夫人。保了她们母子二人的性命。用的也是“开刀”的医术。 这一来二去的。既有传闻又有实例。夏家医馆越传越玄乎。有些疑难杂实在没招就都跑来找他。夏少爷也不拘泥中医还是西医,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年轻虽轻但医术高明,手段老道。夏老爷出外云游之后,夏家医馆四个字反而叫得更响了。 只是这两年到处打来打去的。流民多,乞丐也多。ZF都一天到晚换来换去。昨天还是大官的人,一个搞不好今天就下了台,更严重的还要进大牢。乱得那叫一个没边。平头百姓的日子过得那就越发的苦。 好在夏少爷虽然医术高明,但是诊金收得却很良心。实在遇上没钱的还给倒贴给几个钱的路费。逢年过节还搞个义诊,赠药什么的。确实救了不少人。 医术远播,善名更是远播。 船里的妇人就是大老远从苏城特意跑来找夏南星看病的一个。她儿子淘气爬到树上掏鸟窝,一个不小心摔了下来。白天看着没什么事,既没伤胳膊也没断腿。可当天晚上就突然发起高热。 请了大夫来看过,开了方子抓了药,好几天就是不见好。家里的老人说小孩子受了惊,连叫魂的婆子都找了,也没用。 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孩子小,天天烧得这么昏昏沉沉的可怎么得了?家里人一商量就叫妇人带上钱来绍镇找夏大夫。如果中药看不好,不是还有那个什么西医吗?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这么烧下去。 船到了岸,阿草跳上岸绑纤绳。天空闪过一道白光,“轰隆”一声响雷之后,“噼里啪啦”地下起大雨来。他身上批着蓑衣,想叫船里的人等雨停了再下船。妇人看着看着外面,雨实在太大,孩子本来就病着,要是淋着冻着只怕病得更重。叹着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挺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不紧不慢地问道:“阿草,今天有打到新鲜的灰鲢鱼吗?少爷想喝鱼汤。” 阿草抬头一看,大喜过望,“虎子哥,我今天接客人去了。你来了正好,我船里有两位客人想去夏家医馆。下着大雨,我正愁怎么送她们过去呢!” 虎子微微抬起油纸伞,妇人透过大雨看过去,只来来人相貌极为英挺,长眉虎目,生得威风凛凛。冒着大雨走过来,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却只是轻拭脸上的雨水,似乎毫不在意,神情淡然。 他淡淡地说:“少爷不在医馆,已经回家了。”夏南星这两年身子骨荣养得越发娇贵。虎子怕他淋雨受寒,一看天色要变,急忙就送他回了家。 妇人一听急了,“回家了?那我的细牙子怎么办?” 虎子撩起衣襟,轻轻跳上船,“我替你看看吧!” 妇人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她来绍镇是专门找夏少爷看病的。眼前这个人听都没听过,又只是夏家的一个下人。她怎么放心把孩子给他看? 阿草一听倒是拍手叫好,“婶子你不要害怕。虎子哥是夏少爷身边的人。每天跟着他写药方子。夏少爷动手术的时候,他也是跟着进去当助手的。现在下大雨,你又去不了医馆。更何况夏少爷也不在,你先让虎子哥替孩子看一看正好!” 听阿草这么说,妇人有些犹豫。可抬眼望去,见虎子撑着伞站在那里,相貌堂堂,眼神坚定又清澈。没来由的就给人一股说不出来的勇气。似乎凡事有他在就可以安心。都说棒槌挂城墙三年都会说话。他既然是夏少爷身边的红人,跟着他写药方子的,自然也能沾上夏少爷身上的一丝仙气。妇人缓缓松开了手。 虎子弯腰走进船舱,回头对阿草说,“我这在里给这位婶娘的细牙子诊脉,你下河给少爷摸条鱼吧!等下我回去的时候正好可以带走。” 阿草张了张嘴,抬头看着天空,一时无语。雨大倾盆,就这样的天气,虎子居然还要逼他下河?自从夏管事跟着夏老爷去云游,虎子俨然成了夏家的新管事。办事说话看着成熟稳重许多。可是这骨子里蛮不讲理的劲头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虎子见他不动,收回手,“你要不去,我自己来。” “不行。” “不行。” 阿草和妇人同时叫了出来。 “你给细牙子看病。我下河去摸!” 虎子一边细心地给孩子把脉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阿草说:“少爷今天晚上想喝鱼汤,你摸条灰鲢就好。” 阿草目瞪口呆。这么多年了,虎子这霸道的劲头真是一点也没变。话说得不温不火,可口气却丝毫不容置喙。下河摸鱼还得指定摸什么出来。 可阿草心里清楚,虎子这话说得还真是底气十足。若是他自己下河摸鱼,还真是想要什么就摸什么。阿草从小生活在水上,这种时候越发不能丢水上人的脸,只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乖乖照做去摸灰鲢。
第82章 毒死这个王八蛋 虎子回到夏南星院子的时候,已经深更半夜。少爷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似乎已经睡熟。 他轻手轻脚脱了蓑衣,收拾干净自己地走近他端详片刻,刚准备起身离开就见夏南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很不高兴地说:“一条鱼你搞到现在才回来?你去东海闹龙宫去了?” 虎子只好坐回来,笑着解释说:“不是让阿草跟你带话了吗?他先把鱼带回来,我去把病人送去医馆安排住院。刚忙好我就回来了。一刻也没敢耽误。” 夏南星睁开眼睛转头看他,“有病人你不叫我,什么事就自己做主了?” “病不严重。外面雨下得又大,我也是怕你淋雨受凉。”在虎子眼里,夏南星就是个玉人儿。得捧在手掌心里小心呵护,生怕他磕着碰着,不小心碎了。 夏南星瞪他,一扬下巴,“炉子上的祛寒茶喝了。”
虎子乖乖照做。祛寒茶煮得太久,夏南星又故意多放了中药,苦得简直要人命。虎子硬着头皮喝,眉头直皱。 偏偏他们家少爷还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故意问他,“好喝吗?” 虎子放下碗,转身猛的扑到床上,轻轻捏住夏南星的下巴,凑上去舌头顶开他的双唇,狠狠地吻他。 “你自己尝尝。” 沾着苦药的味道在两人唇舌之间辗转。夏南星苦得皱眉,挣扎了一小会儿,就渐渐闭上双眼,搂着他的脖子乖乖地由着这个亲吻由苦变甜。 虎子松开他,在他额头、脸颊上亲了几下。假装生气地说:“没良心。我这不是怕你受了凉,万一生病要吃苦头,才处处小心谨慎。你给我煮这么苦的祛寒茶想谋杀亲夫啊?” 夏南星被他说得又羞又气,伸脚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闭嘴。” 虎子被他踢下床也不生气,打了个滚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抬头正好看见夏南星书桌上的美孚灯还亮着,东西还没收拾干净。笑着问:“等我等到现在?我没来之前还在书桌上写东西呢?” 夏南星靠在床上撑着头不在意地说:“没有,在看信。” 虎子顺手帮他收拾书桌,见上面放着一封刚拆的信,一边理一边随口问了句,“老爷又来信了?他和言四叔在香城还好吗?” “不是我爹。” 夏南星刚说完这句,虎子反过信封就看见上面扎眼的写着“梅绍元”三个大字。 这些年梅绍元倒也经常写信过来。虽然没说什么暧昧不清的话。没寄什么这花那花的过来。可是,这贼心总是不死。虎子挑了挑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他又作什么妖?” 夏南星叹了口气,“他在绅城出了事,调到苏城来了。” 梅绍元在绅城处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守着头顶那乌纱帽。可到底还是出事。他的上峰站错了队连累他一起吃了瓜落。好在他平时为人做事没什么太大的错处,人缘不错。绅城呆不下去,往下调一级还可以。他索性就调到苏城,别的不说,好歹离夏南星近一些。写信就是告诉夏南星这事。 “他要来苏城?那离咱们绍镇也不没多远了?”虎子皱着眉满脸不高兴。他倒没把梅绍元太当回事。少爷招人稀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梅绍元胆敢向他伸手,狗爪子都给他剁了。 虎子嘴上不说,眼神之中煞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还不止呢!”夏南星冷笑,“他在信里给我透露了个消息。你还记得咱们在绅城遇到的,那个叫竹内的日本人吗?” “当然记得。”虎子一愣,“他怎么了?” 当初在绅城,就是因为竹内这个日本人。夏南星花了多少心思,千辛万苦才将那一批医疗器材运回绍镇。这个人虎子虽然只和他下了一盘围棋,从头到尾没说上几句话。可是给他的感觉却非常不好。如同一条潜伏着的毒蛇,总有种阴冷危险的感觉。 “梅绍元在信里说,竹内要来绍镇。说是想过来拜访咱们。” “来咱们夏家?”虎子大吃一惊。绅城这地方十里洋场,花花世界。浦江边上就是租界。还有码头货轮。放着这么好的市口不呆,跑到小小的绍镇来拜访?这不是见了鬼了吗? 他冷笑,“我看那个日本人是冲着少爷你来的。”绍镇这地方有什么?最出名的不过夏家青玉少年郎的夏南星罢了。这日本人到也能忍,绅城一别之后,居然硬是等了两年才想起来跑到绍镇来。 夏南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我看大概是咱们这西医馆名声传了一些出去了。这日本人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虎子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夏南星的脸,看着他,“不管他打什么主意。绍镇是夏家的地盘。咱们不让他在这儿呆。” “我也想啊!”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这两年日本人在华国的势力越来越大。ZF无能,明明不是他们的地盘,却可以在别人的地盘上驻军。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狼子野心。尤其是在东三省的势力…… 夏南星越想越觉得可怕。 绍镇是个小地方。可是这地方人杰地灵。水路连通着内河。离苏城不远马上又有铁路。每个城镇之间山脉相连,除了成天在山寨间穿梭的土匪,谁也摸不清这山林子里的真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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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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