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蓝缠着宋漪去前头玩,岳珈继续低头剥花生,花生壳堆成了小山。元照彦火急火燎跑过来,带着一阵风,把花生壳吹到岳珈身上。 “多福。”元照彦满头大汗,“快跟我走。” 岳珈慢条斯理拨着身上的花生壳,猜想他又要带自己去平康坊,缓缓道:“奴婢还要剥花生,走不开。” “剥花生有什么要紧的。”元照彦急切道,“有个狼心狗肺的要把自己闺女卖进春风楼,你快跟我过去。” 岳珈不为所动,继续剥壳:“那您把人赎了不就成了。”她可不想再去张扬一回。 元照彦面露难色,他这些年花费了府里不少银子,昨个王妃把他训了一顿,不肯再给他支银两了。他软下声气朝岳珈道:“这么着,我帮你剥花生,你跟我去赎人。”说话便捡了颗花生剥起来,却是习惯性地往自己嘴里送。 “怎么在剥花生?”元荆平淡冰冷的声音传来,岳珈和元照彦皆是一惊,都以为是在问自己。 岳珈抬起头,见元荆背着手朝他们走来,元荆看着元照彦,眼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工部就这么清闲?” 元照彦脸上僵住,双手藏在背后,悄悄将花生丢远,道了声“七皇叔好”,旁的再不敢多说。 元荆面色如铁,质问他:“听李尚书说,你这个月已告了四日假,都是为的什么事情?” 元照彦慌得冷汗涔涔,他在工部挂个闲散官职,可有可无,当起差也就没多上心。至于告假,要么是约了好友小酌,要么是去平康坊了。可这些话他哪里敢与元荆说,眼神移向岳珈。 岳珈何尝不惧怕元荆的威严,大气也不敢喘,更别说替他说话了。 元荆见他这般,知他本性难移,也放弃了敲打的念头,只道:“你既喜欢剥花生就剥着吧。”又朝岳珈说:“你随我过来。” 岳珈只得放下花生,起身抖了抖衣裳,追上元荆:“王爷有何事找我?” “你的屋子在哪?” 岳珈一怔:“去我屋里做什么?” “我想看看。”元荆道,“随便与你说事。” 岳珈环顾四周,杏棠斋的下人都去小花园了,四周并无旁人。她问道:“在此处说不得吗?”她那屋里乱糟糟的,只怕污了颂王爷的靴子。 “不成。” 岳珈无可奈何,只得带他去自己的小屋。 元荆一踏进去便收进了眉头:“这是住处还是杂物室?”屋里堆着各色箱子盒子,两个人站立也觉勉强。 “还不是托了王爷的福。”岳珈指着叠在一起的木箱,“那些是肃王妃赏的。”肃王妃隔三差五就往她这儿送东西,哪怕自己一样也没用过,她依旧乐此不疲。 “我母妃不是也赏了你东西?” 岳珈点头,翻出那个粉色锦盒递给他:“就是这个了。”她不知道元荆寻这个做什么,最好是收回去还他母妃。 元荆打开盒子,取出那支岫岩玉珍珠簪子仔细端详,岫玉通透,珍珠圆润,做工也精细无暇,确实是上品。他抬手将簪子别到岳珈头上,岳珈伸手要摘下,元荆握住她是手腕:“不许摘。” 自从康绣去世后,他的母妃一直希望他再添个人在身边照顾,而他总莫名觉得该等一等,等一个真正能与自己同气相求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岳珈出现,他母妃比他还高兴,常常催他早日把人纳进王府去。可若如今纳了她,至多只能是妾侍,实在委屈了她。 岳珈挣了两下,元荆松开手,她也没再去摘那簪子,等他走了再摘不迟。 “除了宫里和宋家的赏,可还有旁人给你送礼?” “工部李尚书送过。”岳珈道,“我退回去了。” 元荆点头,李峥嵘怕是心中有鬼。他环顾这间小屋,隐约闻见一股酸气。见角落里放了一个小坛子,元荆走过去掀开封布,屋里酸味更重了。 “你藏一坛醋做什么?” “那是酒。”之前照韫送她的梅花酒,她一直舍不得喝。 “酒开封了就不耐藏了。”元荆将封布盖回,“丢了吧,想要什么酒我送几坛新的给你。” “不能丢。”岳珈急忙拦住他。见她将一坛醋守的这么严实,元荆挑眉,问她:“谁送的?” “世子赏的。” 元荆深深吸气,酸气涌进肺腑里,他劳心劳力为她好,却比不上自己侄儿的一坛酒。 岳珈将那酒坛收好,问元荆道:“王爷不是说有事与我说吗?” 元荆暂压怒气,正色与她说话:“上回不是告诉你,我会派人去突厥给你哥带话,有回信了。” 岳珈精神一凛,急切等着他将话说完。 “岳琛写了一封认罪书,将投敌之事说成是他一人所为,与大数没有关系。”元荆负手,岳琛确是个看得清大局的人,这一来,即便将来事情败露,突厥也没了兴兵的理由。 岳珈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哥哥会否觉得心寒,他誓死尽忠的朝廷,却要他独揽罪名才肯信他。
她犹自难过时,元荆已离开了小屋。待岳珈回过神来,打算回去接着剥花生时,忽发现墙边的酒坛子不见了。
第26章 心软 熙蓝的生辰宴在小花园里热热闹闹举行着,岳珈并没去熙蓝跟前伺候,免得碰上宋淇又再生别的事端,坏了好好的日子。趁着杏棠斋冷清,她独自留在杏树下荡着秋千练习吹笛。 元照韫正好过来,听见她在吹笛停了步伐没有打扰,直至她练完一曲,他才开口说话:“吹得不错。” 岳珈抬眸,日晖斜照在他身上,他唇边常带着的笑容染了日光的颜色,愈发和煦温暖,能将旁人感染,也漾起笑靥。 “世子爷怎么没去小花园。”她放下玉笛,问道。 “刚从那边过来。”宴上多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他不好多待,见岳珈没在那儿,便来杏棠斋寻她。照韫从袖中取出一本卷着的曲谱,抚平后递给岳珈,道:“这是上面的曲子适合入门习练,你拿着。” 岳珈接过曲谱,崭新的线装书上留着他的温度。她道了一声多谢,心底的欢喜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不必客气。”元照韫温声说话,“我答应过岳琛会好好照顾你,自然要说到做到。”想起岳琛,他不禁生出几分歉意,又道:“认罪书的事情,想必七皇叔已告诉你了。” 岳珈点头,脸上笑容消散。 元照韫暗暗叹息:“委屈他了。” 岳珈仰起头,朝他道:“多谢世子这么信任我哥哥。”不像元荆,铁石心肠。 元照韫淡淡一笑,父亲自幼教诲,待人处世当存善意,方能问心无愧。 两人正说着话,薛声正步走来,面色略显沉重,身后还跟了两个大理寺的差役。 元照韫已明白薛声为何事而来,脸上仍旧带着平静的笑容,道:“我正打算去大理寺,还劳小舅爷走这一趟。” 薛声不复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得像换了个人。此事实在不是玩笑,若照韫真被定了罪,陛下恐怕不会顾念多少爷孙情分。他沉声朝身后的差役道:“带世子爷过去,客气点。” 差役领命,并不敢动用枷锁,客客气气抱拳请元照韫随他们去大理寺。 岳珈满面惊讶,这是元照韫犯了事情,薛声来拿人吗? 薛声并没随元照韫去大理寺,他把人带走了总得和肃王妃交代一声。 “这是发生何事了?”岳珈问薛声。 “绣岭宫那件事情。”薛声叹气,明知道照韫无辜,却又不得不按章办事,“已经查出来了,建水榭用的木桩本该用清江南山的油杉木,却被换成了普通松木,这才塌了。” “世子爷换了木材?”岳珈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照韫那般的人品,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薛声又是一叹:“验收的单据的确是他签的字,只怕是他轻信了哪个贪利小人。”他相信元照韫不会以次充好牟取私利,只是他这人向来没有心计,难免被有心人利用。如今白纸黑字写了他的名字,不好摘清干系,只得请他去大理寺坐一坐。毕竟是王府世子,又尚未定罪,大理寺卿不敢轻易得罪,这才让他来请人。 “我且不与你多说了,还得去王妃那里告知一声。”薛声辞了岳珈,自往小花园寻肃王妃去。 岳珈郁郁蹙眉,也没了吹笛的心思。虽说清者自清,可是元照韫白玉无瑕一般,却被当作犯人带走,实在令她心里难受得紧。 元照韫被带去大理寺后,整座肃王府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肃王身有残疾,元照彦又不成器,照韫是肃王府唯一的指望,若连他也出了事,肃王府便彻底垮下了。 王妃一夜未眠,盼着元照韫能回来。然而直至次日艳阳高照,依然不见他归家。这件事情她不敢告诉肃王,肃王的身子刚有好转,若再受此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元照彦去大理寺找薛声打听情况,薛声也给不了准话,只说事情仍在查证,暂且不能放照韫回去。 “见着你大哥了吗?”肃王妃愁容满面,担心儿子在牢狱中吃苦。 照彦丧气摇头:“审讯期间,不让见面。” 王妃扶着额头,眼角衔着泪珠。肃王府势弱,她又只是个妇道人家,出了这等事情也不知该寻谁帮忙。她难过了半晌,忽地抬起头,快步朝杏棠斋去。 岳珈在小屋里望着曲谱出神,也不知照韫现下如何。她忧心了一夜,眼里浮了几道红血丝。 “多福,多福。”肃王妃颤颤巍巍走进来,她从昨日起粒米未进,脚步虚浮无力,面色亦是憔悴得让人心疼。肃王妃一进屋立刻跪下,将岳珈吓得不轻。 岳珈不明所以,连忙要扶她起来:“王妃您这是做什么?” 肃王妃抓着她的胳膊,不肯起身,泪如泉涌:“多福,你救救照韫吧。” “您先起来说话。”岳珈将她掺起来,扶她坐到床上。肃王妃仍在哭泣,整个人瑟瑟发抖:“我就照韫这么一个儿子,他若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她的泪水浸湿了岳珈衣袖,岳珈心里堵得厉害,可她哪有本事帮得了照韫。 “你去求颂王,求他救照韫出来好不好。”这个案子本就是元荆主持,以他的权势,只要他肯帮照韫,哪怕照韫真犯了事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岳珈微怔,没有说话。王妃继续央求,声音虚弱极了:“多福,只当我求你了,只要你愿意救照韫,救肃王府,将来我定好好报答你。” “熙蓝待你那么好,你忍心看着她没了大哥吗?” “照韫还那么年轻,下半辈子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呀。” “只要你肯去颂王面前说句话,就能救回照韫了。多福,我给你跪下磕头了。”肃王妃说话又要下跪,岳珈赶紧拦着:“王妃您别这样,奴婢当不起。” 她也想救照韫,可元荆连她哥哥都不信,她去求情又有何用。她道:“世子待奴婢有恩,奴婢理当报答,只是奴婢去了也未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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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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