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韫正教《楚辞》,熙蓝被熏香熏得昏昏欲睡,岳珈拿手肘推了推她,她晃了晃脑袋继续迷迷糊糊听课。 元照韫咳嗽了两声,朝熙蓝说:“明日有小测,若答得好,我那坛桃花蜜就归你。” 熙蓝咽了咽口水,提起精神仔细听课。 阁楼上传来燕碧一声“哎呀”,继而听得砰砰声响。 “怎么了?”元照韫仰头朝阁楼上喊道。 岳珈见有阵薄薄乌烟从楼梯飘下,立刻起身,张望一番后提了铜水壶上去。 燕碧燃熏香时火星子落在桌上,她顺手取了本书想拍熄它,却把书点燃了。岳珈朝着地上那腾着火的书浇水,索性火势没蔓延开,半壶水便能浇熄。 元照韫也赶了上来,先问燕碧与岳珈可伤着了,又见燕碧的衣袖熏黑了,让她先回去休息,找别的婢子上来收拾。 元照韫拾起地上那本烧了大半又湿了大半的书,甚是惋惜。 那书的封页已烧没了,岳珈猜不出这是何书,但见照韫这般心疼,应当是十分珍贵,故而问道:“这书很贵重吗?” 照韫将那书晾在窗边吹风,答道:“倒不是什么稀罕的,前年偶然在街边淘得,不是什么名家著作,胜在叙事有趣,当中不乏真知灼见,甚合我心。”照韫叹气,这若是名作要再寻一本倒也容易,偏那著书人名不见经传,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人物,怕是再难寻得了。 “这书叫什么?” “《万里奇闻志》。” 岳珈暗暗记下,次日一早便出门去寻这书。 长安城书铺林立,岳珈走了数十家铺子,却没有一人听过那书。累得腿脚发酸,双唇也干裂了。 回到肃王府时可把明霜吓得不轻,问她:“这大热天的你做什么去了。”她斟了杯水递给岳珈,拿蒲扇帮她扇风。 岳珈接过杯子道了声谢,连饮了三杯水才有力气答她:“想买一本书,找遍了东市也没见着。” “什么要紧的书,别把自己热病了。”明霜道,“明日西市赶集,兴许能买着。可你都这般模样了,还怎么去找。” “不碍事。”岳珈又喝了几杯水,“歇一晚上就没事了。” 翌日清早,岳珈便往西市去。西市今日格外热闹,大小商贩都聚在此处,各自占了地盘,铺上草席将自家货物一摆,卖力吆喝。 日上中天,岳珈挤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累得口干舌燥。听见叫卖木瓜渴水的,便过去要了一碗。冰冷香甜的渴水顺着喉咙滑下,顿时又有了力气,继续逛市集。 她蹲在一家书摊前,将摞成小山的书籍一本本翻找,什么春宫奇闻、房中奇闻倒是见了不少,唯独没看着照韫要的《万里奇闻录》。 岳珈越翻脸越红,却又怕这一堆下流书里藏了宝,忍着厌恶用指尖翻动书山。 书摊老板怪异地看着她,这还是头回有姑娘在他这儿淘书,也不知谁家相公这般好福气。 老板的目光渐渐上移,有个锦衣公子朝她走过来,那姑娘看得认真并未察觉。 “找什么呢?”薛声微俯着身,伸长脖子偏头看那书名。 岳珈一惊,心虚着将书捂住。 薛声蹲下去随手翻了几本,全是写房中术的。 “你别胡想。”岳珈忙解释,“我找的是正经书。” 光天化日在街边买这等书,脸皮厚成康宝丰那样的怕也做不出来,何况岳珈一个姑娘家。薛声并没误会,故意与她玩笑:“这些书挺正经的呀。” 岳珈面色愈发红艳,不再翻找,站起了身。起身的那一刹,猛然头晕目眩,站不稳脚。 薛声赶紧扶住她,这才发觉她双唇发白干裂。他喊了两个路过的妇人帮忙,把岳珈抬到自己背上,背着往附近医馆去。 近日暑热肆虐,中暑送医者不计其数,解暑的汤药都是提前备好的。薛声端了一碗喂她,见她脸色渐渐恢复,暗自舒气。 “你在找什么书这般要紧,也不看看那日头。”薛声放下药碗,又倒了清水给她。 岳珈这才想起来薛声最擅长淘换宝贝,道:“叫《万里奇闻录》,国舅爷可听过?” “没听过,不过可以帮你找找。”他道,“你就别瞎跑了,下回再要倒在街上,可未必能走运遇上我。”PanPan 岳珈朝他道谢,有薛声帮忙,总比她大海捞针要强。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雇辆马车送你回去。”外头晒得厉害,从这儿走回肃王府别说岳珈,他也是撑不住的。 “等等。”岳珈一听便皱起了眉头,狐疑问他,“你不会又要去把颂王爷找来吧?”他可没少坑她。 薛声笑笑:“放心吧,颂王爷正查状元郎堕马的事情,忙着呢。”
第32章 抄书 修长指尖滑过纸上, 一个个名字印入元荆脑中,他闭目思索片刻,提笔圈了几人。
薛声由外归来, 才跨过门槛已听见元荆的声音:“为何这么迟?” 因薛声制服了疯马,陛下特命他与元荆一同审查此案。两个时辰之前,元荆命他去仵作那里问话。照理半个时辰可解决的事情, 他却用了四倍时间。 “遇见多福了。”薛声端了茶悠哉喝起来,无视元荆质询的目光。待喝痛快了, 方说道:“她托我找本书,叫什么《万里奇闻志》, 你那儿有吗?” 元荆也是个好藏书的人,不过他素来收集的是兵书, 对奇闻志怪的书籍并无兴趣。这样的书,一听就是元照韫喜欢的。他提笔继续写字,问道:“仵作那边怎么说?” 薛声暗自讶异元荆的反应,没再多说旁的,只禀了差事:“仵作从马肚子里剖出了一种来自波斯的草, 给旁的马吃了,刚开始没事, 隔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也疯了。” 源头找到了,案子也就好查了, 可有些事情却比案子更难解。 岳珈回到肃王府后,昏昏沉沉睡下, 醒时屋内昏暗,屋外黑云压顶。她忙披衣而起, 将晾在外头的衣裳收了。前脚抱着衣裳回到屋里, 后脚瓢泼大雨就落下了。岳珈庆幸着, 将衣裳叠好收进柜子里。 玉露落汤鸡似的跑进来,打了个喷嚏,说道:“你醒了呀,正好,有人找你。” “谁呀?”岳珈心底腾起不安,莫不是薛声告诉元荆她病了,元荆又来了? “国舅爷的小厮谷雨。”玉露心道,他这名字起的可真好,一来就下了雨,冷不防淋了自己一身。 岳珈一听,忙撑了伞出去。心说薛声办事倒快,早上才托他寻书,这会儿就来人了。 今日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岳珈跑到前头时已放了晴。谷雨站在檐下,见岳珈来了迎了两步上去,肩上落了几滴屋檐水。 “您就是多福姑娘吧。”谷雨装着傻,之前他替薛声查她底细时就已认住了她的模样。 “是我。”岳珈点头,“有劳阁下走这一趟。” “姑娘客气。”谷雨道,“爷托我来捎话,您要的书找着了。不过书主人说那是他的心头好,不卖也不借。您若是有心想要,可以上他那儿手抄一本。” 手抄虽然费事,但只要能帮照韫再得一本,麻烦些倒也无妨。她道:“还劳阁下带我去找那位书主人。” “马车已备好了,您请。” 谷雨驾着马车出城,将送岳珈到一户姓金的人家门口。谷雨告诉她,这宅子的主人是个老学究,嗜书成癖,不爱见人。国舅爷已经打点好了,让她进去了安心抄书便是,无需担心别的。 岳珈道了谢,跟着金府门僮进去。 门僮领她到一雅致的小厅,金鸭香炉薄烟盘旋,清淡的檀香气氤氲厅中。青瓷花瓶里供了新开的紫玉兰,八仙桌上摆了碟海棠酥,书桌上放着两本书,一册是空的,另一本便是她要找的《万里奇闻志》。 “老爷吩咐了,东西已给姑娘备好,您自便便是。”门僮说完话便退了出去,留岳珈在厅内抄书。 书桌的位置正对着厅门,能望见厅前的荷花池。池心有一水榭,悠扬琴声自内传出。岳珈不由感慨,这金府主人当真是个雅人,在此处抄书委实令人心旷神怡。 她出来得急还未用午饭,抄了两页后肚子咕咕作响,便取了件海棠酥吃。这海棠酥不禁卖相上佳,味道也极是可口,配上红炉温着的菊花茶堪称一绝。 那《万里奇闻志》足有一寸厚,岳珈抄得又慢,到了黄昏时候才不过抄了两篇。若要抄完全本,至少还得再花三日。 门僮敲门传话,告诉她谷雨来接她了。岳珈便放下笔,朝门僮道:“得贵府主人款待甚是感激,可否劳阁下引路,带我去向贵府主人道谢。” “老爷好静,不见客,姑娘不必客气。” 岳珈只得作罢,又问门僮她明日几时能再过来继续抄书。 “老爷说了,您随时都可以来。” 翌日一早,岳珈又再登门。 厅内的紫玉兰换了新的,花叶上沾着朝露。糕点换成了荷花酥,边上多了盘青红相见的荔枝。 长安的水土种不出荔枝,只能快马从岭南运来,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这位金老爷倒是阔气,这么一大盘荔枝竟舍得请她吃。 虽说人家阔气,可她却不好心安理得领人家的好,这价值千金的荔枝她一颗也不敢动。 近午的时候,有个丫头送了午膳过来,见她仍在奋笔,道:“姑娘先吃些东西,老爷说了,您这么抄下去书没抄完胳膊先断了。待饭后可以在府里逛逛,活动活动筋骨,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岳珈搁笔,甩动手腕,抄了一个上午不曾停歇,的确累了,午饭过后便出外走动。 金府里绿木成荫,虽是夏日倒也凉爽宜人,踩着落英与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动一动胳膊转一转脖子,通身都舒畅了。只是这金府实在怪异,偌大的宅子,除了门僮和方才送饭的丫头,竟没见着旁的下人,冷清得不像个住了人的大户。 正纳闷着回小厅时,仍是方才那丫头,捧了一碟酥山进来,道:“姑娘回来得正好,今日天热,吃份酥山解解暑气。” “你家老爷实在太过客气了。”如此盛情,她领之有愧。 “老爷说了,难得有客人来,不能怠慢。” 这岂止是不怠慢,肃王府招待贵宾可不曾见过这般排场。 “我们家老爷就这脾气,姑娘若是不领情他反倒不高兴呢。”那丫头道,“您快吃吧,一会儿酥山可该化了。” “贵府老爷还是不见客吗?”不当面致谢始终是不能安心。 “老爷正闭关研究学问,莫说姑娘了,我也见不着呢。” “那你家老爷几时出关?” “再过两日吧。”她道,“姑娘且安心抄书,待老爷出关,姑娘若想见他,我再去传话便是。” “如此便多谢。”有她这话,岳珈心里才舒坦些许。 哪知到了第三日,小厅里备的东西更加丰盛了。 冰窖冷藏过的玉露团、浇了蔗浆樱桃、皮薄如纸的茯苓饼,都是宫里才有的点心。岳珈才生疑窦,那丫头已作了解释:“我们老爷好吃甜食,特地请了从宫里出来的御厨来当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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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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