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声不会伤害岳珈,布下此局不过是为了阻止他去赴宴。 元荆将发簪收入怀中,吩咐秋石道:“快马去肃王府,请世子代我赴宴。” 秋石心里一沉,但也知道自家主子决定的事他是劝不住的,与其费口舌耽误时辰,不如早些去请世子爷。 元荆说完话便跃上了马背,往着与皇城相逆的方向而去。 地牢幽暗,岳珈坐在石头上,看着脚边的灯笼越来越暗,蜡烛快烧完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长长叹了口气,恼悔自己过于信任薛声,更担心他不知要如何对付元荆。 一日水米未进,脑袋有些发昏,岳珈靠在墙上闭着眼,思念记忆里那人。 一阵嘈杂沿着石铸的墙壁传到她耳朵里,岳珈立时精神抖擞,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去听。 是打斗声。 难道是元荆来了吗? 他此刻应该在接风宴上的。 岳珈既希望是他,又害怕是他。她不想成为他的负累,却又忍不住想要见到他。 牢门从外打开,刺眼光亮照得她侧头避了避,待看清时,已看见了一身暗紫襕衫的元荆。 岳珈既欣喜又愧疚,起身时一阵晕眩袭来,脚步虚浮,撞进他温暖的怀。元荆打横抱起她,不顾旁人诧异目光,径直走出山庄。 “你快回长安去。”岳珈催促他,“我无碍的。” “这路难走得很,等我下了山,城门早已关上了。”元荆十分淡然,薛声的算计怎会留给他回宫的时间。 他抱她上马背,解下水囊递给她。岳珈猛灌了两口,觉着身上舒服多了。 “去绣岭宫吧。”元荆也上了马,双臂从她身后环过,握住缰绳。长安回不去了,总得找个地方休息过夜。 岳珈靠在他身上,心中郁郁:“其实你不必来。”他明明可以让金吾卫上山救她,甚至什么都不做,薛声也迟早会放她回去。 “你将余生托付,我又怎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元荆缓缓驱马,语气轻松畅然,“使臣那边我自有办法解释,还请县主莫太看不起本太子的本事。” 岳珈哧地一笑,是呀,元荆自会有他的办法。何况事已至此,她的烦忧于事无补,反倒辜负了这般清幽的夜晚。 她安心地倚在他肩上,闭上眼听晚风抚过山间万物的声音,这世间仿佛仅剩了他二人,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 绣岭宫是皇家行宫,即便无人居住也有宫人日日打扫,厨房灶火更不曾熄过。 宫人端了热腾腾的羊羹上来,元荆匀了两小碗,左右手各拿一羹勺,将羊羹舀了又倒回去,来来回回,直到温度刚好入口,才与岳珈一人一碗。 一碗羊羹下肚,困意慢慢涌了上来,岳珈掩面打了个哈欠,呵出一串白气从指缝里溜了出去。 元荆问宫人寝室可准备妥了,宫人点头应“是”。 “你先去休息吧。”元荆放下碗,抬头望了一眼璀璨星辰。绣岭宫最宜观星,更难得今夜的星辰璀如银河。只可惜岳珈困倦了,不能与他同赏。 “那你呢?” “难得来一趟绣岭宫,我去星辰汤沐浴。”正值春寒料峭时,泡温泉正合宜。 岳珈揉了揉酸涩的眼皮,她从昨日至今还未阖眼,现下对温泉与星空毫无兴趣,只想闷头好好睡一觉。 宫人领她去了寝殿,岳珈宽了外衣,倒头便睡下了。绣岭宫的被褥松软暖和,殿内燃了助眠的香料,周围又静谧无声,彷如栖在云中,舒服极了。 一觉醒来时天刚微明,天边仍能看见点点星光。 宫人听见响动,轻手轻脚进来等她吩咐。见岳珈坐在床上望着窗外,便问道:“星辰汤那边有个观星台,视野无遮,县主要不要去看一看,顺便也浸一浸温泉松快筋骨。” 睡饱了便有了兴致,但想起元荆也说去星辰汤,便问道:“太子呢?” “大约仍在睡着。” 岳珈想了想,那已是两三个时辰前的事情了,元荆总不至于在水里泡一夜。 温泉中观星,这样的机会属实难得。岳珈下了床,穿好鞋袜与外衣,朝那宫人说道:“还劳姑娘引路。”
第68章 赌局 宫人给岳珈准备了干净的衣裳, 岳珈让她在外等着,自己捧着衣裳进了星辰汤,绕过嶙峋山石到了汤池入口。 池里白气氤氲, 池边围了一圈蜡烛照亮。岳珈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正好。甩干手上的水珠后拿木簪将乌发高高挽起, 解了衣裙,扶着石墙走进汤池里。 她扶着边沿走, 寻了个适宜观星的位置,贴着光滑的石壁浸下去, 水漫到下巴处。涌动的水轻柔拂着肌肤,身上筋骨慢慢舒开了。她仰头看星星, 天边已露了微白,星辰仍闪耀着与之争辉。 将逝的美景格外珍贵,连眨眼都觉舍不得。 啊嚏—— 岸上忽有人打了个喷嚏,岳珈猛地头皮一麻,警觉地将手捂在身上:“谁在那里!” “岳珈?” 元荆亦十分意外, 走近汤池,先是看见堆在地上的衣衫, 之后才看见被白气包裹着的桃红脸蛋。 岳珈认出了他的声音,又悔又羞:“你怎么还在?” “方才在观星台那边睡着了。”原本台上是点了蜡烛的, 大约是被风吹熄了。 元荆在池边坐下,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吴绫汗衫, 风吹着有些发凉,便将腿伸进汤池里。岳珈以为他要下来, 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池底的石头早被温泉水浸得滑腻, 她脚下打了滑, 整个人摔进了水里,呛了好大一口。 到她重新站稳时才发现,自己贴在元荆身上,两个人间仅隔了件汗衫。 岳珈忙要推开他,元荆却拥得更紧。 “别动。” 岳珈浑身僵住,分明感觉到元荆身上比温泉水烫得多了。 “天亮了就放开。”他极力克制着,声音也变得黯哑。岳珈回头看他,娇唇轻轻碰着他的下巴。他报复似地低头咬住,用牙齿慢慢摩挲,一丝一丝地细细品尝。 云层渐遮不住旭日,金光铺在池水上,晶莹闪烁,如浮了满池明珠。 元荆如约送开了她,看着她慌乱地躲到一旁,紧紧捂着。 元荆笑了笑,不想在这里为难她,反正他们早晚要成夫妻。他先一步走出汤池,扔掉了湿透的汗衫,套好衣裳出去了。
岳珈仍在水里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出了星辰汤才灰溜溜换好自己的衣裳。 头发湿透了,她拔了簪子,侧着身将发上的水拧了,又抖了抖,拿布擦了半干。 待她收拾妥当走出星辰汤时,并未见到元荆,只看见了方才动她过来的宫人。 想起这宫人等在门口,必定看见了元荆从里头出去,岳珈脸上又发了烫。 那宫人倒是平静,恭恭敬敬从她手上接过换下的衣物,告诉她太子已先回了长安,临行时嘱咐,要她们服侍县主用了早膳再备好马车她送回郡公府。 岳珈点点头,望向长安方向。元荆因她失约宝罗使臣,必定是要先回去向陛下和使臣解释的。他既不让自己跟去,想必她确实是帮不上忙的。 岳珈草草吃了几口馎饦便让宫人备车下山,回了长安后并没归家,而是先去了太子府。 马车到了太子府时却被几个金吾卫拦下,岳珈挑开帘子,太子府外竟有金吾卫把守。 “发生何事?” “县主见谅,陛下命太子禁足府中,任何人不得探视,我等奉命而行。” 禁足?仅仅因为耽误了接待使臣便被禁足了吗? 等在门外的秋石见岳珈来了,焦急跑过来,朝岳珈见了礼,又让那金吾卫先回去,他自与岳珈解释。 “太子为何会被禁足?” 秋石满面愁容:“昨夜接风宴太子失约,陛下本就恼怒,今早又收到折子,说太子早在半年前就查得了人牙子拐卖幼童的事情。陛下盛怒,要太子在府中禁足,等大理寺彻查此事。” 原来这才是薛声的计划,从那日将证据交给她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太子请县主不必担心,他既是清白,大理寺自查不出什么。但是穆国公所图想必不只如此,还请县主入宫一趟,见一见侯贵妃。一则告诉贵妃太子无碍,二来托贵妃留心消息。” 秋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近来陛下龙体常有不适。” 岳珈骇然,难道薛声想要的是大数的江山吗? 她收拾心绪,颔首道:“我这就进宫,还请转告太子,多加保重。” 岳珈放下车帘,催促车夫快马赶往皇宫。 她以县主身份入后宫并无人拦她,但到了侯贵妃的仪芳殿却被拦住了。 “贵妃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还请县主留步。”拦她的是个嬷嬷,肥硕的身躯挡住岳珈,态度十分倨傲。 “嬷嬷不去通报,便知娘娘不愿见我吗?” “太医说了,娘娘要静养。”那嬷嬷甚不耐烦,“县主再不走,老奴便要喊禁卫军了。” 这分明是软禁。 岳珈张望着仪芳殿内,门窗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陛下就算恼了元荆,也不至于牵连多年相伴的侯贵妃。难道后宫也被薛声所掌控?可他如何能有这样的本事。 正发愁如何能进仪芳殿,瞥见角落一闪而过的身影十分眼熟,是宋漪的婢女问雅。 宋漪入宫后,问雅自是跟着她进宫伺候的。但宋漪与侯贵妃并没什么交情,她的婢女怎会来仪芳殿? 岳珈往问雅走的那个方向跟过去,问雅似乎是故意在给她引路,不时还回过头来看一看,确认她跟着自己。 问雅将她领到了春梅园,宋漪在院子里等她。 当年名动长安的第一才女,如今挽着妇人发髻,簪金戴银,富丽华贵,眉眼间却失了当年的傲气。 “坐吧。”宋漪懒懒剥着葡萄,并没正眼看岳珈。她不愿看,因为即使不看也知道她如今意气风发,不是当年卑微的小婢女了。 “为何引我来?”她与宋漪实在算不得有什么交情。 “如今后宫是德妃掌权,人家有个小皇子,又得陛下喜爱,早已经只手遮天了。”宋漪把葡萄分成两半,吃了半个,酸得皱眉,便把另一半丢了,拿帕子擦手。 早前岳珈见过德妃,看起来恭顺柔弱,实在不像个狼子野心的人。 见岳珈不信她,宋漪又道:“在这后宫里讨生活,谁不想母凭子贵戴一戴太后的宝冠。我若有个儿子,我也捧他当皇帝。只可惜皇帝不常来我的雀舞轩,不过我也不想他来,恶心。” “慎言!”岳珈打断她,直怀疑宋漪是不是疯魔了。这样的话若传到陛下耳中,必定要受重罚。 宋漪却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又不会去告发我,我何须慎言。”皇宫之中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一点点错处都可能会被别人拿去当垫脚石。反倒是岳珈这样又蠢又直的人,才能让她毫无顾忌地吐一吐心中的不快。 “听太极殿那边说,早上陛下被太子气着了,德妃入殿伺候,哄着陛下宠拟了遗诏,要传位给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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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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