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这几个人进监狱,是他认同的事情,可是把未成年孩子的前程毁了,这就触及他的底线了。 歪着脑袋他想了好半天儿,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这三个倒霉鬼的身边儿。 他一伸手,他把桌子上的雇工合同,还有那些房契,甚至那些钱,都一股脑的全部塞进一个牛肉干袋子里。 又将袋子掷在地上。 东西坠地的声响,将何明川他们的心实实在在的拧巴了一下。 一家子的尊严被舍在地上,心疼的灵魂都在颤悠。 他们记得家里一文,两文到处筹钱的窘迫,更能不断的记忆起,自己将钱轻易给了孟晓静的那一幕幕场景。 江鸽子看着他们讥讽着问:“这里面的东西,哪一文是你们的?” 何明川抬脸看看他,又沉默的趴在地上。 江鸽子看着顶棚,好半天儿才嘀咕了一句:“这人跟人不一样,我算是信了,从蜜罐儿里往粪池子里挣扎的傻子,我算是也见到了!呵……” 他也就只能呵一声儿了。 江鸽子扭脸看连赐:“你真不怪他们?” 连赐点头笑笑:“昨晚都跟您谈过了,不怪!” 江鸽子无奈的一伸手,捏捏自己的鼻梁,想说点什么吧,又实在没法说! 哎,这股子憋屈呦! 最后,他伸出手,挨个儿在这三人脑袋上,大大的来了三个脑崩,弹完他无奈的说:“都把手伸出来!” 伸手? 这三人脑袋一蒙,这是要像是老规矩那样,砍掉自己的手么? 那也成的! 这三人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江鸽子歪脸看看他们,又看看身前这六条手臂,最后他笑笑,一伸手他挨个在这三人的右手的手心里,画了三个圈儿,一边画,他一边说: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这一说,你们错了,就是错了!所以,我不原谅,我代表身后这位倒霉蛋,也不原谅你们! 所以,我今日判你们画地为牢!以老杆子周围十里为限,连先生身体损失,精神损失合计一万贯的罚金,一日还不完,你们就在这个圈子里给我呆着! 这袋子里的东西不是你们的,你们给家里人送回去,你们自己的罪过,你们自己赎! 我还是那个老规矩!在我的地方,你们不许偷!不许抢!不许骗!你们一切的收入都要靠着双手来赚,你们的每一文钱儿,要来的清清白白,记住了么!!” 何明川猛的仰着头看江鸽子,他明白这些话里的意思,这是给他们生路了,也是给家里面生路了。 他磕磕巴巴,泪流满而不知的猛的一头磕下去说:“记住了!记住了!” 想来,是真的记住了! 多少天了,人生处处绝路。 他们的道路绝了! 家里的路也绝了! 他们愿意的,他们愿意一生在这十里老巷做牛做马还债。 至于出不出去,那还真的不要紧的。 邓长农忽然咧着嘴大哭起来。 以后都不会说话林苑春看着屋顶,嘴巴里无声的念念有词。 江鸽子站起来,心里一副重担总算是放下了。 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下巴往上翘了一下,自在的眉毛又微微一挑。 他平静的生活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连赐喜滋滋的点点头:“这样最好!最好……” 何明川他们压抑着内心的不安,脚下踩着雾一般的收了家里的房契有些蒙的离开了屋子。 也不知道这三位是如何商议的,他们走了没多久之后,又分别回来,一声不吭的将自己的雇工合同放在了桌子上。 江鸽子拿着三张合同,上下看了一会之后,又有些嫌弃的又丢在了桌面上。 “这玩意儿!!法律都不承认,我这几天,算是总结出来了,可怜人的无耻,就在膝盖上,这一天天的,跪的我都腻歪透了!” 连赐轻笑抱歉着说:“不提他们,只是……我欠您的,怕是没办法还您了,我与他们不同的,我也有合同,不过我签到心里去了……。” 老实话,他也想鸽子在他的手心画个圈圈。 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家伙。 江鸽子扭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那些情绪,自然也没有逃过敏感细致的连赐。 他纳闷一件事,为什么江鸽子眼里竟然有一种逃出生天的侥幸感? 然而,他还未及深想,江鸽子却突然又在他脑门弹了一个大的脑崩,而后说:“书看了么?笔记写了么?工作方向想好了么?你这个吃白食的废物……赶紧睡吧!几点了……这破事儿闹腾的!” 说完,他转身轻快的离开了。 连赐捂着脑门久久不语。 何明川他们拿着房契回到家里,家里的老人们却不敢接。 无它,连赐那边可以随时告官。 如今又一句承诺都没有的把这三个撵回来了。 谁又敢接受他们呢,怕呀! 亲情也经受不住不断的折磨,最后的房契,也代表了整个家庭对他们三个的放弃。 就这样,他们又被家里撵了出去,就像游魂一般的在老三巷飘着。 深夜的老三巷安静且寂寞! 他们又冷又饿,也没人管。 这次是真的没有家了。 他们茫然的相互扶持的走着,结束祸事,逃出生天之后,他们方才感觉到,胃部又疼又狰狞。 后来还是邓长农想起来,靠着莲池交易市场的南墙根儿,有个垃圾倾倒点儿,平时菜农卖不掉的,烂了的蔬菜零碎儿,会集体丢在那边儿。 就这样,曾经有完整家庭,全部爱的三个倒霉蛋,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在垃圾堆捡了好些菜叶子。 而后,他们坐在老巷子的边儿上,一边啃烂菜叶子,一边使劲儿,拼命的吸气儿。 都没哭! 也什么都没说! 就是狰狞的从外界,一口一口的借气儿。 1888这年的5月,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了,并且在今后的人生,每年一到五月,他们就莫名的忧愁与寒凉,觉着每时每秒都那么的难熬。 啃完菜梆子,剩下的也舍不得丢弃,就小心翼翼的用破报纸包着,抱着在怀里,准备下顿吃。 三条老街,全是紧闭着的八扇门,到了最后,他们几个互相搀扶着,依偎着,又回到了杆子爷的执事堂,一起挤在江鸽子家里的屋角,可怜巴巴的犹如一窝被抛弃了的奶猫子。 总算,还有门给他们开着。
第13章 第二天一大早,四太太跟自己的妯娌二太太拿着抹布来家里帮忙。 好些天了,江鸽子这边被造的不像样子,她家里的老太太,老头儿心疼,就叫她们早点来给收拾一下。 还有,那邓家的老奶奶昨晚就可怜巴巴的来家里,守着他家的二楼窗子,往这边看了一夜,天明老太太才离开。 这是生怕杆子爷撵人出来呢。 旁人不知道,可四太太是清楚的,鸽子压根不是这样儿的人! 她本想挤兑几句,又看看这老太太的可怜样子,到底难听的话她就没说出口。 才将她男人大早上出工,又急匆匆回来,悄悄跟她又是愤怒,又是气恼着说,有人良心都给狗吃了! 老街坊忙来忙去的,谁能想到那林家的人,邓家的人,竟都一家剩下一个老奶奶看门户,那两家人都早起的时候,就收拾好行李,拖儿带女的都悄悄的走了。 走了? 走哪儿去呀? 四太太悄悄在二太太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二太太顿时一脸惊容,喊出了声:“啊!走了……怎么能走了?这老街坊忙来忙去……图的是啥呦?” 四太太赶紧乱比划,甚至想堵住她的嘴巴。 她压低声音说:“留下干嘛?见天看债主在眼前儿晃悠?整天提心吊胆……” 说到这里,她脸上诡异的竟然露出一些理解来:“哎呀,那家里面不还都剩着个老太太么,也没走完。” 二太太撇嘴:“怪不得那孩子会寻死呢……” 四太太不由的就想起,一群人忙来忙去,她家老掌柜却莫名其妙说过一句话:“也不都是好种子,有的玩意儿天生就长不大,叶烂了,往根上寻缘由去……早年老戏班儿的事儿……啧!都是什么鸟毛玩意儿!” 四太太心酸了一下,想起这事儿的头尾,便觉着人生无奈,她想着,今后家里的孩崽子若是敢这样儿,不必等旁人,她先动手掐死他们。 这人跟人,还真的是不一样呢! 江鸽子大早上起来,发现甩包袱没甩成,就满脸的不高兴。 连赐还好说,江鸽子下意识的给他分了类。 跟自己一类。 至于剩下这三个,这基本就是没有用处的渣渣。 这三个死皮赖脸的来家里做什么? 啥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这就是三个傻子。 他指着家门口的一堆儿零碎问四太太:“嫂子?这都是啥?” 说完,手又在角落比划了一下。 “这乱七八糟的!” 四太太抬头看看门口的一堆破铺盖,外加脱了漆水的老乐器,什么三弦琴,老堂鼓,二胡,铁琵琶…… 又看看可怜巴巴的三只奶猫子。 便满面羞愧,又无奈的啐了一口说:“您可说说?这都是啥玩意儿啊!” 她也生气了! 怎么能跑呢? 想到这里,四太太拉着江鸽子在角落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半天儿。 江鸽子有些震惊,他是真的没有想着去再找麻烦的。 怎么能怕成这样呢? 家都不要就跑了? 他刚要开口,楼梯上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连赐一脸兴奋的拿着自己的户籍本子下了楼,对江鸽子大声说:“鸽子!鸽子!你给我起个名儿呗?” 江鸽子烦躁的回了句:“叫讨厌!这些人真是讨厌!咋那么讨厌呢!” 连赐是个厚脸皮,他将江鸽子的话去除水分,只捡着自己爱听的那部分解释说:“好!挺好!江鸽子,厌?燕!连燕子,恩……我就叫燕了……” 江鸽子无奈的扭脸看他。 “傻……子!” 连赐屏蔽这些杂音儿,他说完,又厚着脸皮跟江鸽子要了车钱,拿了江鸽子的户籍本子,穿着他最爱的,江鸽子手缝的老衫就出了门。
满面都是美滋滋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美个什么劲儿。 见他走了,江鸽子才回头看着家里的这三个断胳膊断腿儿的开始发愁。 “真不要你们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再三确认。 何明川坐在屋子角,挺茫然的点点头:“恩……不,恩!” 他想说,我家里是要我的。 可又想起来,自己的好兄弟是没了家的,便只能点头承认自己也是一样的凄惨。 脖子裹着纱布的林苑春撑着墙壁,慢慢坐了起来,改成跪姿,如今,他眼神里到底是有了情绪,感觉整个人略活泛一些了。 昨晚他妈来过,就站在门口,一边放东西,一边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7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