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禄拱手道:“大王此计定有深谋远虑,微臣倾耳恭听。” 嬴稷道:“寡人认同武安君的主张,甚想与赵国打一场大战,务必要打得赵国萎靡不振、根基动摇、从此不能在华夏称雄争霸!” 张禄沉吟片刻,道:“既然是要打一场大战,那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嬴稷笑道:“诚然如是。所谓万全准备,一则是充实兵力和资粮,二则是肃清国境内外的所有患害。目下大秦人丁充足、富有良田,集结兵力与资粮倒是不难的。” 张禄立时心领神会,拱手道:“大王放心,微臣定能在三年之内,为大王、为大秦除患!” 嬴稷点首道:“善,寡人相信先生的才干。” 张禄又道:“大王,如今大秦与赵国修好,固然不便对赵国用兵,但那魏国在阏与之战时乃是赵国的帮凶,亦是背叛大秦的狗贼之国。微臣认为大秦当出兵伐魏,既报国仇,又可振奋军民之心!” 嬴稷嘴角一撇,饶有兴趣的道:“寡人记得,张先生本是魏国人,但你方才一番言辞却似全然不顾母国情分哉!” 张禄朝嬴稷磕了个头,道:“微臣已是大王的臣属,在大秦为官,自当全心效忠大王、效忠大秦,再不可顾惜别国!况且微臣私下与魏国臣僚有不共戴天之仇,微臣此生的一大志愿,便是要诛灭那些奸贼!” 嬴稷问道:“先生脸容受伤,是否也是那些奸贼所为?” 张禄恨恨的道:“是也!” 嬴稷笑道:“寡人可以指派名医为先生医治脸容。至于诛杀魏国臣僚,只要先生为寡人、为大秦竭忠尽智,先生必有机会如愿以偿。” 张禄又磕了一个头,高声道:“微臣叩谢大王天恩!” * 过了十余日,平原君赵胜回到邯郸,当天进宫向赵王复命。 赵何又有些圣躬欠安,在寝殿接见赵胜,平阳君赵豹也在场。 赵胜呈上秦王国书,赵何阅览毕,温然道:“阿胜此行辛苦了。” 赵胜不接话,右手从怀里掏出吴夫人的那只双鸾碧玉镯,递给赵何。 赵何一呆,道:“这是母后送给吴姐的镯子,寡人小时候见过的,怎到阿胜手上了?” 赵胜两眼含泪,道:“吴姐病逝了,臣弟有幸见到她最后一面,这是她委托臣弟带回赵国的。” 赵何愕然,手指一哆嗦,帛书“啪嗒”掉到床下,近旁的缪贤忙跪下捡拾。 赵豹坐在不远处,眼角不知不觉流下热泪。 良久,赵何缓缓伸手,小心翼翼的拿过玉镯,注目端详,口中低语道:“母后去世时,寡人年齿尚幼,不懂事,一味的伤心哭泣、寝食不思。吴姐的容貌酷似母后,所以只有吴姐来劝慰寡人,寡人才听话,按时吃饭、学习、就寝……后来,赵国要和秦国联姻、巩固同盟公谊,吴姐又自告奋勇远嫁秦国,从此背井离乡,再也没有回来。”说至这里,他双眼紧闭,身子突然发抖。 “王兄!”赵胜握住兄长之手。 赵何泪如雨下,道:“吴姐是寡人的恩人,可寡人始终未曾报答她的恩德,将来也无机会报恩了!……寡人……寡人对不住吴姐啊!” 缪贤在床下叩首,悲声道:“大王节哀!大王保重龙体!” 赵何连续深呼吸,竭力缓和住情绪,随后对赵胜说道:“阿胜,燕王已同意与我们赵国联姻,嫡公主将于下月十五赴蓟城成婚,有劳你帮着阿豹一同打点诸项事宜。” 赵胜擦干泪迹,拱手道:“臣弟遵旨。” 赵何握着吴夫人的玉镯,再未开口说一个字。 千言万语、诀别悲绪,终究只能化作泪水而已。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梦魇 秦王嬴稷采纳张禄之策,派五大夫绾领兵伐魏,攻下怀邑。 魏王魏圉惊怒交加,但又不敢贸然反击,遂遣相国魏齐赴赵国求援。 魏齐到了邯郸,赵王称病避见。魏齐又去平原君府寻赵胜相助。 赵胜朝着魏齐一揖到地,叹道:“国主抱恙,此乃天意不许赵国用兵,恕在下爱莫能助!” 魏齐怫然道:“赵王与平原君分明是借故推诿,对友邦见死不救!” 赵胜心生惭意,面上和气一笑,道:“依在下之见,秦国暂无灭亡魏国之心,此次攻占怀邑仅是为几邑之败复仇罢了,魏相国与魏王不必焦急,派个使臣去咸阳求和便可。” 魏齐“嘿嘿”冷笑,道:“平原君可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啊!” 赵胜又作了个揖,道:“实在是赵国此时不宜出兵,望魏相国仁义见谅!” 魏齐气得跺足,却是拿赵王和赵胜无可奈何,只得先回大梁复命。 魏圉骂了赵国君臣半晌,最后长叹一声,令使臣携带礼物奔赴咸阳。 秦王嬴稷一心要与赵国大战,自然不能在其他战场多耗军力,因此他这一次伐魏本无“久战”的打算。魏国派使臣来求和,他便顺势应允罢兵。 这日后晌,蔡牧奉旨来到张禄家中。张禄在正厅相迎,礼揖道:“老夫见过蔡大人。” 蔡牧笑容可掬的还了礼,道:“张大人已在家休养七日矣,伤势可好些了?” 张禄不自觉的伸手摸一摸鼻梁,道:“好些了。七日前,大王派来的神医给老夫拧拨鼻梁骨,筋脉皮肉牵着整张脸,疼得老夫一连几日无法说话,直至昨日才缓和些。” 蔡牧笑道:“下官瞧着张大人的鼻子的确比往日端正了呢!” 张禄道:“神医妙手,自有效验。只不过老夫这是旧伤,非短时可完全复原,那神医说明年、后年还得来给老夫拧骨,老夫还要再疼个两三回哩!” 蔡牧道:“难为张大人啦,一大把年纪了却要吃这种苦头。然而若能让丑脸变得不那么丑,吃点苦头也是值得的。” 张禄笑道:“是啊,老夫总顶着一张丑脸陛见大王,诚然是有惊扰圣驾之罪!” 蔡牧一愕,恍然察觉适才言辞大有不妥,忙拱手道:“下官笨口失言,冒犯了张大人,请张大人多多包涵!” 张禄摇手笑道:“蔡大人并没说错,老夫不怪。” 蔡牧又满脸堆笑,道:“我军此战夺取了魏国怀邑,大王说这其中也有张大人献策的功劳,故命下官送来赏赐。”话音刚落,招手示意身边两名寺人捧来两匣珠宝。 张禄立即屈膝跪下,恭敬的叩拜行礼,高声道:“张禄叩谢君恩!吾王万岁!” 黄昏时分,魏冉到王宫甘泉殿陪太后用膳。太后照例向魏冉探询朝政之事,并问及张禄的行迹。 “张禄此人,除了上朝和侍奉君驾,每日深居简出,甚少与其他官员来往,看上去毫无结党连群的迹象。”魏冉对太后说道,“可是外弟始终觉着他野心勃勃,非谦沖守分之辈,但他处事谨慎之极,外弟又着实猜不到他将有何举动。” 太后执杯抿了一口淡酒,嘴角微扬,悠然笑道:“猜不到就莫猜了,索性痛痛快快了结掉罢,一劳永逸。” 魏冉笑着摇一摇头,叹道:“唉,长姐啊,外弟也想了结掉他,但谈何容易哉!” 太后奇道:“张禄只一介丑陋老叟而已,在朝中也无势力,难道还能比当年的公子壮等人更难处治吗?” 魏冉苦笑道:“现在的情形与当年截然不同。当年大王与长姐、与外弟团结一心,公子壮等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而如今,那张禄固然可算是长姐与外弟的敌人,却绝不是大王的敌人啊。” 太后听闻此言,雍容的脸色稍变凝重。 魏冉继续道:“张禄是大王一手提拔的客卿,若突然死伤,大王必会严查。” 太后道:“这倒不是大事,即便稷儿查到你和哀家头上,那也不会怎样。稷儿断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臣僚而不顾血缘亲情。” 魏冉笑道:“大王早已是一位经天纬地的雄主,血缘亲情在他心里究竟能有多重的分量,外弟是估不准啦!”
太后莞尔道:“稷儿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坚信他永远都会孝顺哀家。” 魏冉笑呵呵的向太后敬了一杯酒,放下金杯后,又道:“这些暂且不多说。其实据外弟的下属回报,张禄家宅中的人口虽不多,但他有十名近身侍卫,个个皆是百里挑一的武士,此外还有两名药师照管张禄饮食,想必都是大王刻意安排的人手。要在这群人的眼皮底下加害张禄,不管是用武或是用毒,均有很大难处。” 太后默默沉思片刻,忽然凤目一亮,道:“阿冉,有一位高手可轻而易举的杀死张禄。” 魏冉愣得一愣,马上反对道:“不成不成,她虽有那本领,却没那个心思。” 太后笑道:“她现下没心思,但阿冉可以凭着口才说得她有心思啊。那张禄既然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便也有可能会和白起敌对,除掉张禄,也正是为白起消灭隐患。” 魏冉皱眉道:“长姐所言固然有理,但外弟心中实在不忍将此事牵连到她。” 太后摇首笑叹:“阿冉啊,你素昔是个雄才狠心的人,何以扭捏如斯!”又问道:“那你有甚么部署?” 魏冉答道:“外弟的下属们会一直紧盯张禄的举动,一旦抓到他的错处,即可向大王弹劾他,并请大王降下逐客令。外弟以为此乃最上之策。” 太后单手支颐,沉吟道:“此虽上策,却难免夜长梦多。阿冉还是得寻个高手义士出来,替我们速战速决、永除祸患。” 魏冉笑道:“这件事,外弟当然也会尽力而为。还有另一件事,需要长姐来办。” 太后道:“何事?” 魏冉道:“请长姐叮嘱泾阳君、高陵君万事审慎,切勿弄出错漏把柄,让张禄借机大做文章。” 太后颔首道:“阿冉提醒的极是,哀家明早就差人送信至宛地和邓邑。” 魏冉拱手:“有劳长姐了。” 武安君府,炊烟依依。 白起为婷婷烹制了热腾腾的石锅牛肉汤。 石锅先用炉火烧得滚烫,然后在石锅表面抹一层厚厚的猪油,再铺上切薄的嫩牛肉片,待牛肉片炙至半熟时,倒入事先熬好的猪骨汤、肉酱汁和饴汁,再加进青蒿、菌菇、笋干条、葱段等蔬菜,全部煮熟即成一道甜鲜可口的美味佳肴。 婷婷吃过各种各样的牛肉菜品,其中她最喜爱的,就是白起做的这道甜味的石锅牛肉汤,每次都能一个人吃掉大半锅,一边吃一边称扬白起的厨艺。 白起得意的笑道:“多谢婷婷赏识!” 是晚,白起和婷婷欢愉享乐,到四更才安睡。 婷婷缩在白起怀里,很快就飘入梦乡,只觉身子轻袅袅、荡悠悠的,似一片浮羽,乘着云、驾着雾,徐徐西行,不知过了多久,缓缓降落。 她举目旷望,但见蓝天无际、晴阳普照,地上万里碧草如海,远山依稀若黛,成群的牛、羊、马偶尔从她视野内走过,生机盎然,令人心喜。 这个地域,她并不熟悉,却也不是生平初临。她记得,二十余年前,她曾来过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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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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