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粲然回答:“下官说要护卫平原君,父亲没有异议。” 赵胜点头道:“善。” 赵括潇洒的提拉缰绳,让自己的坐骑与赵胜所在的车厢并排。 * 赵胜的车马队西行十余日,到达咸阳东城门外的驿馆,人员与马匹稍作休憩,准备一个时辰之后再进城。 然而刚过了半个时辰,东城门内“隆隆”驶出一辆驷马大车,马车后面跟着一队披坚执锐的武士,约有一百人,一径来到驿馆外。 那驷马大车稳稳当当的停下,一名身披锦缎华袍、头顶金冠的长者风度翩翩走下车厢。 赵国众人心生警惕,立时都凑近着站在一起,赵括贴身护卫平原君赵胜。 那华袍长者走近几步,一双昏浊的眼睛在赵国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随后朝赵胜彬彬有礼的一笑,问道:“阁下可是平原君?” 赵胜道:“正是在下。尊驾是……” 那长者躬身作了个揖,道:“老夫秦相张禄,见过平原君。” 赵胜连忙作揖回礼,谦逊的道:“不敢不敢,当由晚辈向应侯请安才是!”他知晓张禄是个多智狡狯、计诈百出的人物,因而他言辞举止之间虽与张禄和气客套,心弦却紧紧的绷着,万分戒备。 张禄站直身板,笑容可掬的道:“我们秦王听闻平原君已抵驿馆,特令老夫前来迎迓。还请平原君勿嫌老夫的马车简陋,屈尊登车。” 赵胜打量一眼张禄的马车,暗暗道:“这驷马大车车厢宽敞、装饰华丽,拉车的骏马雄健非常,哪里简陋了?张禄说那样的话,乍一听是自谦,实地里却是在向本公子炫耀哩!”他蓦然想起穰侯魏冉,心下又忍不住感叹:“唉,穰侯雄才大略、博雅卓特,怎就输给了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卑鄙小人!秦王也是个没眼力的!” 关于秦王嬴稷驱逐四贵一事,世人不知个中细节,只道是嬴稷听信了张禄谗言而为之,赵胜与魏冉朋友一场,自然替魏冉愤愤不平。况且当年魏冉一心伐齐,赵国因此获益良多,但阏与之战后,张禄渐渐得势,秦国施行“远交近攻”之策,对三晋威胁极大。是故,于私于公,赵胜都非常厌恶张禄。 张禄见赵胜沉默不语,便以诙谐的口吻道:“平原君果真是嫌老夫的马车简陋啊!” 赵胜恍然醒神,忙笑着拱手道:“应侯此言折煞晚辈也!晚辈能乘坐应侯的马车,真真是平生大幸!” 张禄笑了一笑,抬右手指向马车,道:“请。” 赵胜斯斯文文的作揖道谢,随后昂首挺胸,雍容都雅的向驷马大车走去。 赵括和十五名侍卫紧跟着赵胜,后头还有两辆装满礼物的货车。 不料张禄挥一挥手,那一百名秦国武士立即将赵括等人包围住。
赵括一怔,问道:“应侯这是何意?”前方的赵胜见此动静,亦是不自禁的停足回首。 张禄双手笼在袖中,嘴角上扬,笑眯眯的对赵括等人说道:“秦王今日午时在王宫设宴,只邀请平原君一人赴宴,余人不得进入咸阳城。诸位就在这边的驿馆等候吧。” 赵括登感惶急:“秦王君臣故意这般布局,显是要弄鬼!兴许他们已知晓平原君收容了魏齐,所以要为难平原君!”他虽有疑端,却也须顾及身份与场合,不可立即说破,思量片刻,凛然而不失礼貌的抱拳一揖,道:“晚辈赵括,奉赵王之命护卫平原君安全,不敢懈怠渎职。请应侯通融,允许晚辈陪同平原君。” 张禄捋须笑道:“原来是赵都尉,少年英雄,青年才俊,老夫久仰!” 赵括道:“晚辈资历尚浅,应侯这般褒扬,晚辈何以克当?” 张禄笑道:“赵都尉,你听命于赵王,老夫听命于秦王,你不敢渎职,老夫又岂敢违旨?此事你与老夫均有难处,可这里毕竟是秦国,还请你客随主便。”他语速慢悠悠的,态度颇为和善,但赵括与赵胜都听得出来,他的主意极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胜沉忖须臾,朗声对赵括道:“阿括,你便遵从秦王与应侯之意,暂且留在驿馆,安心等待本公子回来。” 赵括哪能安心?焦急之下,脑筋迅快转动,又对张禄道:“应侯,晚辈乃是武安君夫人的弟子,此次晚辈来咸阳,除了执行公务,亦是要拜望恩师,请应侯允准晚辈进城。” 张禄摇头叹了口长气,道:“你来得不巧啊!武安君和武安君夫人去了陶郡,至今未归,你即使进到咸阳城里,也见不着他们啊!” 赵括听闻此言,隽拔的身躯猝然一晃,仿佛是被谁人推了一把。他脸上顷刻布满失落的神色,却不肯死心,追问张禄道:“师父真的不在咸阳吗?” 张禄道:“是啊,老夫何必骗你呢。”抬头一望天色,道:“好了,时候不早矣,老夫要和平原君进宫赴宴了。赵都尉也到驿馆去歇息吧,老夫稍后会着人送些好酒好菜过来。” 赵括上齿咬着下唇,两眼瞥向平原君赵胜。 赵胜面色严肃的摇一摇头,意思是叫赵括切勿轻举妄动。 赵括明事理、知分寸,遂沉下心气,点头答应赵胜。 驷马大车载着张禄与赵胜,一路驶进咸阳王宫。 王宫大殿内已设好了宴席,秦王嬴稷眉开眼笑的与赵胜叙过温寒,便邀赵胜入座。赵胜怀揣着警惕之心,依礼应对。 待酒过三巡,嬴稷突然向赵胜发问:“公子胜,寡人听说那魏相魏齐畏罪潜逃至赵国,现匿身于平原君府,可有此事乎?” 这一问,直截了当、威严难名,纵使赵胜早已有所提防,心中犹然忍不住打了个突。 赵胜深深呼吸,镇定下来,抬头笑微微的回答嬴稷:“此系讹传,魏齐并不在舍下,他究竟去了何地,在下实不知晓。” 嬴稷面带笑容,悠然道:“那魏齐是张禄先生的仇人,寡人曾承诺张禄先生,定要为他索取魏齐性命,替他报仇雪恨。” 赵胜道:“这件事,在下亦有耳闻。秦王如此矜恤臣下,真乃贤君明主之范。” 嬴稷慢条斯理的道:“寡人是贤君明主,公子胜则是仁者义士。倘使那魏齐投奔于你、求你救命,你必定不会推拒。” 赵胜两只手藏于袖中,紧紧交握,笑道:“在下和魏齐算是姻亲,往日也有些交情,如果他向在下求助、要在下救他性命,在下的确不能漠然置之。不过此次他当真未有来向在下求救,这事便无从说起了。” 对面的张禄摇头喟叹道:“平原君啊平原君,你又何苦袒护一个魏国小人呢?此举于你、于赵国,绝无半点益处哉!” 赵胜脸上露出委屈尴尬的表情,皱眉笑道:“可是在下真的没有救助魏齐呀!秦王与应侯何以不信在下之言?” 嬴稷和张禄对视一眼,皆咧嘴而笑。少焉,嬴稷又回过头看着赵胜,道:“既是这样,寡人也不再逼问公子胜,就请公子胜在寡人的王宫中多住些时日了。” 赵胜一愕,道:“这是为何?在下岂敢在秦王宫中多做打搅?赵国也尚有战务,在下不可延误归期。” 嬴稷摇手笑道:“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公子胜纵是要在寡人宫中住上八年十年,寡人也毫不介意。至于赵国那边,公子胜无需忧心,寡人即日派人赴邯郸,代你向赵王解释清楚也就是了。” 赵胜足智多谋,马上洞悉嬴稷的谋划:“秦王这是要软禁我,以我为人质,逼迫大王交出魏齐!”然而此刻他身在秦国王宫,单凭一己之力,决计逃不出秦王的掌控,这个人质,他不想当也得当! 他端起铜爵,慢慢的啜了两口酒浆,思忖道:“离开邯郸前,我已委托虞信料理魏齐之事。虞信智勇双全,断不会令我失望。” 虽是这么盘算着,他的心情却仍有些忐忑不定。 忽听嬴稷笑问道:“公子胜,你对寡人的这番安排可还满意否?” 赵胜轻轻放下铜爵,故作从容的含笑相答:“承蒙秦王费心,在下深表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参考:《史记-范雎蔡泽列传》。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比武 赵国众人在驿馆等了大半日,直到天黑夜深,犹然不见赵胜返回,秦王也未差人来示知事项。 “赵都尉,您看这算是什么情形?”侍卫们询问赵括,“是不是秦王故意不放平原君回来?” 赵括双手交叠着抵在颌下,道:“秦王款留嘉宾住宿于王宫之内,未尝不可。现在咸阳城门都关上了,出入不便,大家姑且先在此间安歇一晚,待明日再作计议。” 侍卫们听从赵括之言,陆续到卧室就寝。 赵括熟知兵法、智勇超群,赵国上下人人称道,这些侍卫自然也十分崇拜赵括,对赵括的见解信赖不疑。 但眼前局势究竟如何,其实赵括心里也没底。 “平原君义薄云天,绝不会答应交出魏齐,秦王极有可能因此动怒,故意扣留平原君,加以责难。……不过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目下赵国与秦国之间并无纷争,想来秦王也不至于为了个魏齐而伤害到平原君。……可是平原君孤身一人陷于秦宫,身边没个帮手,万一真发生了险情,又该怎么办……” 他两道眉毛紧紧的拢着,目光中的忧色越来越浓重。 按照血缘辈分,赵胜是赵括的从叔,但两人平日意气相投、情谊厚密,更像是亲叔侄一般。此刻至亲安危不明,赵括诚然是牵肠挂肚、焦虑不堪。 为了冷静思绪,赵括盘腿正坐,闭上双眼,口、鼻、胸、腹以一种平稳而柔和的节律深深呼吸。但他仅呼吸了两下,心情反倒愈加苦闷。原来这门调息宁神的方法正是婷婷传授于他的。 “师父,徒儿这次真的见不到您了吗?徒儿很惦记您啊……”赵括喃喃低语,双眼湿润。 这一整晚,赵括心波不宁,始终没能入睡。好在他修炼过内功,一夜失眠之后,犹能保持勃发的精神,丝毫不露疲惫之态。 卯时,赵括和侍卫们聚在驿馆的大厅里吃早饭,赵括的耳廓忽然一颤,沉声道:“有骑兵。” 侍卫们抬头道:“什么?什么骑兵?” 赵括淡淡一笑,放下陶碗竹箸,道:“你们的武艺不够精湛,是以听不到远方的动静。”旋即长身而起,大步走向馆外。 侍卫们也搁了餐具,起身跟上赵括。 众人站在驿馆前,果真望见有一支铁甲森森的骑兵队从咸阳东城门驰出,气势汹汹的往这边奔来。 侍卫们都大惊失色,每人的右手皆不由自主的握住佩剑剑柄。赵括回首对他们说道:“大家莫冲动,凡事听我指挥。” 侍卫们齐声道:“谨诺!” 骑兵队迅速逼近,众人观察计数,共有二百骑,为首的是一名五十余岁样貌的将官,身材高大、姿颜英伟,骑一匹黄色雄驹,甚显得威风凛凛。赵括认出来,这将官正是秦国左庶长王龁。 王龁左手提缰,右臂在空中扬了两下,身后的二百骑立即在驿馆四周列好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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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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