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良人扑上去一把搂住公子柱,声泪俱下的道:“柱儿!柱儿!你是好了吗!没有鬼怪再骚扰你了吧!” 公子柱笑得天真烂漫,道:“鬼怪都被美人小姐姐打跑啦!美人小姐姐救了孩儿!” 婷婷不禁一呆,随后摇手笑道:“青天白日的哪里会有鬼怪,柱殿下定是做了梦,把梦境当真了。” 嬴稷眉开眼笑的对婷婷道:“小仙女莫要自谦!你是真真正正的仁惠仙家,总能救人于苦难!”
婷婷道:“可臣妇确实没见到鬼怪,更别提与鬼怪打架了,臣妇一介凡人也是打不过鬼怪的……”她自不能说破公子柱“装病”之实情,只得不停的推辞,颇为苦恼。 唐良人“噗通”跪在她跟前,叩首道:“多谢国尉夫人救了柱儿!您救了柱儿,便也是救了妾身一命!您的大恩大德,妾身永世铭记,但求他日可以恩恩相报!” 婷婷吃了一大惊:“唐良人岂能叩拜妾身!这万万使不得!”连忙跪下,朝唐良人回磕了几个头。 嬴稷立马呼道:“哎,你们两人都起来!” 执事宫女搀着唐良人起身,唐良人又扑到公子柱床头,哭哭啼啼的和公子柱抱成一团。 希儿扶起婷婷,温婉的道:“小仙女辛苦啦。” 婷婷握着希儿之手,道:“希姐姐,你可要信我,我没那么大能耐。” 希儿笑道:“你慌什么?即便大王和太后都认定是你驱除了鬼怪,他们又不会再委派你去别地儿斩妖除魔,只不过是给你些赏赐罢了。” 婷婷道:“无功不受禄嘛。何况今日整天,诸位医官和侍者都比我出力多。” 嬴稷朗声道:“那就统统都有赏!如此一来,小仙女就不会不自在了吧?” 婷婷无言以对。 嬴稷心情甚佳,满脸堆笑的要和婷婷多说说话,那边公子柱娇气的唤道:“父王,父王。”嬴稷大感逆耳,却也只能顾念着公子柱疾病初愈、身体虚弱,先凑到了床沿。 公子柱蜷在母亲怀里,两只手一手拉着嬴稷,另一手拉着太后,道:“父王,祖母,你们今日能多陪陪柱儿吗?” 太后慈祥的道:“柱儿乖,哀家与你父王今日就留在蘅芳殿了,今晚让你父王陪你睡觉,好吗?” 公子柱喜道:“那太好啦!” 唐良人含泪笑道:“多谢大王,多谢太后!” 太后与执事宫女道:“你去把徐飞召进来,再给柱儿诊视诊视,以求稳妥。” 执事宫女领旨,去寝殿外喊来徐飞。徐飞进殿后先向婷婷使了个眼色。 婷婷正望着公子柱一家发愣,陡见徐飞使眼色,倒也当即会意,立刻朝众人施礼,退走出殿。 这一退一直退到了蘅芳殿的正殿。 白起如山岳般一动不动的站在殿堂中央,剑眉深锁,目光沉冷,牙齿咬着嘴唇。 他很是焦虑,很是着急,却碍于宫廷礼仪的约束,不能抒发! 他已隐忍了许久,压抑了许久。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快窒息! 幸而婷婷轻盈的疾奔至正殿,霎时间,他剑眉轩展,目光灼亮,唇角温柔泛笑! “婷婷!”他高喊道,双臂壮阔张开。 婷婷毫不犹豫的投入他怀抱,雪白的脸颊贴着他胸膛,微微的蹭了两蹭。 魏冉坐在一旁喝茶,眼睛瞅到这情形,手一哆嗦,茶水洒了半杯,道:“我嘞个天啊!” 白起紧紧搂着婷婷,柔声道:“你怎么了?似乎情绪不太好?” 婷婷抬手拭去睫毛上的泪珠,道:“没有。我是刚才见着柱殿下向父母和祖母撒娇,心中有些感触……” 白起笑道:“所以你就向我撒娇了?” 婷婷踩了白起一脚,仰首质问道:“不行吗!” 白起笑得更浓情密意,道:“当然行,你每次向我撒娇,我都非常高兴!” 婷婷又踩他一脚,傲慢的道:“哼!” 魏冉放下茶杯,乐呵呵、笑眯眯的站起身,问婷婷道:“小仙女,你以前也是这样跟你师父师姐撒娇的吗?” 婷婷答道:“妾身的师门规矩严谨,妾身不敢坏了风气。” 魏冉叹道:“那真是可怜!” 婷婷道:“不同的境遇有不一样的生活之道而已,妾身倒不在意。” 魏冉笑道:“我是说你的师父和师姐可怜,她们竟不知道,你对她们撒娇,那就等于给她们吃仙丹,能让她们顿时飘飘升仙,比苦练仙法方术强上百倍!” 婷婷微笑道:“哪有的事?魏相国这玩笑开得太大啦!” 魏冉道:“我没开玩笑,你若不信,只管问白起。” 婷婷果真问白起道:“老白,魏相国所言可是真的?” 白起把婷婷搂得愈紧,郑重的说道:“是真的。因此你只能向我一人撒娇。” 婷婷雪颊浮红,嫣然一笑。 魏冉正要感慨一番,眼睛余光却突然瞟见秦王嬴稷的身影。 嬴稷呆立在珠帘后面,双目怔怔的望着婷婷。 原来之前婷婷辞出寝殿,不多时嬴稷也以“与相国商议要务”为由跟了出来,走到正殿后门口,恰巧目睹婷婷偎依在白起怀里,嬴稷心中痛如刀绞,便停下脚步。之后又听到魏冉说“飘飘升仙”,听到白起嘱咐婷婷“你只能向我一人撒娇”,嬴稷的心便与撕碎了无异,暗恨道:“为何我偏偏没有这个福分!倘使我能和白起换一换身份,让小仙女也冲我撒娇,哪怕仅是一天的光景,那也是天大的美事……” 魏冉见嬴稷眼神呆滞、面色黯淡,知其心情沉郁,遂“吭”的大声一咳,躬身作揖:“参见大王!” 婷婷惊诧的低呼:“哎呀!”连忙小跳着挣开白起双臂。 白起微微一笑,和婷婷一道朝着嬴稷行礼。 嬴稷强作镇定的走上前,道:“小仙女勿要惊惶。” 婷婷低着头,不接话。 魏冉岔开话茬,道:“大王,木牌一事,已水落石出了。” 嬴稷道:“哦?说来听听。” 婷婷思忖这应是君王与臣下议论大事,自己不便旁听,遂要移步回避。嬴稷笑道:“这会儿并非廷议,小仙女无需回避。” 婷婷谢恩,留在白起身畔。 魏冉把柏岩生事,以及柏岩与赵王雍、赵何的恩怨情仇一五一十详细说了。 婷婷耳闻“沙丘之乱”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心底直为赵何一家的惨祸哀伤遗憾,不自觉的细声悲叹。 白起伸手轻抚她纤腰,默默安慰。 魏冉请示道:“大王,您打算如何处置赵胜和赵国?” 嬴稷问白起:“白卿家,依你之见,现下是否是攻赵之良机?” 白起道:“回大王,攻赵乃随时可行之事。” 魏冉笑道:“倘若现下秦赵开战,只怕魏国会趁机裹乱。魏国一向不老实,我等绝不可让魏国占了便宜。” 嬴稷道:“舅父的意思是,若要安心伐赵,就得先制服魏国?” 魏冉笑道:“大王睿智,此亦是我军原先的部署。” 嬴稷寻思了片刻,点头道:“也罢,寡人不可因奸人挑唆而改变作战部署,何况赵王雍昔日带寡人离开燕国,也算有恩于寡人,寡人今次暂且饶过赵胜与赵国,就当是偿还赵王雍的人情了。” 魏冉躬身道:“大王英明仁义!” * 于是嬴稷下旨释放了赵胜,木牌诅咒之事再不于追究,吴夫人也未受到牵连。 次日,嬴稷晋唐良人为夫人,以慰其养儿之艰辛。 * 午时将近,蔡牧带领一支车队来到白起家,说是秦王和太后表彰白起夫妇追查疑案、看护公子柱之功,按例行赏。 诸多赏赐之中有一只狭小的锦盒,蔡牧本要依照圣旨亲手交给婷婷,但白起和婷婷这日起床晚,婷婷尚在卧房内梳头,只能由白起代收。蔡牧请求道:“白将军,请务必将此礼物呈给夫人过目,小的谢过了!” 车队离开后,白起回到卧房,将锦盒递给婷婷,道:“这是大王赏你的,一定要你亲自过目。” 婷婷道:“哦。” 白起坐到到婷婷身后,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长发。 婷婷道:“老白,你替我扎个辫子,扎高些。” 白起温和的笑道:“好。” 婷婷打开锦盒,见盒子里是一根纯金打造、精雕细琢的竹节形发簪,不禁赞道:“金子做的发簪确实闪亮呢!” 她从案上拿起一根白玉雕成的长戟形簪子,道:“我今日戴这个簪子吧,这簪子有意思!” 白起笑道:“好,随你高兴。” 这长戟形白玉簪子原是数日之前白起在咸阳城里买的,当时白起和婷婷散步路过一个玉匠摆的小摊,那玉匠制作的发簪皆是兵刃形状,婷婷夸赞“有趣”,白起不假思索的就将所有兵刃发簪全部买下。 * 五日后,赵胜及其部众,带着柏岩的骨灰,离开咸阳,返回邯郸。 吴夫人无法送别亲人,心中凄凉,在琼琚殿黯然神伤、泣涕沾襟。 忽听寺人通传道:“唐夫人来了。” 吴夫人稍觉吃惊,连忙擦干眼泪,补了些妆,雍容都丽的走到正殿中招呼。 唐夫人的衣着妆容颇为简素,但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气色再不似从前那般孱弱怯懦,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消彼长,吴夫人越发心凉,道:“唐夫人昔日从不与本宫往来,今儿怎有兴致惠临琼琚殿?” 唐夫人道:“本宫获知妹妹的亲人走了,心想妹妹一定愁苦不已,是以前来陪妹妹说说话,宽解妹妹的愁绪。” 吴夫人冷笑道:“唐夫人费心了,本宫可不是懦弱之人。” 唐夫人笑道:“懦弱有懦弱的长处,争强也有争强的短处。妹妹喜好争强,在这后宫中是尽人皆知之事,可到头来又如何呢?本宫正是要劝劝妹妹,做人须得谦逊和平,方可福泽绵延。” 吴夫人道:“唐夫人无需惺惺作态的讥讽本宫。你除了比本宫多一个儿子,却还有什么能与本宫一较高下?” 唐夫人笑道:“论姿貌年龄,本宫如今的确不如妹妹,论出身,本宫也是比不得妹妹高贵。可是本宫的柱儿却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有柱儿在本宫身边,本宫可就比妹妹强了百倍不止。” 吴夫人冷笑道:“后宫中并非只有公子柱这一位公子,况且公子柱仅是大王的次子,又不是太子。” 唐夫人笑道:“妹妹难道没发现,柱儿和国尉夫人颇是投缘?” 吴夫人道:“那又如何。” 唐夫人笑道:“柱儿与国尉夫人走得近,便是与国尉白起将军走得近,亦是与魏相国、与太后走得近。这几位皆是秦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往后都会帮衬着柱儿,帮衬着本宫。相比之下,妹妹的亲友远在赵国,几年都见不上一面,又能对妹妹有多少助益呢?” 吴夫人朱红的嘴唇瑟瑟颤抖。 唐夫人又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恐怕妹妹未曾敢想,那就是大王自己的心思。妹妹时常自负美貌,嘲笑本宫肥胖粗笨,但本宫年轻之时何尝不是花容月貌的品质?咱俩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走不进大王心坎里,大王心里的人儿,是国尉夫人,是他的‘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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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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