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悝感叹道:“天下第一杀将,果真名不虚传……” 他看得分明,想得清楚,白起用木叉轻松撂倒数十武士的同时,右手自始至终执着婷婷皓腕、身行步法自始至终严密蔽护着婷婷,此乃一心两用,一面御敌、一面怜惜娇妻,若非具有超凡武艺,谁敢以这种方式打斗! 嬴芾眼瞅着麾下武士一个接一个倒地,气急败坏,嘶吼道:“你们这些废物是贪生怕死吗!一个个卧在地上偷懒避战!今日你等纵然拼死了性命,也要给本公子拿住白起夫妇!如若不然,待本公子回到泾阳,必将严惩你等全家!” 可怜那些武士当真是筋骨伤重、站立不能,此刻听到泾阳君要株连他们家眷,人人心如刀绞、哀痛万分。 婷婷怒道:“这个泾阳君太毒了!”话音甫消,她左腕甩开白起右手,双足一腾,身子轻盈灵快的高高跃至空中,如一阵雪风般疾飞向嬴芾。 白起惊慌的大喊:“婷婷!” 婷婷一脚踢在嬴芾右肩。嬴芾恍恍惚惚无从应变,当即后仰着栽下马背,“通”一声摔在雪地。 他这才回过神,肩膀后背刺骨疼痛,嗷嗷大叫。 婷婷右脚踩着他的胸口,冷哂道:“幸亏地上有积雪,要不然泾阳君的骨头都要断裂了吧?您的部下也是与您一样的筋骨剧痛,您若还有怜悯下属的良心,就赶紧下令罢战!” 嬴芾望着婷婷,心中既有欢喜,又有惶恐,也有仇恨,诸味杂陈,嘴巴里哼哼唧唧的,说不清话语。 “你这个小女子忒也胆大!竟敢袭击我二哥!”嬴悝跳下马,高喊着冲向婷婷。 然而他只迈了两大步,就停了下来。 不但脚步停止,身板也仿佛冻结了住,僵直呆立,一动不动! 一个木叉,稳稳的抵着他的喉咙。 两道目光,如锐利的剑尖一般,刺碎他所有的勇气、傲气! 婷婷侧过脸嫣然一笑,道:“老白,你这么快就赶来啦!” 白起剑眉微皱,道:“婷婷,你总这样突然行动,我每次都被你吓得慌神!” 婷婷伸手抚了抚白起肩背,笑道:“不用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能耐。” 这句说完,她又低头看着嬴芾,道:“泾阳君,您还要继续打架吗?” 嬴芾深喘口气,道:“本公子今日可以罢战,但你和白起以下犯上、得罪了本公子,本公子绝不会轻饶!” 婷婷蹙眉道:“今日若非泾阳君咄咄逼人,大家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嬴芾道:“你和本公子的亲妹结了梁子,本公子没直接派人烧了你家房舍财产,已是客气了!” 婷婷呼道:“哎呀!您用得着这么狠吗!” 白起宽慰婷婷道:“婷婷安心,他没那本事。”说完,冷冷的扫了嬴芾一眼。 嬴芾胸口一窒,差点气绝。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车轮之声,白茫茫的街道尽头出现了飘展的龙幡、辉煌的华盖。 正是秦王的仪仗! 虎贲武士把地面混乱枕藉的武士搬到路边,让秦王的金厢辂车畅行无阻。 辂车在十步外停稳,嬴稷风度翩翩的走出车厢,健步走向白起和婷婷。 白起和婷婷方要行礼,嬴稷朗声道:“免了!白卿家,小仙女,你们先别动,让寡人好生看看!” 白起夫妇从命。 嬴稷仔细的瞅了瞅被婷婷小脚踩着的嬴芾,又仔细的瞅了瞅被白起用木叉抵着的嬴悝,斯须,“哈哈哈哈”放声大笑,道:“泾阳君,高陵君,你俩这副衰样,寡人可是头一回得见呐!” 后头的寺人蔡牧也掩着口唇,小声的陪着嬴稷笑。 嬴芾羞得无地自容,道:“王兄,您就眼睁睁的看着亲弟受辱吗!大秦王族的尊严体面,您还顾不顾了!” 嬴稷不理他,继续“哈哈哈哈”欢笑了一会儿,才与白起夫妇道:“白卿家,小仙女,你们撤招吧。” 白起收了木叉,婷婷也移开腿脚。 嬴悝急忙扑到嬴芾身边,把他扶起,道:“二哥没事吧?可受了伤?” 嬴芾也不顾后背冷疼、胸口窒闷,嘶声嚷道:“王兄!白起夫妇当街以下犯上、羞辱王公,实属大逆无道!大秦律法严明,王兄务必依法严惩之!” 嬴稷微笑道:“寡人自然会审办此事,无需泾阳君提醒。” 嬴芾道:“只盼王兄秉公处事,切勿徇私!” 嬴稷笑道:“这是当然。” 嬴芾也笑了,道:“那就请王兄立即下令,把白起夫妇押入大牢,严刑处置!” 嬴稷眉梢微挑,冷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泾阳君来指挥寡人行事了?” 嬴芾道:“臣弟是思虑着王兄的名望!” 嬴稷“嗤”的一笑,不再与嬴芾多言,转而对白起夫妇道:“白卿家,小仙女,你们与泾阳君高陵君当街械斗,也是有不妥之处,寡人要委屈你们到狱中暂住一日。” 婷婷一脸悠闲自在,似对入狱之事毫不介意。 白起抱拳一揖,道:“大王,今日微臣夫妻所犯之过,微臣愿一力承担。内子身子柔弱,万万受不得牢狱之苦,恳请大王饶恕她!” 嬴稷心里恰巧也是如此盘算,正要开口应允,婷婷却高声说道:“大王,臣妇是习武之人,身子哪有那么柔弱?何况臣妇亲自把泾阳君踢下马,又踩了他一脚,您不将臣妇关进牢房,泾阳君定是不服气的。” 白起拽住婷婷纤臂,剑眉耸立、低声责备道:“你以为牢房囚室是好地方么!” 婷婷一双乌眸灼灼的瞪着白起,喝道:“你住嘴!” 白起被婷婷这样子一瞪、一喝,果然收声,表情无比惆怅。 嬴稷也被婷婷的怒容吓得不轻,只得笑着道:“小仙女莫生气,我一定顺你心愿。” 一旁的嬴芾拊掌大笑:“王兄英明!” 嬴稷笑道:“寡人当然英明。寡人须给你和高陵君挑选一间合适的囚室。” 嬴芾脚底一滑,差点摔个大跟头,幸好嬴悝搀住了他。 “你!你什么意思!”嬴芾指着嬴稷。 嬴稷从容淡定的道:“事情查明之前,须将相干人等全数囚于狱中受审,方为秉公处事。泾阳君你也一再的提醒寡人切勿徇私,寡人当然不能偏帮自己的亲弟。” 嬴芾气得脸皮颤抖,舌头打结,道:“你……你……你分明是故意欺凌亲弟!” 嬴稷冷冷一笑,道:“泾阳君,高陵君,你们在各自封地嚣张倒也罢了,怎还敢在国都咸阳城内放肆?你们是不是傻?” 嬴芾和嬴悝俱是倒吸了一口寒气。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抚琴 秦王宫中的大牢并不关押寻常罪犯,而是关押犯法的王公权贵、宫女寺人、外国使节。 魏冉说过大牢“阴森龌龊”,诚然不虚。即便是大白天,若没有火光照明,凡人的眼睛是绝对看不清牢中物事的,而看清物事之后,人又会被数不清的恐怖刑具吓坏胆子。由于长年阴暗密闭,大牢内湿气积聚,加之环境肮脏、各种木器铜器腐朽、囚犯血迹秽物残留,空气中漫着刺鼻的腥臊恶臭味。 嬴芾和嬴悝以袖管捂住鼻孔,喉咙里异响频频,像是随时会呕吐。 蔡牧捧着一个铜香炉,凑在嬴稷跟前。 另有一名宫女也捧着一个铜香炉,是嬴稷安排了给婷婷熏香的。然婷婷摆摆手,示意不必。 白起怜惜的要用袖子为婷婷掩鼻,岂料婷婷也不领他的情,恶狠狠的推开他的手臂。几次下来,白起剑眉紧皱,不知所措! 婷婷昂首挺胸、平静沉默的款款前行,仿佛不是来忍受牢狱之祸的,而是来巡查的! 嬴稷先指了一间囚室给嬴芾、嬴悝,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腐臭气直扑在嬴芾、嬴悝脸面上。 嬴芾强压着不断蹿上喉咙的酸水,大吼道:“王兄竟让臣弟住在如此龌龊的地方吗!” 嬴稷嘴角轻勾,冷冷笑道:“这是囚室,你以为是你平日住的宫殿么?”不由分说,便命狱卒将嬴芾、嬴悝两人推入囚室,锁上铜门。 嬴芾“梆梆梆”的捶打铜门,不停叫嚷:“嬴稷!你不仁不义!枉为人君!枉为长兄!” 嬴稷不予理会,又领着白起和婷婷走进旁边一间囚室。 婷婷步入这间囚室,眼前霍然一亮! 只见囚室的四个角落立有四座铜制的九枝灯,灯火耀耀,照亮了整间囚室。
囚室的墙面、地面俱是干干净净,一点污迹也没有,好像被人仔细洗刷过。 囚室左墙边是一张木床,床上的枕头、被褥全是绸缎表面。床边有茵褥,茵褥前是琴案,琴案上摆放着一张瑶琴。 琴案两边各设一个取暖用的铜炉,炉内的炭已烧了很久,因此这间囚室里暖洋洋的,毫无冬日寒意。 除了两个暖炉,囚室中央还放了一个做工更精美的大香炉,里头焚着椒兰。 香炉旁另有一张大木案,案上摆着水壶、铜杯及两盘糕饼。 婷婷惊呆了,灵动的乌眸如星星般璀璨闪烁。 嬴稷道:“白卿家,小仙女,你们若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狱卒去办。寡人先回去处理些事务,稍后再来看你们。” 白起向嬴稷躬身作揖,婷婷也默默的行礼。 嬴稷歉仄的对婷婷道:“委屈小仙女了。不过小仙女请放心,你和白卿家都不会有事。” 婷婷不言语,文静的点了点头。 嬴稷离开囚室,狱卒轻手关上铜门。 婷婷忖道:“这房间清净整洁,还焚了香,想必是不会有臭气了。”她稍稍吸了一缕气,果真香味宜人!于是她便放心的如平常一样呼吸。 原来她之前不声不响、对牢房秽气无动于衷,乃是因为她使用了闭气之法。 现下她可以自由呼吸,人顿时松泛了许多。但她似乎依然心情不佳,也依然不声不响的,径自脱了大氅,扔在床上,而后一个人坐到茵褥上,故意背对着白起。 白起也脱了大氅,坐到她身后,双臂搂住她的娇躯,柔声道:“婷婷,你别生气了。我原以为囚室阴冷,异味又重,所以不忍让你来受苦。” 婷婷双手扳动白起双臂,欲图挣脱白起的搂抱,但白起意志坚决、膂力强大,根本不给她成功的机会!她愤怒极了,眼泪夺眶而出,“吧嗒吧嗒”洒在白起手背上。 白起浑身颤抖,脸孔煞白,简直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他立刻绕到婷婷面前,双手捉着她消瘦的肩膀,道:“我错了,我错了!婷婷你打我一顿吧,千万别这样哭着生气,好不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怜爱万分的为婷婷抹泪。 婷婷泪流不止,嗔道:“我没心情打你!你这混蛋,说什么你的身边是全天下最安全的所在,怎的一出事就要撇下我!合着你是说谎骗我呀!” 白起愁眉深锁、热泪盈眶,连忙把婷婷揉入怀中亲吻爱抚,道:“我今日糊涂失言,是我错了!” 婷婷凶狠的道:“我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坏事,哪怕是遇着刀山火海,你也休想独当!你自认为那是保护我,可我一点都不稀罕那种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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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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