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响起水花声,白起披着汗衣走到婷婷身后。 只见婷婷瘦小的身躯被笼罩在一团极宽松的、长长的白布里,恍惚深陷云岚,湿淋淋的青丝散乱的垂在背后。 白起忍不住喷笑。 婷婷转过身,淡淡的细眉、长长的睫毛、丹润的嘴唇,均在微微的颤抖。 她脸上、脖子上、锁骨边兀自挂着水珠,细腻的雪白肌肤,愈显晶莹明润,比汗衣洁白多了。 白起深邃的双眼中仿佛蒙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又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婷婷。 他的脸很红,很热。 婷婷也刹那脸红逾耳,她费劲的把大袖管卷起,露出手来指着白起鼻头,道:“一定是你戏弄我!这根本不是我的汗衣!这件汗衣至少能装下两个我!” 白起定了定神,道:“恩……你穿的是我的汗衣。不过这件是新的,很干净的……” “我不管这衣服干净不干净!”婷婷嗔道,“我只想知道我怎么会穿了你的衣服!” 白起道:“衣服是你自己拿的,我哪知道你为何拿了我的,我自己就没拿错。” 婷婷道:“一定是你故意把汗衣混在一起害我拿错!” 白起微微一笑:“你粗心大意,怎能怨我。” 婷婷自然知道自己粗心大意,但她始终怀疑这是白起的计谋,不过她又找不出有力的依据来指责白起,只得耍横般的道:“就怨你!就是你害的!就怨你!” 白起不说话,双眼聚着温柔迷醉的光芒,直通通注视着婷婷。 婷婷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汗衣领口太大,登时“啊”的叫了声,双手在胸前紧紧的拢住衣襟。 “看什么看!我这么瘦,可没啥好看的!”她羞恼的呼叱着,“你若嫌弃,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白起长吸一口气,庄严的道:“我这就让你知晓我有没有嫌弃、有没有反悔。” 话一说完,他猛然伸出双臂,把婷婷横抱在怀里。 婷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连挣扎反抗都来不及。 白起的怀抱热烘烘的,婷婷的肌肤也渐渐生热。 “你……你答应过我今晚守规矩!”婷婷的眼睑已红。 白起吻了吻婷婷的嘴唇,深情的道:“婷婷,你真的很好看,瘦又何妨?” 婷婷泪花盈眶,道:“你……你这是趁机占我便宜……” 白起续道:“你身上很香。我以前闻到你身上的香味,还当你偷偷擦了香料,现在我知晓了,你天生就是香的。” 婷婷全身瑟瑟发抖,道:“我怎么不知我身上有香味……总之……你今晚要守规矩!”说着便要摆出武斗姿势,纤细的膝腿、纤小的赤足,完全暴露在了衣服之外,白光炫目。 白起微微一笑,道:“我劝你别乱动,否则衣服掉了,我可不管。” 婷婷低了头,长长湿发挡住了她娇羞的脸庞。 “我要换回我的汗衣。”她细声道。 白起温柔而坚决的道:“不许。” 白起到底是个守信用的人。 他又仅是搂着婷婷睡了一觉。 “我命苦啊。”他自嘲般的感慨。 婷婷抱着他,甜甜的笑了,甜甜的睡了。 * 次日,王龁带人到白起家中,帮忙布置昏礼的礼台、宾客席位。 白起套了辆马车,领着婷婷在咸阳城里采办。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这一天是用来采办昏礼所需的物品,但秦王赏赐的礼物已是齐全完备,他不必重复添置。所以他就带婷婷随处逛逛,婷婷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便买什么。 其实婷婷本人并未明确说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似乎对很多事物都感兴趣,会细心观看、伸手触摸、甚至亲身尝试,然而她却没有提出要将这些物事收为己有。不过白起行事素来果断,他把婷婷细心观看过、伸手触摸过、亲身尝试过的物事全买了下来。于是马车里很快装满了做工精巧的碗碟器皿、绮丽的锦缎布料、红色的成衣,以及许多石雕木雕、饰品、玩具、糕点小食…… 各店铺的铺主均是心情复杂。白起这般付钱不眨眼的客人,他们固然殷切欢迎,可白起杀名震天下,他们又万万不敢期盼白起天天光顾他们店铺。 在一家杂货铺里,白起吩咐铺主把一堆镶贝壳的小匣子包扎好,而后拿出铜币付钱。铺主战战兢兢、冷汗层出,生怕算错了账、或者东西包扎得不美观,招致白起严厉的惩处。 婷婷瞄到铺子门外有羊皮制作的伞,略是好奇,遂走到铺子外头,双手撑开一柄伞。 其时恰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铜马车驰过,羊皮伞的伞面刮到了车轮的边缘。 婷婷轻盈旋身,后退了一步。 伞安然无事。 马车上一位衣冠楚楚、眉目分明、蓄着齐整短须的盛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 婷婷撑着伞,微笑着行礼致歉。 她一向是个明是非、懂礼貌的人。 马车继续前行,衣冠楚楚的盛年男子也朝着婷婷、温文尔雅的一笑。 “那把伞也要了。”白起对铺主道。 铺主点头哈腰的道:“是是是!小的立刻为白将军打包!” 这夜,白起和婷婷与前夜一样沐浴更衣,相拥而眠。 婷婷又错拿了白起的汗衣。 * 昏礼之日。 一大早,王龁携着夫人向氏来到白起家,向氏要为婷婷梳妆打扮。 婷婷的肌肤洁白如雪,莹润如玉,香粉搽在她脸上,反而遮掩了她的好颜色,她索性把香粉全部擦去,素面朝天。 她甚至不愿意画眉和点口脂! 向氏温婉的劝道:“姑娘今日成婚,容貌不可过于稚嫩,我且帮你稍微描一下眉、涂一点口脂吧。” 婷婷犹豫了会儿,勉强同意。 婷婷的礼服出自秦王御用衣匠之手,用料考究、工艺精美,自是没得说。然衣匠毕竟未见过婷婷,礼服的大小难免与婷婷身形不衬,稍为宽大。好在白起早已预料到这一情况,事先将礼服做了整改。待这件礼服披在婷婷身上,俨然如量身定制的一般。 辰时,婷婷穿着黑中扬红的玄色礼服,头戴玉饰,婀娜端庄的步入大院。白起也穿就玄色礼服,头戴爵弁,静静的立于樟树下等待着她、注视着她款款走来。 晴阳高照,婷婷的脸庞雪白无瑕、皎洁耀眼,秀雅绝伦。眉峰淡淡翠黛,唇间殷殷红泽,为她平添一分别样的艳丽,她爽朗明媚的笑容,妖娆万千。 白起不禁看呆了,筋骨颤颤,血脉偾张,面颊生红。 婷婷望着白起,灵动的乌眸闪烁璀璨星辉,良久,启唇问道:“老白,我好看吗?” 白起用力拥抱住婷婷,道:“好看!婷婷真好看!” 他笑得无比快乐、无比欢畅,眼角却悄悄流下了泪水。 他自幼失去双亲,从小过着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生活。 为了安身,他少年入伍,投身沙场。为了立命,他披荆斩棘,杀敌无数。 安逸是什么?快乐是什么?幸福是什么?他一度不知。 即便功成名就、加官进爵,他依然不曾体会到安逸、快乐、幸福的滋味。 所谓的安逸、快乐、幸福,都离他太远,太远。 但如今,他有了婷婷。 他渴望的安逸、快乐、幸福,已然近在咫尺,尽在他的怀抱里。 * 依照礼数,男女成婚之日,新郎需乘礼车前往女家迎接新娘。然而婷婷在咸阳举目无亲,因此白起决定,便以礼车载着二人在咸阳城巡游,以完成“亲迎”之礼。 礼车由纯铜打造,配有帛制的华盖,车座周围和栏杆上装饰着各色鲜花、各色飘带。 白起搂着婷婷坐在车里,婷婷的笑靥比鲜花更娇艳。 成群的黄莺、喜鹊、彩雀在空中颉颃齐鸣,仿佛是在为这场昏礼高唱赞歌。 咸阳城的百姓纷纷涌到街边观览,他们平素畏惧白起,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们生平所见最美好的佳偶!轩伟俊朗、威风凛凛的新郎,洁若白雪、艳若明霞的新娘,真般配到了极点! 而且他们每个人都终于知道,原来白起也会笑! 孤冷残酷、杀人如麻的白起,会对着他心爱的小娇妻,温情无限的笑。 * 白起家中,宾客陆续到着,由王龁夫妇帮忙招呼。胡伤、向寿、司马错这些同朝名将无一缺席。 黄昏将至,一位衣冠楚楚、眉目分明、蓄着齐整短须的盛年男子乘车到达院门外,王龁等人立即前去相迎,恭敬的施礼:“参见魏相国!” 这盛年男子正是对白起有知遇之恩的魏冉。 魏冉是秦国的相国,也是太后的长弟、秦王的舅父,乃朝中最有权势之人,文韬武略、器量非凡,为相期间执政有方、功绩赫赫,连秦王和太后都要敬他三分。 魏冉最倚重的下属,就是战无不胜的白起,是故今日白起娶妻,魏冉当然要来观礼道贺。 “白起何在?就快到昏礼吉时了,他却没回来?”魏冉坐入上宾席后,困惑的问王龁。 王龁笑道:“起哥娶媳妇,许是太高兴了,在街上多乐呵乐呵咯。” 魏冉也笑了,道:“我认识白起多年,总当他只对兵事上心,我和大王几次替他安排亲事,他都拒绝,没想到他竟突然自己开窍了!奇哉,奇哉!” 王龁笑道:“那是起哥眼光高,挑剔嘛!” 魏冉道:“哦?我听说白起娶的女子武功很厉害?飞着追回了赤烨?一脚踢得公孙喜呕血?但白起给大王的表文里却没详述该女子来历。” 王龁道:“唔……嫂子的武艺确乎了不得,来历也确乎说不清。大概,嫂子是从华山之巅来到咱这儿的仙女吧,好多人都喊她‘小仙女’啊。” 魏冉呵呵笑道:“最近是怎了?咱秦国境内东一个小仙女西一个小仙女的。” 王龁奇道:“魏相国何出此言?” 魏冉饮了一口酒,道:“我昨日在去往王宫的路上也遇到个‘小仙女’,可惜我当时急着进宫,不暇与之攀谈。” 王龁笑道:“是怎样的‘小仙女’呀?” 魏冉道:“是一位身着红衣、肤白如雪的小美人。” 王龁的笑脸忽然僵硬:“身着红衣、肤白如雪?” 魏冉自顾自的叹道:“唉!我看到她,便仿佛自己年轻了十多岁!啧,我本以为我府中的姬妾已是人间绝色,却不想咸阳城内还有那么清净娇俏的小美人,当真是开了眼界!” 王龁舌头打结,嘴巴张着,半晌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礼车归来,白起挽着婷婷走进大院。 宾客们当即施礼道贺,魏冉起身上前,边走边道:“哟,新郎新娘终于回来了。”
白起抱拳道:“属下参见魏相国。” 魏冉却愣住了。 倏然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婷婷。 他念念不忘了一天一夜的清净娇俏的小美人,居然是白起的新娘子! 这可真是犹如五雷轰顶的震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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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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