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澶没有动:“是想跟我说说话,还是想随便找个人说说话?” “……” 自从师兄出现,容澶就一直在跟他闹别扭,好像怎么都哄不好。 “说吧。”容澶大赦一般开口,凌施松了口气。 “一方是天下人,一方是自己,容大夫你会选哪个?” “自己。”容澶都没犹豫哪怕一下下,就直接回答了他。 “……” 凌施后悔不该这样问他的,容澶从来都是以自己为主,又怎么会选天下人?何况,即使凌施没有中合昏,陪着师兄披荆斩棘,也不能为天下人做到什么了不起的事,他也只是蝼蚁一般的小人物。 于是凌施又对另一个问题产生好奇。 “一方是你爱的人,一方是自己,你会选哪个?” 谁料,容澶此番竟然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他,凌施来了兴致,趴在容澶肩头凑过去想看到他的表情,只见容澶面上没有表情,闭着眼睛假寐。 “我知道你没睡着,回答我啊。”凌施玩心突起,用发丝在容澶脸上捣乱,被一把抓住了手,呵斥道:“睡觉。” 凶巴巴的。 凌施有些扫兴,“这么难回答吗?我以为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呢。” 容澶没有答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施刹那间突然变得聪明起来,若是容澶没有动情,怎么会觉得为难?他当然会像上一个问题一样义无反顾地选择自己,可若是容澶动了情,又怎么会觉得为难?他这个问题只有两个选项,非黑即白,他在为难什么? 是……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所爱之人?还是……真正开始思考所爱之人值不值得他放弃自我? 凌施像突然闯入禁区,有些不敢往下问了。 他乖乖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强迫自己酝酿睡意。 可容澶却变成了不依不饶的那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黑夜中突兀地响起。 “一方是天下人,一方是你师兄,你会选哪个?” 凌施装死失败,认命答题:“我师兄。” 没想到容澶还有问题:“一方是……你自己,一方是你师兄,你会选哪个?” “……我师兄。” 凌施是师兄至上者,容澶问这种问题不难回答,但……丝毫不迟疑说出口,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方是快死了的我,一方是你师兄,你选哪个?”容澶语气不善,凌施连忙“呸呸呸”了三声,生气起来,“怎么好端端咒起自己来了。” 容澶却很执着,坐起身来,死盯着他,追问道:“你选哪个?” 凌施看着容澶的表情,愣了半刻,耸了耸肩:“我选你,我选你行了吧?”他真的有些生气:“怎么能随便用自己的性命开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呢?又不是小孩子……” 容澶眉间舒展了一些,又突然扑上来咬住凌施喋喋不休的唇,咬得出了血才作罢,凌施有些懵,搞不懂容澶这是唱的哪一出。 “你记住,你选的是我。” 容澶唇上还沾有凌施的血,这样恶狠狠地警告过他,就自顾自抹了一下唇,直接躺下了。 凌施还在迷茫中,莫名其妙被咬了一口,又莫名其妙被警告了一句。 “什么意思啊?”凌施喃喃道。 可始作俑者根本不愿意再理会他。 后半夜颇为平静,但凌施心里风起云涌,天快亮的时候凌施才睡了一小会儿。 听到外面有动静,凌施便瞬间清醒过来,他知道那是师兄早上在练功,师兄这么多年都有早起练功的习惯,风雨不改。 容澶绕到床尾下床离开,凌施也跟着坐起来,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有些颓然。 他这辈子最怕师兄受到伤害,最怕师兄伤心,可是今日这伤害师兄的坏人,还得他自己来当。 容澶正在穿衣服,听见叹气声回头看他:“想好怎么打发他走了吗?” 凌施摇了摇头,又期翼般地看着他:“容大夫,你觉得解药什么时候能做好?” 他抱有微弱的希望,若是容澶在几日内可以将解药做好,他能离开,说起暂时性的谎话来便容易许多,可若是遥遥无期,就…… 容澶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你想都别想。” 凌施撇撇嘴,他也只是随便问问。 凌施收拾妥当才出去,看到贡潇久违的潇洒身姿近在咫尺,胸中升起本不该存在的愉悦。 得不到,还不如看不到摸不到嗅不到。 容澶不知道跑去哪里了,院内只有贡潇一人,见他出来,微笑着朝他走过来。 凌施也扬起笑脸:“师兄昨夜睡得好吗?” “很好。”贡潇当然不会说不好,但凌施一听就知道是假话,他虽然没有容澶那么厉害,能听见他呼吸声的细微变化,但这也算是他的一个绝技。 凌施能看出贡潇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就在瞬间,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不同于容澶从客观条件来判断,他就是可以知道师兄一切的情绪变化。 他的师兄贡潇,是天下最妥帖温柔的人,从来不会挑三拣四,不会耍狠闹别扭,不会耀武扬威欺善怕恶,他万事以其他人为主,自己最次,他心中装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唯独没有自己。 凌施在发觉自己喜欢上自家师兄之后,才掌握了这个绝技,因为他太喜欢师兄了,总想知道师兄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时常注意着,却发现师兄滴水不漏,好像从来没有个人的需求,永远都是师兄弟为主,师父为主,天下为主。 他最初会觉得师兄就像个虚假的,活在话本里的人物,哪儿有人是这样活着的,可观察久了,才发现,贡潇就是这样一个人。 吃得下苦,却不愿享福。 凌施一开始也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独独只喜欢他,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为什么。 贡潇心中装了整个天下,他心中却只装下贡潇,也挺好的不是吗? “施儿,昨夜我说的话,你考虑好了吗?”贡潇收起剑,目光灼灼看着他:“今日跟我走吧,好吗?” 凌施看着贡潇那张脸,心中反复练习了几千遍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但只是没说出口,贡潇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面上是明显的失落:“为什么呢?” 有人在他们身后嗤笑一声,惊扰了二人,凌施和贡潇同时回头看过去,容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站在不远处。 “容大夫?” 凌施喃喃叫了一声,容澶大步朝他走过来,横插在二人中间,卯足了气场和贡潇对视。 “贡公子还是死心吧,有我在这儿,他根本不会跟你走。”
第29章 施针 纵使贡潇脾气再好,此刻也被这狂妄的语气激怒了,但好歹没有直接发火:“容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澶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瞥了一眼一直在紧张出汗的凌施,悠悠然说道:“你这师弟身体康健,为何偏偏留在我处?是因为我在这里。” 他的话暧昧非常,指向性明显,在凌施耳边也荡起了丝丝涟漪,凌施眯了一下眼睛,他好像领会到容澶为何要说这些话了。 容澶知道他面对师兄,根本说不出赶人的话,所以干脆跳出来帮他一把。
这是凌施最不愿意用的办法,因为或许会让师兄永远厌恶他,但眼下看来,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贡潇不愿再和容澶纠缠,遂将注意力转向凌施,“施儿,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凌施艰难地对上贡潇审视的双眼,耳边回响着他方才质问的语气,咽了咽口水,心脏猛烈跳个不停,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等下文的容澶,抿了抿唇。 “我……我心悦他。” 这话说得非常没有底气,但却显然吓到了贡潇,贡潇险些没站稳,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目光像一把利剑一样在凌施身上刺来刺去。 凌施看得心痛,他更坚定了要稳住这个借口的想法,只说他心悦容大夫师兄就这个反应,若是知道了他对自己觊觎已久,师兄可能会不堪其辱提剑砍了他。 “什么?” 贡潇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凌施站直身体,迎上贡潇的不甘和质问,又重复了一遍。 “我心悦容澶。” 凌施这时候脑子十分清楚,此刻再叫容大夫未免太生分,做戏要做全套,然而,他的注意力都在师兄身上,错过了容澶在听到自己名字从凌施口中出来那一刻,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嘴边的微笑带了些触手可及的温度。 贡潇张了张嘴,看样子是在脑中换了好几个开口,紧紧蹙眉,最后好不容易整理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怎么会——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凌施闭了闭眼睛,无奈道:“师兄。” 他唤了贡潇这一声,却不敢去看贡潇的眼睛。 “我喜欢男人,一直以来都是。”这话是真的,只不过,后面要说的话就半真半假了:“这次出来,我遇到了容大夫……容澶,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自己很喜欢他,再也离不了他,所以,我这才一直跟着他,陪在他身边,所以,我才不能跟你回去,不能跟你走,师兄,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你喜欢男人?”贡潇呼吸急促,在凌施看来,显然是气急了,竟然抬起手来,似乎是想打他,师兄还从来没有打过他。 所以凌施下意识躲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硬着头皮重新站好。 师兄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陪他练功,陪他受罚,帮他挡下了不少麻烦,现在,自然接受不了他喜欢男人的事实,凌施此刻心中已经满是绝望,想着即使被师兄打上几下,或者打残也是好的。 只要师兄能解气。 然后接受这个事实。 但打他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贡潇握拳,收回手,放在自己身侧,凌施小心翼翼看过去,发现师兄气得手都在抖。 “你说的这些?当真?”贡潇咬牙切齿问道。 “自然都是真的。”凌施恳切地说道。 容澶此时过来又插了一脚:“贡公子放心,施儿在我这里很安全,贡公子大可去做自己的事,想他了,过来探望我们便好。” 凌施悄悄瞥了容澶一眼,他这几日疯疯癫癫的,说起瞎话来倒是眼都不眨。 可贡潇不接他的招,只死死盯着凌施。 “为了他,你不要师门,不认师……不认师父了吗?” 凌施连忙摇头,“我永远是化宁派的人,你和师父,也永远是我的师兄师父,这一点我是不会忘的。” 贡潇呼吸急促,凌施从小与他一同长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贡潇这幅样子,像是情绪不由自控,快要提剑杀人了一般可怕。 “只是师兄,世间事有很多万不得已。”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万不得已!” 凌施被他一次次逼问,真的好想直接说出真相,但,不行,他只能选择将谎话瞎编到底,还要说得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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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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