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纶待他走远,缓缓直起身子,注视着拓拔嘉誉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大雁城内,鹊老和常修儒回城后也知道温白不在了的消息,鹊老拿着配好的解药怅然若失,当日就不辞而别,留书一封说红尘多事,他心力交瘁,云游四方去了,但是把解药留给了常修儒,让他造福四方。 温玄也把常文政当年惨死的真相告诉了常修儒,常修儒心里释然了些,却又因为温白的死而难过不已。 大雁城里的事仍不疾不徐地进行着,天渊城就再前方,每一个人都知道,胜利未至,诸事都还不能松懈。 可是现实并没有给江季白等人多少准备的机会,拓拔嘉誉率军攻占天渊城,掘皇陵挖出弘道帝的尸体鞭尸三日,最后丢入铜炉之中挫骨扬灰! 拓拔嘉誉将王室中人折磨致死,割下头颅挂在城门口,又将他们的尸体绑在市井中暴晒,他又放火烧了大半的郢王宫,诸多金楼玉阙化为断壁残垣,整个天渊城弥漫着一股烧焦味和血腥味,昔日繁华之地仿佛化为修罗地狱。 江季白和季呈徵接到消息后,对于拓拔嘉誉的残暴均震惊不已,立刻决定讨伐天渊城。 季呈徵打算沿着虞国防线攻入天渊城,江季白则决定过了落月河直接攻入天渊城,二人约定,谁先入关即为王,之后分道扬镳,各赴各的战场。 过了河后,江季白让大军先走,自己骑马在落月河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中包含着许多东西,半晌,决然回身,去追大部队,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同样落在后面的温玄。 江季白自然看的出他是在等自己,不解道:“温大人?” 温玄利索地丢给他一个东西,江季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看着手里的东西,是霜柏剑,江季白垂下眼睑,腾出另一只手,摩擦着剑鞘。 温玄看着他道:“士兵们从落月河里打捞上来的,给你了。”
江季白握剑抱拳,神色端正:“多谢!” 温玄牵了下缰绳,驱马往前走,边走边道:“江衍,你好好的,这是温白最大的心愿。” 江季白突然笑了下,似是缅怀,道:“他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温玄动作顿了下,几不可闻地“嗯”了声,策马先走了。 拓拔嘉誉收编了陈卓尔十几万的郢军,他将独孤纶派往前线去对抗江季白和季呈徵,独孤纶原本就是齐国武将世家,从北墉到潼关,都是他在冲锋陷阵,此人用兵如神,江季白一行人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滞留在了天渊城东部的丽阳。 关键时刻,季呈徵集中兵力攻打天渊城西部的洛河,独孤纶只得将精力集中在虞国身上,江季白等人才得以喘息,趁着眼前兵力薄弱,江季白趁势终于攻下了丽阳,之后,季呈徵也不与独孤纶死扛,主动退兵休整。 拓拔嘉誉较之江承均,更为喜怒无常,天渊城一片人心惶惶。前太尉陈邦不忍百姓受苦,以死相逼陈卓尔另择明主,陈卓尔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待,则近带着十几万郢军投靠季呈徵,之后,陈邦跳下城池,免除了儿子的后顾之忧。 形势迅速发生逆转,季呈徵兵力增强,势如破竹地进攻天渊城,独孤纶势单力薄,只好撤回天渊城。 江季白夺下丽阳,之后一马平川,横扫拓拔军队,照这样下去,江季白很可能比季呈徵更早地攻入天渊城。 离天渊城越近,江季白的心情反而越平静,行军也缓了不少,刚好可以给前段时间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得以休整的机会。 不远处就是济安寺,恰巧温玄外公的忌辰又是这几日,反正军队在休整,一行人就来到了济安寺烧香祈福。 温玄带着江越去给自己外公烧香了,江允善跪在佛堂前不知道在求些什么,江季白自己一个人在院里转悠,浴血奋战了很久,身上带了很多肃杀气,这寺庙环境清幽,刚好可以安抚人略显不安的心灵。 江允善信佛,之前也爱礼佛,还总带着江季白,天渊城报国寺的香火太重,过于热闹,江南寺庙环境又太重雅致,少了几分淳朴,反倒是济安寺,清幽与祥和并重,江季白感到了些久违的心安。 江季白忽然想到几年前,御贤王府遭灾时,温白就被温玄带来了这座寺庙,只是不知温白当时住的哪座院子,哪间屋子,江季白胡乱走着,遇到一个院子就揣摩温白在这里住过没有,挺无聊的事江季白却琢磨出几分乐趣来。 不远处有卖护身符的摊子,江季白才想自己身上也佩戴了个白玉菩提子雕刻的莲花平安符,是温白多年前送给自己的生辰贺礼。 江季白看着那摊子,仿佛看到了温白站在摊子前精挑细选,把摊主问的烦躁的样子,有些想哭地咧开嘴角笑了笑,走了过去。 摊主见来人了,招呼道:“公子,买一个吧,我这里姻缘符,求子符,平安符啥都有。” 江季白将他的摊子扫视了一圈,拿起了一个质地和自己的平安符差不多的白玉菩提子雕刻,不过被雕刻的不是个莲花,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莲蓬。 摊主笑道:“公子,你眼光可真好,这白玉菩提子可有些年头了,被盘得可好了,您瞧瞧这色泽多通透,不瞒你说,被盘得这么好的白玉菩提多年前也有一个,被雕成了一朵莲花,不过被人买走了,这个是个莲蓬,也挺好看的。” 江季白心下一动,拿出自己身上的平安符给摊主看:“您看,是这个吗?” 摊主惊讶地大叫:“对对对!就是这个,呀!这么多年了还能见着,可真是不容易,这色泽比以前更透亮了,想必施主经常把玩吧?” 江季白脸前浮起了很温柔的笑意:“对,因为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吁!”摊主旁边的椅子上忽然坐起了一个人,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注视着江季白。 江季白没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吓得打了个激灵,摊主哈哈大笑起来:“皆圆大师,你吓到人家孩子啦!” 皆圆眯着眼打量着江季白,江季白双手合十,颔首道:“大师好。” 皆圆大师新奇地看着江季白,问道:“这位小友,可能认识温白施主?”
☆、呈徵为君天下定
江季白眼睛不解地眨了两下,问道:“大师也认识温白?” “几年前认识的,温白小友可是个妙人。”皆圆大师摇头晃脑地回忆道:“许久未见了,听说他起义了,他可还好?” 江季白沉默了,皆圆看他神色黯然,有些后悔自己话说错了,刚想找个话搪塞过去,就听江季白低落道:“他…不在了。” 皆圆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来,叹气道:“世事无常啊。” 皆圆看向江季白手中的莲花平安符,有些怀念道:“老衲还记得当时温白小友挑选这护身符时极为用心,还跟老衲打趣说是送给他思慕的人的,唉~” 思慕的人?江季白拇指划过莲花的花身,温白当时可曾想过,这句话后来竟成了真。 江季白看向皆圆,坦率道:“他所言不错。” 皆圆大师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吃惊,对江季白微微一笑:“逝者已矣,小友节哀。” 江季白也回之一笑,拿起那个莲蓬平安符,对那摊主道:“老板,这个平安符我要了,多少钱?” 付完钱后,皆圆看他气度非凡,问道:“小友既是温白小友的故友,不知如何称呼?” 江季白行了个晚辈礼,道:“晚辈江衍,字季白。” 摊主惊叫道:“江衍世子!”那可是尊真的活菩萨啊! 皆圆也有些始料未及,江季白对那摊主笑了笑,摊主说什么也要把钱退给江季白,江季白说什么也不肯:“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您若执意不收,就当做香油钱吧。” 摊主只好作罢,江季白收好平安符,刚准备告辞,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道:“大师会做法事吗?温白的身体没有找到,战事匆忙,也没给他做个衣冠冢,大师既然与他是故交,我想请大师做场法事好好送他走。” 皆圆大师立刻点头:“这是应该的,于情于理老衲都该帮忙。” 江季白感激地笑了笑:“我们边走变商量吧,还要告知温大人一声。” 皆圆大师问道:“可是温玄大人?他也来了?” “嗯。”江季白点头:“他正带我小皇叔在看常将军的牌位。” “啊?”皆圆不明白,温玄为何带江季白小皇叔看常将军的牌位? 江季白神色如常地解释道:“算是见长辈吧,毕竟温玄大人的父亲远在桑海。” “……”皆圆心中更不解了:“为何要见长辈?” 江季白才反应过来了,耐心地解释道:“哦,忘了告诉您了,温玄大人和我小皇叔是一对。” 皆圆:“……” 找到温玄后,温玄也同意江季白的想法,由皆圆大师给温白做了场法事,这样又折腾了两天,他们才回到军营中,继续往天渊城的方向去。 季呈徵和江季白两军对天渊城形成夹击之势,特别是虞国军队,在陈卓尔带军加入之后,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江季白率大军进攻到沁云山附近时却停下了,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望着近在咫尺的天渊城,江季白却下令让军队驻扎休息,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将士们都热血澎湃的,希望一鼓作气攻入天渊城,助江世子为王,可是没有料到江季白会有如此命令,不免觉得失望,就拜托江允善去劝说江世子。 江允善也正对江季白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他这是打算把天下拱手相让了? 江允善是在山顶找到江季白的,看到江季白那一刻江允善心中的不满全都消失了。 江季白背对着江允善,安静地盘腿坐着,将视线投向天空,天际的朝霞渐渐散去,金黄的晨光从镀了一层金边的云后边渗透开来,懒懒洋洋地洒向大地,山顶,河流,还有不远处的天渊城。 江允善忽然想到,阿衍小时候是个比温白还要调皮不听话的小孩儿,是什么时候起阿衍开始乖顺起来,乖顺地让她以为阿衍本就如此,阿衍对温白的处处迁就其实也有对自己天性的缅怀吧。 江允善默默地看着江季白,江季白的身上也被洒了一层光,他不似平常处理军务时那般正襟危坐,也不似与人交谈时那样腰板挺直,只是随意地坐着,不像是江衍世子,也不是一军统帅,只是江季白。 江允善第一次猜想,除去父亲和自己对阿衍的期望,阿衍想要做个什么人呢? 江允善走了几步,山顶上的凉风簌簌,已至深秋,早上已有冷意,江允善把一件披风搭在了江季白身上,嘱托道:“小心着凉!” 江季白抬头冲江允善一笑:“谢阿姐。” “一宿未睡?”江允善低眼瞧他。 江季白舒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的天渊城,道:“这里看得见天渊城。“ 江允善也看了过去,淡淡道:“季呈徵估计这几日会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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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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