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溪本来眼泪都要干了,忽然想到自己藏在暗影阁中的金银财宝被皇族搜刮殆尽充盈国库,又开始哭。 “这些年的任务都白做了,他们拿猎犬搜,连我埋在地下的都被挖了出来。别的江湖组织还时时刻刻警惕外来人,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和阁主留在晓春城,城里还有你们,不知比这个臭书生强多少。” “你怎能这样说我。”季长言不平道,“好歹咱们也是共过患难的关系。” “呸,你明明是个累赘。” 陆白溪与季长言相遇时皆是困窘,目的又一致,于是二人同行,风餐露宿。某日头顶骄阳,艰难之际,季长言对陆白溪坦言:我家就在晓春城,回去一定把你当贵客招待,所以现在……你渴不渴?我们身上还有一些钱,我看前面有家酒肆…… 陆白溪当场把这个酒鬼摔在地上,摁着他的头去村户家讨井水,季长言不和她动手,从此之后再没提买酒之事。 他们快入夜时才进城,晓春城胜过以往繁华,穿过灯市,季长言凭借记忆找到回家的路。 站在门口一看,杏花庄酒香四溢,依然是旧时模样。 季长言年少离家,爹娘原本就不乐意他出门闯荡,偏偏他一意孤行,离家前甚至和家里大吵一架,出城时唯有大哥偷偷给他塞银子。 季长言敲响了门。 “谁呀?明天陈酿出窖,香得很,到时再……。” 季老爹开门,他一眼看到数年未见的儿子蓬头垢面站在家门口,衣着寒酸,风尘沾背,落魄至极。他一时语塞,又是心酸又是气恼,二者相争,最终还是怒气占了上风,喝道:“滚,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有本事就别回来!” 他扫帚一挥,连家门都不愿让儿子进。 季长言跳过自己被打的那段细节,说:“我们出来后遇见一个老者,啧,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他,似乎是某个门派的长老吧,记不清了。好在他并没有看穿我们的身份,估计是听见了我和家里的争吵,又瞧见我们二人落魄,掏出银钱叫我们帮他一个忙。哼,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让我们做的事简直糟蹋暗影阁的声誉。” 陆白溪冷冷道:“所以你一口答应了。” “这……那银子有巴掌大,他说事成之后还有,咱们身无分文,又没地方住,还能怎么办。不对,你为什么总说我,银子是你接的,你笑得明明比我还开心。” 朗云何靠着墙,他对江月明道:“还有力气吵架,说明过得不算太差。” 江月明庆幸说:“还好是你们遇见他,换成别人,脑袋不知要掉几回。” 陆白溪听了,连忙追问:“我就说这钱赚得心慌,那人到底是谁?” 江月明:“他是泰峰派的长老,秋重景。” 她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一细说,陆白溪闻言道:“这个发展不太妙,秋重景让我们演这出戏,摆明了是想从你们身边亲近之人下手,最后嫁祸到你们头上。人言可畏,你们刺客的身份本就属实,万一查起来,很难洗清嫌疑,到时他再煽风点火,等你们无路可退之际,正好一网打尽。” “难怪沈客总说张府外面有人监视。” 江月明终于明白了,那些人盯上的并不是沈客,而是被医馆救过性命的张仁崇。人家张老爷知恩图报,时不时派马车运送一只红木大箱上医馆,和他们简直不能再亲热。 这样看来,与医馆众人往来密切的还有杨柳、卖包子的马三、城里的货郎…… 江月明顿觉心惊,发愁道:“和我们有关的人实在太多,我们身手好尚能自保,可是那些被盯上的都是普通百姓,敌人在暗,万一对方发难,人那么多,我们根本照顾不过来。” 朗云何说:“当务之急是找到秋重景,解决他,一切都好办。” 江月明一巴掌拍到桌上:“朗云何,我们继续找人。” 陆白溪忙问:“我们上哪里找你们?” “城南,那里有个江氏医馆。”江月明指着季长言的脸说,“我看你很需要一罐伤药。” 整整四天过去了,众人一无所获。 秋重景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怎样都搜寻不到他的踪迹。 风将人的心弦吹紧。 这些天,医馆众人都极力延长出现在晓春百姓视线中的时间,以秋重景的谨慎,他肯定不会在众目睽睽下硬泼脏水。如此,深夜便成了最好时机,因为众人归家,一旦出手,死无对证。那些暗卫不太能指望,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不说,人家是来保护穆逍的,顶多在最后的危难关头为他们说两句话,洗清一下嫌疑,其他事不用多想,他们不是官兵,没理由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劳心费神。 江月明无精打采地坐在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合上的瞬间,脸蛋马上要朝木桌砸去,朗云何眼疾手快将她托住,江月明一个激灵惊醒。 她看向周围,此时正好轮到褚非凡与江横天躺在放置病人的竹床上浅眠,应梦怜恹恹的没有精神,朗云何也是如此。 “睡一会儿。”他说。 江月明摇头:“马上要天黑了。” 这几天大家都没正常休息,他们太阳落山就在民宅四周巡视,陆白溪和季长言一道加入,生怕一不留神让对方钻了空子。 江月明想: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等精神体力都让敌人耗干净,对面想赢简直轻而易举。还有什么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天暮渐垂,又将是一夜无眠。 医馆关门之际,一只白鸽突然飞进,它咕咕落在药架上。 一名暗卫上前,他拆开信件,看了几眼后失声喊道:“曲姑娘!” 恍惚的众人被他一声惊呼吓醒,只见暗卫举着信件,转身急奔出去找曲欢儿。 江月明揉揉酸胀的眼,心中疑惑:怎么了? 她走到医馆后方,扶门瞧看。 无论什么时候,曲欢儿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穆逍门前,除了出去给小世子买点心,她连大院都舍不得跨出一步。 现在,江月明不但看见她出来,甚至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庄重异常。曲欢儿出门时身后跟着一小列长队,暗卫们个个神情严肃,走路带风。 江月明正欲抓住尾端一人问话,怎料那人飞速抽开手臂道:“江姑娘,我们有要事在身,不可耽搁。” 一列长队立刻变成了十几个小黑点,他们消失在江月明的视线之中。 应梦怜从后面走上,思索着说:“看这架势,或许是去迎接某位大人物。” 江月明问:“谁?” 身心俱疲,但凡能问出答案的,江月明根本不愿花心思去猜去想。 “穆城。” 江月明错愕半晌,好久才反应过来。 穆城,是镇国将军的名字。
第52章 马蹄喧◎将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晓春城外,秋重景背靠一棵老树,他席地而坐,双腿盘起,正在运功。 “长老真是清闲人,亏他们在城里四处打探你的踪迹,辛苦得很。”无名好似一道甩不掉的鬼影,时时刻刻都能从秋重景身边冒出,“不是我心急,只是耽搁太久,盟主那边不好交代,长老,你打算何时动手?” 秋重景双目缓缓睁开,道:“两天之后。刺客也是人,心弦绷得太紧,便会断。我在城中安插了百余人,分散在各地,他们顾不过来。” “长老好算计。我在城中待了几天,每至深夜都能察觉到有高手在外游走,一连多日,从未间断。白天找你,晚上提防杀手,昼夜不停,勤勤恳恳,拼命呐。”无名在树上鼓掌,“这出戏精彩,实在有趣。你们泰峰派是名门正派,准备在晓春城里杀人,他们暗影阁一窝见不得光的刺客,却要救人,你说好不好笑,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泰峰派为数不多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无名话中一向带刺,他目中无人,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秋重景与他相处多日,早已习惯。 秋重景道:“哪里是救,死了寻常百姓,最终遭殃的是刺客自己。” “差点忘了,秋长老是自私之人,无法共情大爱,可悲可叹。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江氏医馆中平白无故冒出许多人,你可知晓那些人是谁?” “还能是谁,查不到他们的底细,这些人能与黑崖刀客为伍,必然是暗影阁的旧人。你来若是只为说废话,可以滚了。” 无名将手掌撑在额前,他极目远眺,可惜附近多山,道路蜿蜒盘旋,最远能看到的不过是一片朦胧起伏的树影。无名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 “你不要装神弄鬼。” “长老哪里的话,我正要说呢,穆城你应该知道,他来晓春了。算算时日,约莫快到了吧。他一来,若是发现城中有异动,您的计划可还行得通?” “什么!”秋重景倏地从地上站起,厉声喝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皇城消息传得太迟,我也是才知道。” “你!”秋重景焦躁地在树下踱步,又问,“具体什么时候到。” “明天?后天?我又不是神仙,不清楚。” “混账。”秋重景骂声刚出,一道飞叶如刀般从他颈侧划过,秋重景僵硬地站定在原地,只觉周围寒意猛增,树上的年轻人顿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秋重景能清楚地感知,无名方才出手,是带着杀意的。
“长老,我敬你年纪大,还望注意言辞。” 无名不愧是武林中受万人追捧的天才,树上的叶片柔软轻绵,他以叶为刀,迅猛至极。这一招,若出手之人没有极深厚的内力,绝对无法做到。秋重景可以,但这是他苦练数十年才得来的成就,无名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秋重景蓦地想起自己曾拿无名与暗影阁的刺客作对比,三番两次讥讽嘲笑,直到刚才,他如梦初醒,终于醒悟之前的草率。 秋重景没有把握打赢刺客,所以才要派众多手下暗中出动,而无名…… 眼前之人,比想象中强得多,倘若他对上刺客,不知有几分胜算。 秋重景稍敛怒气,问:“洛寒渊究竟什么意思,他派你来,不会是专门给我添堵的吧?” 无名双手一摊:“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告诉你了,还不够吗?长老,时间不等人,再不出手就晚了。” 秋重景猛地甩袖,漠然朝城中走去。 无名看着秋重景逐渐消失的背影,立定良久,他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刚才,秋重景在仰视他。 医馆中,江月明开始沉思,她听闻镇国将军远行时,身边必有铁骑跟随,马蹄阵阵,宛如战鼓擂响,所过之处,荒草倾将踏平。 如果有他相助,捉几个杀手,拿一个秋重景还不简单? 可是将军会帮刺客的忙吗?江月明不敢保证。 她想到穆逍日夜紧闭的房门,暗暗叹了一口气。 镇国将军宠爱外孙人尽皆知,怕是只有穆逍开口才能劝软他的心肠。然而之前绑架穆逍的杀手全是冲刺客来的,真要算起账,江月明他们逃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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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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