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长桌案前,左边是齐王赵嘉轩,右边是陈王赵唯崑,并晋王赵兴良。 陈王低着头,一动不动,齐王皱着眉,似乎在出神,只有晋王时不时地看看两人,但看的最多的,是桌子后那正看折奏的皇帝陛下。 直到太监说魏王殿下到了,晋王的眼中才透出几分喜悦,像是发现新的目标似的扭过头去看向殿门口。 皇帝的目光从折奏上移开,扫了眼小魏王,见他从容不迫的行礼请安,皇帝把折子慢慢合了起来,道:“这几日,在宫内住的可习惯?” 赵襄敏道:“皇上破例叫臣住在宫中,已是皇恩浩荡,不敢挑剔。” 皇帝笑了笑:“那就是尚有不惯?是人伺候的不好,还是别的?” “皇后娘娘屡屡关切,宫中内侍也甚是尽心,并无不妥,”赵襄敏道:“只是臣久居西北僻寒之地,习惯了风沙霜雪,铁马寒衣,用一句俗话来说,便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还请皇上恕罪。” 陈王虽还垂着头,眉毛却扬了起来,齐王也吃惊地看着赵襄敏。 只有晋王在最初的惊愕外,嗤地笑了出声,却又给皇帝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皇帝吁了口气,颇有点无奈:“朕记得,你虽然从小在军中,见惯了那些军汉的举止,也极少说这些粗话的……莫不是,也跟那言双凤耳闻目染学来的?” 赵襄敏并没有否认:“臣只是觉着,这些话虽听着粗俗,但说起来清楚明白。” 皇帝道:“果然明白的很,可是你堂堂的王爷,自比什么山猪,你也……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晋王差点又失笑,在旁边忍得脸都变了形。 齐王想开口劝赵襄敏一句,又不敢随意插嘴。陈王似笑非笑地,并没什么大反应。 赵襄敏看似沉默,心里却想起他跟言双凤曾说过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皇帝这句,也算异曲同工了。 皇帝话锋一转,“说起这女子……朕问你,你在宫内静养了这些日子,可想明白了?有没有回心转意?” 赵襄敏抬眸直视皇帝的眼神:“皇上从来宠信重用臣,也知道臣的性子,何必又多问?” 皇帝并没有很意外,沉声道:“好啊,朕一心为了你着想,为了魏王府的体面着想,才叫你在宫内闭门思过,你不领情不说,连西北的府军都误会了朕的好意,你可知道……这段日子里西北出了多大的漏子?” 赵襄敏微微蹙眉:“臣不懂。臣在宫内两耳不闻外事,不知西北出了何事?” 皇帝打量着他惊愕的神情,慢慢地把面前的那本奏折拿了起来:“给他看看。” 齐王赵嘉轩赶忙上前双手接过,转身递给了赵襄敏。 小魏王翻开,从头到尾飞快地看了一遍,愕然道:“这……戴监军竟有反叛之意,这如何可能!戴涉乃是宫内所派,他又为何反叛?!此中可有什么误会?” 皇帝眼神沉沉道:“你以为龙城知府的奏折,会是调查不清的诬告胡言?” 此时齐王赵嘉轩肃然道:“此事幸亏是魏王府的部曲都忠心于朝廷,没有被戴涉说动,倘若西北大乱的话,必然国无宁日,这戴涉着实可恶,只不知他到底为何这样做。” 赵兴良忙道:“问什么?做出这种事,可见是居心叵测,想祸乱我启朝安稳,这厮简直该千刀万剐。他可务必千万好好地,等他被押解回京,我……” 他自顾自说着,突然发现殿内静的很,这才留意到皇帝正默默地望着他。 晋王赶紧捂住嘴,退到了齐王身后:“儿臣不说了。” 皇帝又扫了眼赵襄敏:“不过你也说的对,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改日等戴涉进京,一切自然会清楚明了。” 说到这里,皇帝先是停了一停,又继续说道:“说了公事,再说私事。关于你跟……那个、唉!” 他把言双凤三个字变成了一声意味复杂的“唉”,才道:“朕本来是绝不能答应的,可是皇后劝了朕数日,说什么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朕实在也给闹得头疼,既然你自己又死心不改认定了是她,朕索性不管你这闲事!” 从进殿到方才,小魏王一直都沉静如水,波澜不起,直到听皇帝说到这里,眼中才流露出一抹华彩。 皇帝看着他眼底异样的光,不知何故,竟是真切地叹了口气:“可朕是绝不能给你赐婚的,免得叫天下人觉着,朕的眼光奇差,给你找了一个那样的……不过,朕也警告你,你自己看中的人,以后若是后悔……可别怪朕没狠拦着你。” 赵襄敏一笑,躬身行礼:“不管天下人怎么想,臣知道皇上的美意,臣也只会谢主隆恩,绝无二话。” 皇帝连连摇头道:“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罢了,关了你这些日子,也该叫你出去透透风了,风沙霜雪里的金鹰,缩了铁翼窝在这红墙碧瓦之内,确实委屈了,去吧。” 口谕一出,在场之中,齐王也不由面露喜色,晋王更是笑道:“这可太好了,儿臣也忍不住要替敏哥谢主隆恩了。” 皇帝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也不必站在这儿了,都去吧。” 三位王爷行了礼,正要退出,皇帝忽然道:“齐王留下。” 赵襄敏,赵兴良跟陈王赵唯崑出了养心殿,晋王先忍不住道:“敏哥,我可要大大地恭喜你了!” 小魏王抬眸看向天际的锦缎似的晚霞,眼中光彩闪烁:“不忙。对了……她可好?”这三个字,说的格外温柔。 晋王啧了声:“好?我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咳,我是说凤姐姐……她当然好的很,就是我伺候不起了。” “嗯?”赵襄敏转头。
“敏哥你知不知道,”怕自己失言冒犯让赵襄敏不高兴,赵兴良忙又诉苦:“她借口要那日集市上买的马,我给了她还不够,又硬是把我府内的好马搜罗去了大半,那简直就是、就是蹬鼻子上脸,明抢呢!” 小魏王横了他一眼:“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赵兴良变脸变得极其娴熟,陪笑道:“就算她要我整个晋王府,我也双手奉上,行不行?” 此时那边陈王回头道:“再不走,宫门便关了。” 三人下了台阶,快到午门的时候,却见那些宫中内侍,禁卫等有的换班,有的预备关宫门,人影憧憧,却没有任何人高声喧哗。 晋王本陪着赵襄敏不离左右,不料就在这时候,赵襄敏道:“你先回去……我有几句话要跟陈王殿下说。” 赵兴良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陈王,却见他仍是半低着头,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此刻夜幕降临,他的脸便仿佛浸在淡淡地夜色之中,有些看不太清。
第82章 已经入夜, 渐渐是宵禁的时间,宽阔的京城御街上,慢慢地行来一队人马。 巡城司的人自街头经过, 远远地看到那队伍之中挑着的灯笼告牌,又惊又喜:“是魏王府的牌子……小王爷没事了?” 这些日子里,京城内几乎每天都有新鲜的谣言散播纷纭,个个惊悚离奇,坊间都不知该信哪一个好了。如今总算看到了小魏王重新现身,这大概便预示着雨过天晴,小王爷安然无事了。 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想而知明日京城必会极其热闹。 其实赵襄敏并不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声望有多高, 因为他从不在意这些, 而真正在意这些的人,却正是最忌惮他的那个。 很快,巡城司众人又发现陈王府的宫侍也在队伍之中, 众巡卫不敢靠前,急忙回避。 陈王挥了挥手,跟随他的侍从们默契地止步,隔了十数步远才缓缓跟上。 至此两位王爷之间,再无别人,陈王以手掩唇,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本来想请你去我府上, 不过,想来不如这里说话方便。” 赵襄敏道:“皇兄可知道臣弟想说的是什么?” 陈王道:“你既然避开了兴良, 自是不肯叫他知道的事。” 赵襄敏淡淡道:“皇兄不肯说, 那就让臣弟说罢。” 陈王垂眸:“哦?愿闻其详。” 赵襄敏道:“我在北镇遇袭那件事, 是否是你指使人所为。” 陈王沉默了一会儿, 才问:“为何这么说?” 赵襄敏自袖中取了一样东西:“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大理寺少卿的身上,竟会有暗榜的令牌。” 陈王凝视着那块乌黑的铁牌:“就算如此,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城郊客栈的刺杀之后,皇帝命齐王彻查,兵部侍郎方守恒因为也目睹此事,佐助齐王审理此事。 不料,只审了三天,那石勇便在牢房内畏罪自杀了,据说也没什么有用的口供。 为此皇帝还申饬了齐王,并且还罚了方侍郎三个月的月俸,斥责他办事不力,因为在石勇死的那天,正是方守恒奉命审问,齐王赵嘉轩却并不在场。 赵襄敏道:“皇兄以为石勇已经死了,自然是死无对证了?”他的声音犹如今夜的风,也透出几分倒春寒的意味:“可惜在方守恒动手之前,石勇交出了此物,他本来是想借此物脱身,没想到反成了催命符。” 陈王仿佛无辜地:“我竟不知此事。你说方侍郎动手,这又是何意?难不成石勇是他所杀?他可是奉皇命审查,怎会做出此种监守自盗欺君罔上的蠢事?” “不,方守恒同皇兄一样,都是聪明人,”赵襄敏笑的冷峭:“另外,还有一个聪明人,就是原本在西北的戴涉。” 陈王的唇稍稍地抹紧了些:“呵,你怎么又说到那个反叛之徒?” 赵襄敏字字如刀,道:“所谓成王败寇,如果西北的事情没有破局,戴监军现在依旧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反叛之徒四个字,哪里轮得到他头上,早已经换了人领受了,比如臣弟。” 陈王慢慢地抬头,眼波闪烁:“哦?” 赵襄敏道:“先前我在北镇遇袭,是有人事先透露了我的行踪,现在看来是戴涉故意为之。后来暗榜杀手在北镇出现,自然是为斩草除根。我本以为,是胡人恨极了我,买凶欲杀之。后来才不得不承认,想置我于死地的,未必是外人,反而更可能是……至亲之人。” 陈王回过头去,不肯再看他。 赵襄敏道:“其实就算不是石勇临死之前的供认,我也已经查出端倪。暗榜的杀手行踪虽隐秘,终究有迹可循,尤其是你们在北镇急于求成,露了不少马脚,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 陈王吁出一口气,顷刻才轻声一笑:“你在北镇销声匿迹的那时候,我的心确实太急躁了,急于要查明你到底是生是死,那段时候出入王府的人确实太过频繁扎眼了。” 赵襄敏道:“其实你要我死,我并不觉着意外,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害凤二。” “凤二,凤二……”陈王喃喃数声,竟笑道:“对付言双凤,这确实是我的意思。” 赵襄敏盯着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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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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