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言双凤心生绝望之时,有个声音远远地厉声响起:“凤儿!” 言双凤魂惊魄动,循声看过去,正看见前方一道白色影子,闪电般冲着此处而来,那正是乘风,出声的却是马上的赵襄敏。 小魏王双腿夹着马腹,手中却攥紧一把雕弓,他死死地盯着言双凤身后,极利落而稳地张弓搭箭。 心有灵犀地,言双凤搂着胭脂的脖子,几乎伏在它的身上,而赵襄敏的利箭已经破空而至,那箭仿佛擦着她的身旁往后掠去,而她听见身后的猛虎又低吼了声,旋即又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摔倒。 赵襄敏此刻又抽出了两支箭,而乘风也丝毫不停,不过是眨眼功夫,已经跟言双凤和胭脂极接近了。 不知为何,眼睁睁地看着马上的赵襄敏,言双凤心中那股悲怆绝望竟突然消失,她望着小魏王,直到两匹马几乎擦身而过。 将言双凤跟胭脂挡在身后,乘风也迅速地放慢,而在他们之前,是那只斑斓猛虎。 原来刚才这老虎差点儿就要追上言双凤跟胭脂,倘若不是赵襄敏及时发出的那一箭,这猛兽纵身一跃扑上去的话,自是神仙难救。 而这山老虎却也极是机敏,方才它及时地腾空闪避,才躲开了赵襄敏那一箭。此刻也慢慢地放慢了速度,不再似先前一样凶猛急赶,而就在这时,赵襄敏的第二支箭已经射了出去。 猛虎大吼了声,却因距离太近,躲闪不及,虎颈处被利箭擦中,鲜血飞溅。 赵襄敏有点意外,没想到这老虎如此警觉,但他的手中却又极快地搭上了第三支箭。 这一会儿,在老虎跟赵襄敏之间,虽隔着一段距离,但也仅仅是数丈而已。 猛虎不再急着向前,而是停了下来。 它舔了舔颈间的血迹,鼻头已经皱出了怒纹,时不时地还呲出雪白的利齿,但它竟不曾扑上前,而只是在原地徘徊。 一只尾巴灵蛇似的摇动,仿佛看出了面前之人不是好相与的,正自在掂量如何下手扑击。 赵襄敏这边,虽然已经张弓搭箭蓄势待发,但却没有急欲射出,而只是居高临下地对准了那只猛虎。 方才他把言双凤遮到身后之时,就示意乘风止住,此刻,乘风也立在原地,一人一马,跟前方的猛虎形成了对峙之势! 身后的马蹄声慢慢停了下来,是言双凤跟胭脂,赵襄敏却无暇回头,两只眼睛紧紧地同老虎的双眼对在一起,丝毫不错。 那只猛虎如同大猫似的原地来回跃闪了片刻,低低咆哮数声。 若是在平常,不管是人是马,见到它,自然是人逃马窜,那些寻常的马儿甚至连跑都跑不动,只能乖乖地腿软倒地任凭吞噬。 但今日的一人一马却显然出乎了老虎的意料,那白马先前急速而来,此刻喷着响鼻,鼻孔中冒出点点白气,它瞪圆了眼睛怒视山老虎,一只前蹄在地上轻轻地跺着,仿佛没有主人的喝止,它便要冲上来似的,面对百兽之王,浑然不惧,反而是一副要生死相搏之态。 山中猛虎,最具灵性,狭路相逢勇者胜,但在它面前的人,显然不仅是一个勇字。 就像是言双凤方才不曾回头就被猛虎的那种气势所慑一样,这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山中猛虎,却也嗅到马上骑士身上散出的那锐利杀气。 第一支箭因隔得远,它又在言双凤身后尾随,故而躲过,第二支却差点伤中要害,如今赵襄敏手中蓄势待发的第三支倘若脱手,又将如何? 乘风不动,赵襄敏也没动,他人在马上,腰身如剑,手臂极稳,自跟猛虎相持,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神情始终是淡淡冷冷的,就好像这威震山林的猛兽,不过是曾被他斩杀手底的不知名敌将而已。 此刻,就仿佛天地间所有生灵都在目睹这一惊人对峙似的,万籁无声。 不远处,言双凤人在马上,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她察觉赵襄敏并不想跟自己一起离开的时候就停下来了,对于小魏王的担心已经盖过了对猛虎的惧意,言双凤差点没忍住想要叫赵襄敏一声,但却又意识到这会儿她不能出声,不能靠近,只能静观其变,别去打扰他。 老虎跟赵襄敏的对峙,其实时间不长,但对她来说,简直是一刻如年。 言双凤不知赵襄敏是怎么稳住的,此刻的她,几乎都汗湿重衣,呼吸短促,眼前清楚又模糊,眨了眨眼闪去那不知是汗还是泪之物,才重又清晰。 而就在她的注视之中,那老虎突然摇了摇尾巴,做出转头之势,眼睛却还盯着赵襄敏。 小魏王依旧没动,猛虎在瞬间就仿佛泄了气似的,它一边盯着赵襄敏一边后退,直到身体没入草丛,才猛然转身,几个起落,已经消失于山林之中了。 直到此刻,赵襄敏才慢慢地将手中的弓箭放低,而乘风也原地踩踏了数下,仰头哕哕地叫了几声,仿佛凯旋般得意。 不等言双凤催促,胭脂往前跑了两步,乘风听见动静赶忙转头,也跟着迎了上来。 两匹马快赶到一块儿的时候,赵襄敏先翻身跃下,言双凤动了动,身不由己地从马背上往下滑,此刻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早就麻了。 赵襄敏张手上来将她接住,言双凤抬臂揽住他的脖子,没有说话,泪一涌而出。 “吓坏了么?罢了,”赵襄敏叹了口气:“得个教训,下回别乱跑也就是了。” 言双凤只管搂着他,百感交集,又有点委屈地想哭:“我以为、我要死了。” “胡说,”赵襄敏笑着斥了句:“有我在呢,谁敢伤凤儿分毫。” 言双凤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把泪都蹭到他的衣领上,竟再也说不出别的。 赵襄敏低头,轻轻地在她脸上亲了几下:“别怕,不要紧……不过是只大猫而已。” 言双凤听了这句,破涕为笑:“你说的轻巧,你家养的猫儿?” 赵襄敏笑道:“也不是不可以的。” 言双凤蹭了蹭泪:“方才、它怎么跑了?” “这老虎怪精明的,见讨不了好自然就知难而退。” 言双凤双眸微睁:“你、你能杀了它?那为何没有动手?” 赵襄敏道:“那是一只母虎,这个时节,母虎多是带崽的,方才这只跃起的时候,我看到有哺乳的痕迹。” “原来它生了小老虎?”言双凤回过神来,惊奇。 赵襄敏笑说:“总之,还好这畜生没伤到你。索性也饶它一命。” 两人说话之时,却见乘风跟胭脂两个凑在一起,乘风不似以前般冷淡,不住地去舔胭脂,好像在安抚它似的,两只甚是亲昵。 言双凤看着这幕,不由笑了。赵襄敏却望着远方,原来他听见马蹄声响,是王府侍卫终于追上来了。 这日回到山庄,言双凤看到一个久违之人,竟正是曾太医,言双凤一见他,莫名就觉心虚。 曾太医挂着一点勉强的笑意,请她诊脉,又开了一副新的药方,不多时,如意先送了一碗定神汤进来。 当天晚上言双凤就问赵襄敏:“是特请了曾太医过来的?” 赵襄敏道:“你不是说老爷子最近咳嗽频繁么?请曾先生来看看又如何?” 言双凤松了口气:“我以为是特来给我看的呢。” 赵襄敏摸了摸她的头:“给你看又怎么样?不喜欢?” 言双凤嘀咕道:“我又没大碍。”话虽如此,她也有点心烦之处,再怎么说,毕竟两人都成亲这么久了,她竟然还是没有身孕。 当初不知道方家隐情的时候还罢了,现在知道琴姨娘那孩子跟自己无关,总该…… 她隐隐地担心,该不会真的不行吧。 言双凤怕赵襄敏再说什么,便钻到他的怀中,借口询问他军中的情形,把话题叉开了。 赵襄敏何等清明,早看出她怏怏之意,又怕她白日受了惊吓,少不得尽心竭力,欢好了几回,言双凤心满意足而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当天晚上,山野之中隐隐似有山老虎的咆哮,将近寅时,言双凤突得了一梦,梦中一只额头带王字的老虎,猛地扑倒她的怀中。 言双凤吓得惊醒,才发现天已微亮。 才刚起身,外头老富贵跑了来,叫她快去门外,言双凤不明所以,赵襄敏陪着她来到门口,却见大门外,竟有十几匹的野马,正是昨日言双凤追逐而不得的。 这些马儿看见人,也不跑,言双凤正惊愕,老富贵笑说道:“才一开门它们就在这儿,竟不知是怎么样。” 此时,只听马蹄声响,原来是乘风从内溜达了出来。 乘风像是个骄傲的王,昂首挺胸而过,睥睨着群马,野马之中的首领是一匹暗棕色的公马,有着短而硬的马鬃,主动地靠近乘风,微微地扬动下颌,仿佛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行礼。 言双凤哈哈笑道:“好啊,原来还是乘风的功劳。” 赵襄敏笑看了她一眼,昨儿他跟乘风跟老虎对峙的时候,这些野马其实并没走很远,亦在远处探视,此时突然来到山庄,恐怕的确是被乘风吸引而来,算是主动“投奔”朝廷,为国效力了。 三天后,曾太医整理行囊要启程,临行之时,多看了言双凤一眼,突然色变。 忙又请脉,脸上的表情乍惊乍喜,赵襄敏看的疑惑,同他一起去了偏厅,良久才又回来。 言双凤察觉异样:“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没有不妥,只是……”赵襄敏欲言又止,终于笑道:“看样子,曾太医要多留几日了。” 到了九月,言如锦带了蓉姐儿早在山庄安置了,原本冷清的虎啸山庄,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而军马场的重建也初有成效,言双凤却因为已经显怀的缘故,颇有些吃力,赵襄敏只得命人好生看管,不叫她再往外走任意走动。 这日,小魏王亲往马场走了一遍,曹宜等毕恭毕敬陪同跟随,不敢有丝毫怠慢。 午后赵襄敏返回,言双凤因身子不适,在房内小憩,赵襄敏更衣洗漱,进内见她卧在榻上,睡容恬静。 小魏王走近了些,给她把被角压了压,就听言双凤睡梦中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王子同舟。” 赵襄敏以为自己听错了,细细凝视言双凤的脸,将信将疑地靠近。 只听她含糊不清,又低低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小魏王猛地站直了身子,唇角微张,却又死死闭嘴。 那是在皇帝把言双凤带到京内送到王府的一日,两个人形同水火。 她病了好几天,闷闷不乐,赵襄敏知道她爱热闹,暗中叫人弄了一班歌姬,给她唱曲舞蹈解闷。 其中演的一曲,就是《越人歌》,十几个窈窕歌姬,长袖翩舞,歌声动人。 赵襄敏没有出现,而只是在隔厅。 他听见言双凤懒懒地问:“他们唱得是什么?什么今夕何夕,王子王爷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