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陶蛮先笑道:“我就说不大可能嘛,我们是良善之家,必然是哪里弄差了,不过老虎也还有打盹儿的时候呢,何况是两位日理万机的大人?可是无妨,我们凤丫头是个最爽利的性子,绝不会在意这些,何况事情说清楚了,万事大吉自然就好了。” 她一边奋力挽回,一边儿拉拉言双凤示意她表态:“凤儿你说是不是?” 言双凤看看言老太爷,呆若木鸡的张守备,以及仿佛做错事般隐带惴惴的朱先生:“当真无事?” “对,已然无事。”朱先生点头,又招呼:“张大人。” 张守备走到跟前,朱先生道:“今日莽撞,差点铸下大错,你也向老太爷跟二姑奶奶赔个不是吧。” 这话简直如雷轰顶,张守备惊魂,陶蛮呆立,赶忙打圆场:“这、这不必了!小事儿而已!”堂堂守备,就算当真做错,也不必如此隆重地公然致歉。 张守备百般不解,狐疑地看向朱先生,却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是透着危险的冷冽。 他回想方才种种,目光游弋,无意中发现朱先生长袍的膝盖处,仿佛有两点模糊的雪泥痕迹。 张守备猛然一个激灵,回了魂儿:“这……实在是想不到,原来真如二姑奶奶所说,事情另有隐衷,”磕磕巴巴地,他干笑两声:“哈、哈哈,既然说开了那就好了,二姑奶奶你一向深明大义,该也不会怪罪本官吧?抱歉抱歉!”他拱手行武官之礼。 言双凤惊奇地看着变脸飞快的张守备,想到方才他说自己的那些话,很想当面啐问,不过此时此刻,必定要见好就收,免得节外生枝。 于是,眼睛虽还微红带泪,言双凤却也淡笑道:“哪里哪里,民妇怎么敢,既然是误会一场,彼此无事最好,守备大人,这位先生,先前我因情急,也多有口没遮拦得罪之处,还请两位也见谅。” 朱先生跟张守备齐道:“不敢不敢,好说好说。” 方才还剑拔弩张,彼此恨不得把对方撕了,现在忽然间其乐融融,仿佛是几辈子的和气交情,就好像雷霆交加突然雨散云收晴光万里,简直堪称奇观。 而就在张守备跟朱先生告退之时,王娇先跑到院门口,她可没耐心看言双凤跟那些男人虚与委蛇,而只想看看赵襄敏如何。 言双凤心里也记挂,她不明白为什么朱先生前后反差如此之大,总担心他是不是对赵襄敏做了什么……所以在应酬之余,又赶紧对着李顺示意,叫他进院子看看情形。 张守备跟朱先生来去如风,言双凤却给陶蛮拉住。 陶蛮道:“那位朱先生,是定远将军林大人身边的?” 言双凤道:“是,他是这么说的。” 陶蛮默然看了她半晌:“他们原本是兴师问罪而来,忽然态度大变,你觉着是为什么?” “我也正纳闷呢。”言双凤皱眉说。 陶蛮道:“凤儿,你是个聪明的,可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就如张大人所说……” 四目相对,言双凤道:“小姨娘你是指的……因为吉祥,那姓朱的才突然示弱?” 陶蛮不敢直接坦白,反而一笑道:“我就是觉着此事有些怪异,必然是吉祥跟他说了什么吧?既然姓朱的是定远将军的人,他怎会听吉祥的话呢?” 言双凤无言以对。 “凤儿,”陶蛮很不放心,又不能跟她说的太透:“你可留神,恐怕吉祥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说了这句后,就见元夕带了王娇出来了,王姑娘尚且一步三回头。 陶蛮随之告辞,虎啸山庄对她而言,此刻已经像是真的盘踞着一头老虎似的,一刻也不能多留了。 至于山庄将来如何,那也只能看言双凤的造化罢了。 言双凤送了陶蛮,往回而行,如意先说道:“老爷子那边儿叫娘子过去呢。” 言老太爷叫她去做什么,言双凤自然清楚,可如今她没心思去哄瞒老太爷,想了想,还是往南院走去。 不知何时乘风已经离开了,言双凤进门,就见赵襄敏站在南窗下的腊梅树旁,手中握着一支才折下来的黄灿灿的梅花。 他身上披着言双凤给的银灰披风,风撩动袍摆,波澜微微起伏,竟如御风行于九霄,神仙人物。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向言双凤,三分笑意地问:“人都走了?” 言双凤哼道:“不走还留着吃饭么?” 赵襄敏摇了摇手中的梅花:“你过来闻闻这个,香甜的很。” 言双凤走到他跟前,突然抬手,啪地把那花枝打落:“今儿是怎么回事,你没话跟我说?” 赵襄敏看着那落地的梅花,俯身要捡,言双凤抬脚踩过去:“少跟我弄这些虚的!那姓朱的跟姓张的两个本来喊打喊杀,怎么进来了一趟,就跟学会了变脸似的,灰溜溜就走了?” 她记得当时自己跟张守备互怼的时候,赵襄敏仿佛叫了声朱先生,只是不太真切:“还有你先前叫那姓朱的什么……饼一饼二,你最好给我说明白!” 赵襄敏的手已经搭到梅树枝上了,却给绣着云纹的麂皮靴子踩中,可听着她说“饼一饼二”,他抿了抿唇:“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是别气恼。我不想你为了这些小事跟无关紧要之人不快。” 言双凤低头:“小事?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差点儿……”她没说下去,眼睛里的泪却又涌上来。 看到张守备带兵带刀上门,兴师问罪,言双凤只以为会危及他的性命,所以竟也豁出性命似的,撒泼撒赖,不顾脸面,用尽一切的阻止。 这哪里是小事,她是真的以为大祸临头了! 赵襄敏看到她眼底的泪影,手便从花枝上撤回,而是落在了她的绣花鞋上,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向上,他的人也跟着慢慢站起。 忽地,他抄住她的膝弯,竟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言双凤没料到他竟如此,人随着一晃:“你干什么?”才要挣扎,又想到他的腿伤:“放我下来!” 赵襄敏温声道:“外面冷,你的脚都冰凉了,咱们到里头说话。” 房门被从内给关上了。 就在南院重新归于平静后,却有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飞身而下。 其中一个去将地上那孤零零的梅花枝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头的尘,另一人则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深深皱眉。 台阶上下,两人对视之间,均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之色。
第30章 赵襄敏将人抱入里间, 轻轻放在榻上。 言双凤却已经安静下来,唯有两只杏眼带点儿杀气地瞪着他。 直到被赵襄敏放下,言双凤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用力往下一拽。 赵襄敏顺势倾身,两个人便隔得极近,大概只有一指的距离,呼吸相接。 言双凤的目光在这张无可挑剔的脸上逡巡片刻,挑眉:“说啊,给我说正经的,别打什么马虎眼。” 赵襄敏问道:“若是说不明白,要罚我如何?” “再说这话, ”言双凤一把将他推开:“就把你扔回丹江里去!” 赵襄敏站起身来, 把披风解了,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茶,转身递给言双凤。 她本要赌气不接, 想了想,何必为难自己?跟那些当兵的争执周旋了半天,惊魂未定,口干舌燥,正想喝杯热茶润润呢。 言双凤接了茶吃了口,眼睛望着赵襄敏。 她是生气的,但也不是真的恼他, 这眼神就显得嗔中带几分天然不自觉的媚。 赵襄敏在桌边对着坐下:“娘子心里疑惑什么?” 她握紧了杯子:“这还用说吗?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千头万绪,总要有个开口。” “那就先说张守备跟姓朱的为何离开, 你不是都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怎么竟又能手眼通天了?” 赵襄敏慢慢道:“那个朱先生, 我是认得的。” 言双凤扬眉, 惊疑跟恼怒交加。 赵襄敏笑道:“娘子别生气,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呢,其实这段时日里,我依稀想起了些往日的……有关我身份的片段。” “真的?”言双凤突然没来由地紧张:“那、你都想起什么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襄敏垂眸一笑,道:“我原是行伍众人。” “你是当兵的?”言双凤瞪圆了眼。 赵襄敏唇角微动:“是啊,我只记得我跟众人行军、打仗时候的一些情形,具体是谁却不明白,直到今日张守备跟秉易先生来到,才突然灵光一现,听出自己是认识这朱先生的,所以叫他进内说话。”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自是一种令人信服的口吻。 言双凤不由也听得入神:“然后呢?既然你认得他,他必然也认得你,就算你仍想不起,他自然也会告诉你你是谁……他是定远将军的人,难道你也是林将军那边的?” 她是个心急之人,不等赵襄敏,便连珠炮似的问了出来。 赵襄敏眼神闪烁,又笑了笑:“给娘子猜到了,他见了我,果然认出,说我是定远军中一名、斥候。” 言双凤悄然屏息,脑中转动,脱口道:“斥候?我知道这个!” 斥候是军队之中负责探查兵情,侦察战事,传递消息的先锋,言双凤之所以知道,跟她从小耳闻目染脱不了干系。 军马是军队之中不可或缺的,而斥候则是军中举足轻重的,家里时常跟她讲述,曾经山庄的良驹曾被军中挑去,专门配给斥候们使用,只因虎啸山庄的军马跑的快且敏捷,可以极好的配合斥候们的行动。 赵襄敏颔首:“是啊,所以我才知道少阳山的仗如何打,我借了定远军的名头给张守备写了那封信,秉易先生听我解释,自然清楚我做的对,且也多亏了我的传信,张守备才肯出击获胜,而他们的兴师问罪不过是场误会,”他娓娓道来,说完后问:“娘子会不会觉着失望?” 言双凤正细听,闻言迷惑地问道:“什么……失望?” 赵襄敏幽幽然道:“我可并不是什么四品以上的官儿。” 言双凤愕然,继而嗤地笑起来:“阿弥陀佛,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原本就没指望你是什么官儿!我还以为你是个……” 言双凤当然没有指望过赵襄敏是什么高官厚禄之人,恰恰相反,在今儿之前,她还一门心思地认定他是个不上台面的“小倌儿”,如元夕一样的苦命人而对他心生怜惜呢。 如今听说他竟是斥候,不管怎样,也算是个正经光明的身份,且是军中之人,有一份薪俸,总比她原先所想的要好上百倍。 赵襄敏却听出她话中的他意,双眼微微眯起:“你以为我是什么?” “你……”言双凤瞥了瞥他胸前,想到他身上的伤:如果他是军中斥候,倒也能说得通了,打仗嘛,刀枪无眼,自会留下伤痕。 她咳嗽了声:“没,没什么。”不敢承认自己曾经把他当做小戏子出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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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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