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是寻常的飞禽走兽,而是个稀罕物件。” 这乍听甚是粗俗不堪又引人发噱的一句话,细想,却让张守备简直坐不住太师椅。
文官的补服是飞禽,武官的补服是走兽,西北军是一帮虎狼,那么……那位吉祥又是什么稀罕物件了。 想到朱先生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从院子里出来后那惴惴的神情,膝头可疑的印记。 张守备的双腿也有些依稀发软。 过了小年,年味更重了,这日言双凤带着如意过廊下去马厩,无意中看到一个彪形大汉,手中提着两桶水,健步如飞的走过。 她仔细看了会儿,甚是眼生,那大汉却也看见了她,两只眼睛甚是锐利,看的言双凤越发稀奇:“那个、谁……等等!” 那汉子慢慢止步,却似不情愿,反应迟钝。 如意扬声叫道:“娘子叫你呢,还不过来回话?” 大汉才把两桶水放下,走到言双凤跟前,低着头闷声道:“娘子唤我何事?” 言双凤凑近看了眼:“你是哪里来的?我先前怎么没见过你?” 大汉道:“我是前天才进庄子的,是账房李先生准了的。” 言双凤张了张口,先把肚子里的话咽下去:“哦,你叫什么,哪里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大汉道:“我叫阿苍,龙城那边的,早年出来跟人合伙做工,被人骗走了积蓄,年底无家可归,才求了山庄收留。” 言双凤道:“你家里人岂不惦记?” 阿苍道:“家里没人了。只我一个。” 言双凤点点头,叫他去了。 等阿苍提着水桶走开,如意羡慕地看着阿苍粗壮的腰身道:“这人看着有些凶,力气倒是很大,啧啧,那一桶水我提着还艰难呢。” 言双凤则道:“顺儿大哥怎么了,都年底了,怎么还往庄子里招人。” 回头叫如意把李顺叫来,李顺忙解释:“昨儿本是要告诉姑奶奶的,因有几个佃户来理事,就耽搁了。那个阿苍我本来也不想收留,可那日看他单衣在雪中晕倒,几乎死了,我觉着一来山庄确实人手太少,二来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才做主留下。” “那也罢了,”言双凤无奈地叹气:“唉,就是又要多一笔开销了。” 李顺儿笑道:“这个姑奶奶放心,这个阿苍很知道人事,年底了各家都不要人,所以他只求一个安身避寒的地方,每日有三餐就成,并没有跟我们要钱,还说开了春就能走的。” 言双凤听了这句,转忧为喜,十分熨帖:“这倒好!嗯,这人不错!” 如意在后吐了吐舌头。 言双凤虽说阿苍甚好,可又想这事儿太好了,天上哪儿会掉馅饼,便又嘱咐李顺,叫他时常看着点儿阿苍,免得有什么不妥。 回头,言双凤闲话之中,告诉了赵襄敏这件事,道:“他总不会是个歹人吧?只干活不要钱,总觉着哪儿有点不对。” 赵襄敏道:“世上无家可归的人多得是,能得一处容身之地,已然不易,也是世情所迫。” 言双凤笑道:“我跟你商议呢,你跟我说这斯文酸派的。家里的书你都看遍了,开了春能去考状元么?” 赵襄敏道:“我没考过科考,如果要去的话,那要先秋试,再会试,最后殿试才是选状元的,怕还要等一年。” 言双凤撅着嘴嫌弃:“说的一本正经,跟你去考就能考中一样,你要真考中了……” 赵襄敏正剥了两个榛子送到她嘴边:“那又怎么样?” 言双凤张口吃了,柔软的唇碰到他的手指,她大概是吃的高兴了,瞟着赵襄敏道:“那就随你怎么样。” “那就……”赵襄敏轻揉着指尖,看到一点玫瑰的紫红,那是她唇上的胭脂膏子,他轻声问:“能以身相许了?” 一点榛子的碎渣在喉头挪动,言双凤咳嗽了几声,含糊不清。
第33章 赵襄敏抬手斟了一杯茶, 送到言双凤的唇边,她短促地看了看他,顺势喝了两口。 小魏王撤回杯子, 看着杯沿上沾着的唇印,不动声色地将残茶饮尽。 “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赵襄敏说道:“就算考了状元,一时半会儿也升不到四品以上去。” 言双凤心头一动,哼道:“我可没这么说。” 赵襄敏道:“你先前说过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都记在这儿呢。” 言双凤哼唧道:“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何况那状元岂是谁都能考上的?那都得是万里挑一,人尖儿中的人尖儿, 你要真能争口气考中了, 那也不是、不是不行的。”她的眼神跟声音都飘忽着,说到最后,却又笑了出来, 自嘲地道:“罢了,我竟是个傻子,认真跟你这儿说这没影子的事儿。” “怎么没影子,你不信?” “不是这么说,就算你真有那状元的才学,如你方才说的,那也是得两年后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赵襄敏的长眉扬了扬:“什么叫远水解不了近渴?” 言双凤本是随口一说的,听他重复了一句, 细细一想, 脸上就不自在:“我没别的意思。” 赵襄敏追问:“别的又是什么意思?” 言双凤词穷, 从小竹筐里抓了把榛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再给我剥几个, 别光顾着说话。” 这榛子是炒过的,通常会有一道裂缝,但也有不少没开口的,因为皮厚坚硬,一般需要用小锤子等工具敲开或者砸碎。 言双凤爱吃,可又嫌它难剥,小时候贪嘴,想吃又剥不开,或者用锤子敲,还伤过几次手。 此时言双凤却没留意,不管是开口的榛子还是没开口的,赵襄敏拿在手里,看似没怎么用力,便能轻易打开。 他极好看的长指有条不紊地动作,室内一时只听见轻微的“啪啪”声响。 言双凤有点没头绪,先前被陶蛮点化,她便放任自己对于赵襄敏的心意,可也仅只如此,她毕竟不是陶夫人,没有那种不顾一切放浪形骸的“胆量”。 她有点儿贪恋跟他的相处,却还有一份最后的自制跟约束,战战兢兢地,没法儿豁出去做尽所有。 可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挺喜欢“吉祥”的,因为他生得好看,性子温柔,而且很“乖”,是那种会熨帖到她心里的“乖”。 言双凤没见过这样的男子,时不时地,因为赵襄敏,她那颗心总是忍不住地会春风荡漾,一想起他或者见到他,喜爱跟怜惜便不约而同地涌上来。 这种感情让她觉着恐惧,有点儿不由自主,因为渴望,所以对于赵襄敏的亲近并不如之前一样抗拒违和了,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自己很喜欢跟他亲近的感觉。 比如,就像是此刻,虽然嘴上说要吃榛子,眼睛却时不时地又往他的唇上转悠,她知道,眼前的人,比榛子更让她想去吃上一口……或者不止一口而已。 呼吸有些乱了,言双凤只能转开目光,假装看向别处。 于是她看着少年的双手,一颗榛子落在修长的手指间,他只是漫不经心般一捏,榛子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声,即刻裂开,乖乖地把雪白的榛仁献了出来。 她望着那如同小桃子似的榛仁,眼神莫名地有点儿迷离。 赵襄敏的长睫低垂,又抬起。 他看似正专心致志地剥榛子,却听见面前的人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抬眸看过去,望着言双凤微红的脸颊跟眼神,他蓦地意识到了。 明澈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类似狡黠的欢悦,赵襄敏把那新剥出来的榛子仁送到她的唇边。 言双凤想也不想张口含住,却不料,那榛仁有意无意地自他指间滑落,跌在桌上,于是她含住了半截食指。 她的心里还五颜六色的,并没立刻反应过来,只当是没衔住榛子仁,便顺势向内又吸了下。 赵襄敏深深呼吸,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腰身。 两个人都呆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的心中都生出了许多的似真似幻的场景。 这时侯言双凤并未留意,屋外隐隐响起了一声仿佛是重物落地的动静。 声音不大,但赵襄敏却察觉了。 他慢慢地撤回了手,言双凤也站了起来。 “凤二……”赵襄敏瞥了眼屋门口。 言双凤正要迈步,闻言停住:“嗯?” 她竟没敢看他,唇间虽没了异物,却仿佛还衔着一样。 赵襄敏没吱声,只上前一步,突然间从后将她抱住。 言双凤猛然一颤,身子仿佛缩成了一团,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行!” 赵襄敏垂眸:“什么不行?” 言双凤目光慌乱,却醒悟他并没做什么,只是她心里早想到了一万步以外,或者不是她多想,而是她早就这么“想”。 “没什么!”她赶紧亡羊补牢地否认,“你、你抱着我干什么?” 赵襄敏轻笑了声:“你想我干什么?” “我没想!”言双凤恼羞成怒地:“你别胡说。” 赵襄敏感觉怀中之人越来越无力,仿佛还在轻颤,她一紧张,身上的香气好像就越浓烈,软玉温香,简直在跟他的自制天人交战。 “好,”赵襄敏不由地在她的鬓边亲了下:“你没想,是我在想。” “你、你又想什么?”言双凤先是脱口问了句,又害怕似的赶忙道:“行了你不要说!总之、你放开我……” 口干舌燥,刚才喝了的那两口茶好像都给放在火炉上烘干了,言双凤有点儿受不了,就好像假如赵襄敏不肯放开,兴许她就会……把那最后的一份清醒跟约束抛开。 赵襄敏的眼睛往门口处又扫了扫:“你放心。” 她忐忑而茫然地:“放心什么?” 赵襄敏双眸幽深,凝视着她躲闪的神色:“你若不肯,我绝不会强迫。” 言双凤说不出,自己听了这句话,是松一口气呢,还是大大地失望。 “那、那就好。”她懵懵怔怔地说。 环住腰间的双臂果然放松了,言双凤靠向桌边稳住身形,她很想赶紧离开这屋子,身上的力气却仿佛都给他吸去了一大半,她回头看向赵襄敏,发现他已经后退了半步。 目光相对,言双凤撩了撩鬓边的发丝,深深吸气:“你要敢胡来,我……” 她本来想说一句狠话挽回方才的“失态”,但一时又想不到该怎么样,于是外强中干地:“我就让你好看!” 赵襄敏的笑容里却有一点苦涩:“知道。” 他平时“顺从”她,有时候是敷衍,又时候是宽容,但这最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好像很真心实意。就仿佛他真的被“好看”过。 言双凤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丢脸,自信心才重又慢慢爬上来:“知道就好。”她哼了声,趾高气扬地拉开门,却听赵襄敏:“等等。” 言双凤缩了缩脖子,不知道是因为外间的冷意,还是因为他这意义不明的一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