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喜摇了一下拂尘,躬身道:“诺。” 宋致黑睫微动,急忙道:“请父皇收回成命!” 若是失去兵权,他还有什么可以倚仗的! 老皇帝重重杵下拐杖,“孽障,朕不杀你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跟老大一起去冷宫面壁思过吧!” 谁也休想动他的皇权。 这消息很快传到宋筠的耳朵里,得知两个皇兄被软禁,宋筠眼底只有讥诮。那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不过,他们虽急功近利,却还是依附父皇,可他们忽视了一点,父皇热衷不老药的炼制,以悍皇位,哪有那么容易遂了他们的愿。 宋筠拨弄一下琴弦,瑶琴发出了幽沉的声响,在宁谧的夜中尤为空灵。他看向柳时易,“传命下去,明日起,将我被三位皇兄谋害的证据在城中传播开。再将我养伤的地方单独告诉给父皇。” 到时候,别说十六抬轿舆亲自接他,很可能圣上会亲自来接。 毕竟,子嗣里,只剩下他了。 宋筠遣退所有人,独留自己一人,戚戚地笑起来,笑意阴森。 当年母妃被查出与侍卫私通,父皇险些掐死尚在懵懂期的他,如今风水轮流转,父皇还要屈尊来求他回朝。 可笑,可叹! 可三个皇兄是前车之鉴,待他回宫执掌兵权,必直接逼宫登基。 当晚,宋屹、宋致、宋廖合谋杀害宋筠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百姓中炸开了锅。老皇帝更是彻夜未眠,将宋屹和宋致送去了刑部审讯。 似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击,一招便给了敌人致命一击。 待刑部尚书将两人的口供呈给老皇帝时,老皇帝重重叹息,颓然地靠在屏宝座上,“来人,随朕移步雅荟楼。” 他最小的儿子命不该绝,竟让雅荟楼的花魁救得,却因惧怕被追杀,一直躲在烟柳之地,当真是受了委屈。 当然,这是老皇帝从季喜口中得知的“真相”。 快要破晓时,雅荟楼被官兵清空,只有一间屋子里徘徊着两道人影。 容绵随着楼里姑娘们被驱至门外三丈院,仰头望着那间燃着烛火的雅间,耳畔是宋筠的承诺: “你随柳都尉先行离开,待我拿到大权,再来接你,乖,不会太久,等我。” 面对勾心斗角,即便有些小聪明,也不及谋士们十万分之一。容绵脑子混混沌沌,看着宋筠与老皇帝坐上金辇,随着一排排火把的光晕,消失在视野里。 小奴隶回宫了,那才是他的主场。 容绵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是何感觉,只盼着早日与爹爹相聚,再议其他。 因着心里亏欠,老皇帝直接将奉宸卫还予宋筠重新执掌,奉宸卫兵力在十六卫中不是最为强盛,却是一批精锐部队,卫中全员配备明光铠,手持摸到,威悍无敌。 重掌帅印,宋筠身披战甲,接受起奉宸卫的跪拜。 不仅如此,加之季喜在十六卫中的人脉,以及潜伏在宫外的汴州军,若是里外夹击,宋筠此刻的兵力已经能够控制朝堂大局了,但宋筠没有急于一时,而是在等老皇帝将宋致的兵力亲手送给他。 不出意料,次日早朝后,老皇帝一边咳血,一边将宋致的兵力从兵部转移给了宋筠。 毕竟,由兵部尚书执掌兵权,还不如交给自己的骨肉。 当握住那块冰凉凉的兵符时,宋筠眼底没有流露出感激,只有无尽的仇恨报复,吞裹了金灿灿的宫阙。 老皇帝怎么也没有想到,数月不见,自己那个病恹恹的小儿子,会在午夜时发动病变,包围了帝王寝宫。 当宋筠将陌刀插在老皇帝的面前时,老皇帝气得脸白如蜡,“混账,混账!” 这一步“照将”,杀得老皇帝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宋筠回宫不足三日,就露出了獠牙,直逼皇位。 面对自己父皇歇斯底里的怒吼,宋筠坐在绣墩上,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刃,“就当儿臣混账吧,传国玉玺在哪儿?” 老皇帝气得吐出一口血水,“朕悔不当初,当时怎么就没把你这个贱人所生的逆子掐死!” 宋筠低低沉笑,眼眶酸涩,“是啊,父皇当年就该掐死儿臣,不给儿臣反击的机会,父皇一向心狠,怎么就手软了?” 老皇帝摘下手上的玉扳指砸了过去,结结实实砸在宋筠的玉面上,“朕是不会把玉玺给你的,你即便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面庞一痛,宋筠眸光更冷,没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吩咐侍卫道:“搜。” 负手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宋筠瞭望灰蒙蒙的天际,云雾化作蛟龙,盘桓上空,亦映入他漆黑眼底。 身后传来老皇帝的暴怒声,以及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须臾,侍卫双手捧着一个精致木匣,跪在宋筠面前,“殿下,玉玺在此。” 宋筠斜睨,以食指勾开锁扣,拿起了玉玺,看向被侍卫架着脖子的百官。 “顺逆皆由众卿,顺者留,逆者弭,做决定吧。” 那一刻,如蛟龙入海卷起狂澜,百官情愿与不愿,均纷纷跪地称臣,于当日吉时推宋筠登顶皇位,登基大典择日举行。 宫里变了天,宫外却没见人心惶惶。只因宋筠在民间冠以仁义之君,口碑极好,比起昏庸求长生的老皇帝,更令百姓心安。 四皇子登基,大皇子和二皇子成了阶下囚,侍卫领命查封了他们的府邸,府中人等待被发落。 面对惊慌失措的府中人,于轩丽倒是淡定,于家虽没落,但没有大错,她又向来与宋致不和,于情于理,新帝都不会将她置于死地。 可比起于轩丽,其他人就慌乱了许多,尤其是宋致的侍妾们,哭嚷着要与宋致断绝干系,当真是树倒猢狲散。 可令于轩丽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前来奉旨抄家的官员竟然是柳时易。 许久不见,那人依然风情朗月,自己还是狼狈不堪。 于轩丽默叹,随着府中人跪在了庭院中。 宋筠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这道圣旨无疑是免死金牌,给了无辜者脱身的机会。 念完圣旨,柳时易看向垂目的于轩丽,挑眉问道:“娘娘有何打算?是要苦守在此,还是拂袖离去,从此与之再无瓜葛?” 这是变相给她台阶下,于轩丽心中明镜,“妾斗胆,想向皇家求乞一份休书,从此淡饭粗茶,不问市井繁华。” 对于这个回答,柳时易似乎很满意,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本官会将娘娘的诉求转告陛下,这段时日,还是委屈娘娘暂时不得离开了。” 待府门闭合,于轩丽还是没有明白柳时易的口吻表达何种心境。 晨曦满天,雀鸟欢啼,街市依然繁花锦绣,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容绵所在的一处民宅内,小玄凤来来回回地盘旋,哇哇地叫着。 容绵忽然想起被自己弄丢的小珍珠,不知那只臭鸟飞哪儿去了。还有点惦念了。 蒲儿端着早膳来到庭院,“姑娘进屋吃吧。” 容绵摇摇头,“外面空气好,我想透透气。” 看得出她的焦虑和忧心,蒲儿宽慰道:“宫里那边刚刚送来了消息,贵人已经登基为帝,很快就会来接姑娘进宫。” 进宫...... 容绵心里乱糟糟的,不但没有愉悦,反而陷入迷茫。为帝者,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是稀松平常的事儿,她一个渔家女,又能承.宠多久? 从徐茗衍的事情上,容绵再也不想将就委屈,只想寻一可靠的男子,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宋筠会给她那样的日子吗?显然不会。 眼前的佳肴变得索然无味,容绵双手托腮,盼着与爹爹相见,至于以后,她闭上眼不愿多想。 而与她料想的无异,整整三日,宋筠都未抽出空闲过来看看。直到第四日头上,一身玄黑锦衣的雍贵男子出现在了朴素的庭院内。 蒲儿是个通透的姑娘,早早将侍卫撤去,自己也躲在了灶房里,将空间留给一对男女。 容绵站在房门口,手里捏着素白绢帕,看着慢慢走来的高大男子,思量片刻,作势要跪地请安,“参见......” 一只玉手扣住她的小臂,生生将她提了起来。男子好听的声线传入耳畔,“不要跟我见外。”
容绵颤着睫羽不敢抬眸,直直盯着自己的绣绒鞋尖。 见她生分,宋筠收紧握着她小臂的手,将人带进堂屋,反脚勾上门扉。 视线黯淡,容绵一直耷拉着脑袋,缄默不语。 宋筠扶着她走向一对圈椅,“坐。” 容绵乖乖落座,一双小手绞着绢帕,坐立不安。戏文里的皇帝动不动就杀人,宋筠也会那样吗? 不知怎地,明明还是那个人,却给她一种极为陌生的气场,是不容忽视的帝王之气吧。 看她太过拘束,宋筠摇摇头,竟撩袍蹲在她腿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绵绵,我说过会待你好的,不会因为身份的改变就食言,也不会让你困在深宫,见不到外面的绚烂。若是得空,我就带你去游历,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前提是,你要做好与我并肩的准备。” 容绵愣愣看着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卓然矜贵,是深潭里的蛟龙,是晴空中的猎隼,是她驾驭不了的人。 心里的无力蔓延至全身,她慢慢抽出手,讷讷道:“陛下错爱,民女承受不起。” 听得出,她胆怯想逃。可宋筠已经动心,怎会让她退缩。 她心防极重,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命运与谁锁在一起,可越是这样,宋筠就越想落锁,锁住她的身心。 霸道强势的吻袭上她的唇瓣时,宋筠掐开了自己的玉石腰封,想要用行动来告诉她,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容绵哪里会想到,堂堂一国之君,总是想着风流事,又郁结又恼羞,粉嫩的指尖抵在他肩头,想要将人推开,可终究是没底气再像之前那样娇嗔,推搡的力道也跟着弱了很多。 原本,也是猫劲儿。 宋筠侧开脸,红着眼尾看她一晌,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稍间的软塌走去。 容绵听见玉石腰封落地的声音,惊得打了声奶嗝,泪眼汪汪。 像是被欺负狠了,又必须委曲求全,可怜得让人心软。 可宋筠不想就这样放过她,想要让她哭着服软,哭着说甘愿留下来。 是的,是哭着。 将臂弯的人儿高高抛起,看着她坠入柔软的衾毯上,宋筠随之倾覆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九点见~大家多多留言,是我的动力~ 感谢在2021-09-07 21:11:48~2021-09-08 21:1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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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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