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夫君看见他这么笑,是不是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从前他被夫君宠在手心里的时候,就总是这么笑,他的夫君一定会记得的。 可魏壑却没有推开窗户看向他,没有看到他的泪水,也没有看到他的笑容。 魏壑再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天黑了,魏壑熄灭了屋里的烛火,面无表情地上床睡觉。 可窗外的冷风里,那个傻乎乎的小皇子,还努力挂着笑意,忍住眼泪等他推开窗户。 小皇子站在冷风里等了一夜,直到天亮,魏壑才走出来用早膳。 小皇子自幼体弱,从小被娇宠着长大,被冷风吹了一宿,人都吹迷糊了,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魏壑,好像有很说话要说,却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魏壑冷冰冰地看了小皇子一眼,欲言又止。 小皇子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甜甜地笑起来:“夫……” 魏壑收回了目光,走向站在远处的账房先生,面无表情地说:“你就是管事的?跟我说说我到底是谁。” 魏壑非常自然顺手地重新掌控了自己的生意,也重新掌控了魏家。 他乐于接受自己过去的一切,却唯独不肯接受这个乖巧温顺的漂亮小媳妇儿。 小皇子身子娇弱,吹了一夜的风,第二天就病倒了。 魏壑倒没有任由他病死,还是让人请了大夫问诊煎药,令好生伺候着,还送来了小皇子喜欢吃的那几样点心菜肴。 小皇子病的厉害,喉咙生疼头晕眼花,连指尖都一抽一抽地疼着,米粥都难以咽下。 可他看着那满桌的菜肴,心里却好受了很多,甚至苍白的小脸上都多了一丝甜甜的笑意。 虽然夫君忘记了他是谁,可夫君却不是心肠变冷了,还是会疼他的。 他们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他的夫君还会像从前一样,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把日子过得甜滋滋的。 越州城不似京城,没那么繁华,也没那么热闹,不管是高门大院还是小门小户,都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小皇子乖乖地住在魏家后宅里,努力地学算账学做生意,竭尽全力帮魏壑分忧,想让他的夫君少些操劳,恢复的才能更快一些。 他从小娇生惯养,不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只要眼眶一红小嘴一撇,总有人巴巴地把他想要的东西送上来。 可如今,他再也不能做那个被宠爱的小傻子,也没有人会在意他今天又哭了几回。 于是他不能哭了,他乖乖地憋住眼泪,小心翼翼地黏在魏壑身边,絮絮叨叨地讲起他们过去的事。 讲起皇宫初见,讲起云州重逢。 讲起魏壑自己和自己抬价的十五万两白银,讲起红豆糕和炒牛肉,讲起那些温存。 小皇子是个直性子,说着说着,自己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魏壑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练功结束,说:“你知不知道,你自说自话的样子,很蠢。” 小皇子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委屈地红了眼眶。 哪怕心底再清楚明了魏壑只是失忆了,哪怕劝自己一万遍要做个乖巧懂事的小妻子,可他是个人,活生生的,脸蛋软软的,心也软软的。 那么软的一颗心,只是轻轻一碰都会疼,却被魏壑毫不留情地折磨到遍体鳞伤,再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魏壑依旧冷冰冰的。 他没有伤害小皇子,却比任何坏人都要残忍。 小皇子不敢闹脾气,哭完之后自己擦擦眼泪,又屁颠屁颠跟在了魏壑身后,探头探脑地观察着魏壑的神情,希望能看到哪怕一点他记忆中夫君的样子。 可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的夫君彻底变成了一块冰雕,再也不肯给他半分笑意。 魏壑面无表情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皇子怯生生地说:“我……我……” 魏壑往前走一步。 小皇子就像只跟脚的小猫咪一样委屈巴巴地跟一步。 魏壑说:“我要去青楼,你也想去?” 小皇子委屈哭了,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小心翼翼地扯着魏壑的衣角,小声哭着:“不……不要去那种地方……你……你不要去……” 魏壑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娶个男人做妻子,但我没有龙阳之好,滚。” 小皇子听了太多魏壑的冷言冷语,他的心已经疼得快要没有知觉了。 可他却仍然不肯放手,细白的手指固执地扯着魏壑的衣角,哭唧唧地哀求:“不……呜呜……不是的……不是……呜呜……夫君……” 魏壑曾经对他承诺过,只要他叫一声夫君,他就会记一辈子。 可一辈子那么长,他们甜蜜的日子都没有甜透,魏壑却彻底地把他忘了。 小皇子泪汪汪地看着魏壑,祈求魏壑能想起来。 哪怕只有一点,一点就好……只要魏壑给他一点点可以支撑的希望,他就还能撑下去。 可魏壑无情地扯开了他的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小皇子哭唧唧地跟着。 魏壑说:“你这副模样的人进了烟花巷,今夜就能在南风馆里挂上牌子。” 小皇子吓坏了,委屈地停在原地不敢再跟着。 魏壑嗤笑一声,继续往外走。 小皇子固执地又追了上来,带着泪痕努力微笑,软绵绵地小声说:“夫君会保护我的……” 魏壑猛地转身。 小皇子没有防备,一头撞在了魏壑结实的胸膛上,委屈巴巴地揉着脑壳喊痛。 魏壑粗糙的手指狠狠捏住了小皇子的下巴:“保护你?叶君承你听着,我不知自己为何会娶你,但既然娶了你,我就会让你好好待在后院里或者。但你若再来挑衅我,我就把你卖到南风馆,换了今晚的酒钱。” 小皇子哭唧唧地不敢跟进烟花巷里。 他真的怕魏壑把他卖了,于是只敢在街头探头探脑,怂唧唧委屈巴巴地躲避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 魏壑进了青楼楚馆,却没有点姑娘,而是径直上了后院小亭里,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他不叫魏壑,鬼知道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游魂为什么要给他起名叫魏壑。 魏壑,为何,往事茫茫,前路茫茫。 他为何会在此,又为何而活? 亭中的人悠悠含笑:“醒了?” 魏壑面无表情地横剑而坐:“然后呢?” 亭中人叹了口气,说:“你要复仇,自然是要哄着叶君承带你回宫,等近了叶晗璋的身,趁其不备,下手斩杀。” 魏壑闭上眼睛,说:“叶晗璋的这个皇子,太蠢了,我看着心烦。” 亭中人说:“叶君承在娘胎里时,受了叶晗璋不少折磨,才会变成这副有些心智不全的模样。说起来,你们也算同仇敌忾。” 魏壑说:“我和他无话可说。” 亭中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又是何苦,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魏壑说:“我这些年听你说这些宽宏大量的话,听的也够多了。” 亭中人不再劝,只是默默拿出一柄长刀放在桌上:“此刀是你父亲的遗物,叶晗璋若死于此刀下,你能从此放下吗?” 魏壑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刀,眼前往事恍惚,已看不清此生为何而活。 亭中人说:“叶君承还在巷口等你,看上去很是痴心。” 魏壑说:“那是你移魂之法的功劳,与我何关。” 他脾性耿直,演不了戏,做不得假,想要毫无破绽地靠近皇室中人,就干脆给自己施了移魂之法,取旁人魂魄灌注体内,才能把那一出假戏演的足够真切,连心思缜密的沈桐书和狡诈多疑的叶晗璋都骗了过去。 更骗得那年少的小皇子,为他痴痴至此。 魏壑看着小皇子那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心底一阵复杂的刺痛。 亭中人说:“回去吧,别让他太伤心。” 魏壑关上了窗户,说:“他喜欢等,就让他等着吧。” 魏壑进了青楼。 小皇子不敢靠近,就站在巷口眼巴巴地等啊等啊,等到夜幕落下,他还在等。 路过的客商见他有趣,逗弄着问:“小兄弟在这儿等谁呢?” 小皇子红着脸,小声说:“我……我……等我的……朋友……” 客商放声大笑:“还等什么呢,都这个点儿了,进了这条街的男人哪个不是温香软玉抱在怀,就等喝完酒,去美人闺房里快活了。”
小皇子想,魏壑也会这样吗? 他的夫君也会搂着别的美人,和其他的小美人们,在屋子里快……快活…… 小皇子心里疼得厉害,他站在夜风里看着十里长街灯红酒绿的葳蕤光华,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这样等下去……真的还有意义吗…… 他的夫君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变成了另外的人,把他一个人抛弃在过去的时光里,肆无忌惮地伤害着他的心。 小皇子忍着疲惫,慢慢地往家走。 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夜色里使劲儿吆喝着,小皇子顺手买了一串,轻轻一口下去,糖壳太甜,山楂太酸,哪儿都不如魏壑给他做的好。 魏壑从遥远的蟠州买来了雪山里长大的山里红,又大又圆,没那么酸。 又从南荒运来了甜树枝熬糖,熬出的糖浆香甜适宜,挂出来的糖浆又甜又脆不腻人。 小皇子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眼里含着委屈的泪水,小声地对自己说:“我如果回皇宫了,他自己一个人,又失忆了,该怎么办呢……” 小皇子擦擦眼泪,再次说服自己,默默地回到原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里,把旧物全翻出来,试图唤起魏壑的记忆。 他边收拾边甜甜地笑着,好像只是看着这些旧物,就能看到他的夫君,温柔宠溺地把他捧在手心里的样子。 魏壑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从青楼里接回来一个姑娘,不轻不重地让人安排在厢房里住着。 小皇子不敢置信,泪汪汪地质问魏壑:“你……你……” 魏壑说:“菁菁温柔体贴,我喜欢她,要纳她为妾。你要是受不了,就此打包滚蛋,回你的皇宫做你高高在上的小皇子。” 小皇子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看着冷漠的魏壑,依然倔强地哽咽着说:“我……呜呜……我不走……也不许你纳妾……你答应过我……呜呜……你明明对我说过……你最讨厌三妻四妾了……呜呜……” 魏壑怒了,狠狠地揪住小皇子的领子把他拎起来,大吼:“我他妈再说一遍,我根本什么不记得!我以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承诺过什么,我统统不记得!你堂堂一个皇子,贱到如此地步,不怕给皇室蒙羞吗?” 青楼来的姑娘身姿聘婷容貌秀美,从厢房中走出来,轻轻柔柔地说:“老爷何必恼怒,夫人也是为你担忧。” 小皇子忽然一阵恶心反胃,难受地挣开魏壑的手,蹲在一棵大树下难受地干呕起来。 他吐得眼泪汪汪头晕眼花,想起父皇的警告,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肚子,那里好像有点鼓起来了。 魏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面无表情地问:“怎么回事?” 小皇子不敢说。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可他却不敢告诉魏壑。 这段时间魏壑对他的冷漠和残忍都太过深刻,让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人也变得怯生生的,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点骄纵任性有话直说的小皇子脾气。 他小心翼翼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汪汪地说:“没……没什么……好像是吃撑了……” 魏壑没有再说话,他见小皇子没事,立刻转身离去,拉着菁菁的手进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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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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