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道:“无论是或不是,我们都保不下他们,只会引火烧身。把他们交出去。” 本王一怔:“究竟是同宗同源——” “他们铲除异己时可没想过谁和谁是同宗同源,若非你天资——”女儿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善良,他们早将你当作是建王一流,削藩夺权禁足、意外身亡了。” 本王总觉着她原先在天资后面不是想加善良。 但本王琢磨着,些许也因为自己有岁无雨做靠山,太后倒是想找本王的麻烦,找不成罢了。 然而,但是,总归—— 女儿阻止了欲言的本王,断然道:“自古以来没有千年王朝,历朝历代皆有命数,我朝气数如今已尽,垂死挣扎是逆天而行。爹,历史浩荡,有去无往,我们都不能做螳臂挡车之举,否则便是车辙底下的僵尸亡魂。” 本王犹豫道:“我也不是要做这挡车螳臂或僵尸亡魂,只是,或许,我们能救下皇上与太后,让他二人如普通百姓一般生活就好了,究竟亲戚一场。” “乱世无人,爹。乱世皆走狗,没有普通百姓。”女儿抓住本王胳膊,“我们尚且无法自保,遑论他人。” 本王再如何不聪明,也知晓这个道理。 宁做太平狗,不为乱世人。 本王沉痛半晌,忽然觉着不对,犹豫道:“可是鸿儿,你前些日子不还和史义士说,乱世出枭雄吗?” “那是我,不是你。”女儿残忍地问,“你与枭雄有何干系?” “……嘤。”至、至少未来之枭雄是本王女儿><! “情况紧急,你先不要嘤,”女儿问,“皇上与太后究竟在哪儿?你先叫他们出来。” 为今之计,只能听她的,本王便道:“你先答应,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直接将他们交出去……” 女儿点头:“好。” 本王道:“在屏风后头。” “……” 本王清清楚楚地看见女儿张开了嘴,像是想对本王说什么,神色也很微妙,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嘴闭回去,腮帮子鼓动了几下。 惟愿她只是换牙了,牙痒,因此才磨一磨。 话已至此,皇上与太后从屏风后头出来,也都欲言又止。 本王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尴尬,只好讪笑圆场:“童言无忌,鸿儿就是个八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呢。” 女儿与皇上几乎同时开口:“你不要再说话了!” “……”好叭。嘤。 女儿皱眉对他俩道:“来这里是下下策,一会儿叛军必然来此搜查!”又犹豫了一下,不太情愿道,“宁王府有暗道通出去,你们从那儿速速离开吧!别连累我们!” 本王一怔:“宁王府哪儿来暗道?” 女儿没理本王,只顾催皇上与太后去暗道。 太后也不多话,她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地拉着皇上对本王女儿道:“有劳。” 能屈能伸,活该她能从宫女做到皇贵妃做到太后。 女儿淡淡应了声,绕去屏风后头。 本王与皇上、太后急忙跟上去,惊见她搬来一个椅子,踩上去,踮着脚转动书架子上那厚厚的一叠书。 本王依稀记得,都是些春秋时的典籍,本王不爱看,主要是总看得很吃力,因而纯属放着充面子。 然后她下了地,搬开榻上的棋盘,掀开软褥子,底下居然有个暗扣! 她咬牙将暗扣提了起来,竟露出一个通往地下不知何处的窄小台阶入口! 宁王府何时有这东西的!为什么本王都不知道啊?!本王只是不喜欢看春秋经典而已,就因此错过了这个秘密吗?! 正当此时,传来敲门声,管家道:“鸿儿小姐,叛军首领康述已经朝王府而来,小的将蒙儿少爷带过来了,唯恐一会儿有乱。” 都直接找鸿儿了吗?! 也罢,形势紧急,就不要再给本王那无用的面子了。 女儿应了一声,让皇上与太后先进去暗道,然后将榻恢复原样,去到门口,打开门,放进儿子,再看向管家:“你是无雨叔的人吧?” 管家笑了笑:“鸿儿小姐可以完全信任在下。” 女儿点头,正要说话,管家忽然耳朵一动,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院中,低声道:“怕是已经要进来了。事发突然,刚刚属下仓促布置的人手怕也拦不得一时三刻,将军说王爷书房榻下有一暗道通往外头,你们快进去从那离开吧!” 为什么岁无雨也知道宁王府有暗道啊?!管家也知道?!合着就本王不知道吗?! 女儿皱眉道:“我们若与皇上太后搅和到一起才是不妙,要么我们留下,坚称他们没来过,要么我们索性将他们交出去!” 你怎么还在想着把他们交出去啊! 管家道:“若将军仍在,或许可以如此拖延。可将军的形势如今也不明朗,外头刚刚传来消息,随着康述叛乱,别处势力也伺机而动,已经天下大乱,属下不敢让王爷冒这么大的险。你们必须走。出了暗道后,会有人接应,掩护你们离京南下,到江南,将军有心腹之人驻军在那儿,多少能保你们到将军脱身。” 女儿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爹——爹?” 本王将管家拉进屋里,关好门,上了门闩,然后将管家拉到榻前,开了暗道门,道:“你护送鸿儿和蒙儿以及皇上太后从密道离开,不要回头,不必管本王,本王绝对安然无恙。”
管家立刻反对:“王爷,这不是意气的时候!” 女儿也立刻反对:“你留下来有什么用!”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接吧!很伤为父的心啊! “总得有人拖延时间。康述本王有法子对付,他与本王是发小,深知本王对人毫无威胁,他不会杀本王,可你们若被他抓住就说不一定了。”本王催促道,“快走!若你们意气用事,才真是一个也走不了!” 管家坚持:“属下绝不可弃王爷而去!” 女儿坚持:“爹你若不走,我也不走!” 本王自顾自先将懵懂的蒙儿塞进暗道,然后回头拽女儿。 她再聪明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绝无本王力气大,与本王一阵纠缠,还是被推了进去。 趁女儿还未挣扎起来前,本王先发制人:“蒙儿,拖你姐姐顺着路走!过后父王准你天天吃糖葫芦!” 儿子反问:“真的吗?!不是骗我的吗?!” 本王恳切道:“真的!” 儿子立刻答应:“好!” 女儿骂道:“杜蒙你有没有脑子!杜蒙你松手!杜蒙你这笨蛋!” 关键时刻,笨蛋有笨蛋的好处,说不定比聪明人要容易苟活下去。岁无雨说过,人只有先活下去,才有翻盘之机。 处理完女儿,本王回头看一脸视死如归的管家:“真不走?” 管家道:“将军有令,若属下背弃王爷,家人不可幸免;若属下为护王爷而死,事后风光大葬,家人荣华一世。” “……罢了。”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想必着实是劝不动的了,本王只能道,“待会儿见机行事,你也不要人一来就暴露身手,至少等他们要杀本王砍本王的时候再出其不意。” 说完,不再与他纠结,本王转身将暗道入口恢复原样,他则去将书架前的椅子搬开。 刚刚忙完,屋外便是一阵骚乱,然后有人踢门而入。 正是刚刚率部谋反的护城军首领康述,本王的发小,当年怂恿本王去爬他家墙头看岁无雨的兵部尚书的小儿子。 时光荏苒,他也长大了,一脚就能将本王的门踹破了。 本王小时候仗义为他背过的那些个黑锅,算是都错付了!
☆、第 11 章
眼看着康述身后的兵士冲进屋里扭住管家摁在地上,本王深呼吸,装傻道:“康将军这是何意?” 康述的衣甲都被血染红了,脸上也到处血渍,瞧着便骇人。 他此刻笑得毫无诚意:“得罪了,王爷。今夜京城走水,恐有贼人趁机滋事,康某特意前来护驾!” 本王干笑:“有心了。不过本王府中大概还好,不如,康将军去皇宫护驾吧。” 康述摇摇头:“皇上与太后如今都在宁王府中,康某自然要在此护驾。” “本王听不懂康将军的意思!”本王急忙否认,“皇上与太后何时来的?” “王爷,康某无心与你周旋,请王爷立刻交出人来,别不识好歹。”康述眯眼,忽然又笑了起来,朝本王走过来。 本王要窒息了!本能就想后退,但眼看此情此景,好似也不能太显得脓包!只能撑住! 康述忽然伸手掐住本王的下巴,吓死本王啦!他想干什么啊! 他轻笑道:“王爷,岁将军已经不在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本来怕吓到你,不打算说的,我刚刚从诚王那里来,你猜他的尸身此刻已经硬了没?” “你杀了他?!”本王目瞪口呆。 诚王是本王同父异母的弟弟,资质与本王不相上下,且还没有岁无雨这大杀器的帮衬,比本王更不具备威胁,因而太后都懒得防备他,让他当个整日遛狗逗鸟的富贵闲人充面子,彰显她与皇上对皇族宗室的仁厚。 本王与诚王没有太多私交,他瞧不起本王是断袖,主要是瞧不起本王断给了岁无雨,因为怎么看岁无雨都比本王强势许多。 直接些说,他主要是歧视伏雌那方,政治思想观就很不正确。 本王这边,且不说本王自个儿,总之岁无雨很瞧不起他逛窑子吸大烟,勒令本王绝不许与他有私下来往,否则叫本王自个儿想后果! 岁无雨一向对本王乖顺有加,难得有如此斩钉截铁的时候,本王也知其中轻重,便果断应允了他。 可是,诚王死了……就这么死了…… 这个消息仍旧令本王十分震惊、难以接受。这乱世,每天都在有人横死,不知哪刻就死到了自己的亲朋好友身上,不知哪刻就会死到自己的身上。 世界为何不能和平?为什么要有贪婪与剥削?为什么要你争来他抢去,强者向弱者施暴,弱者向更弱者动手?* 康述冷笑:“实话告诉王爷,天下要易主,前朝的贵人就不该再活着。我一剑送走的还是给了面子,省得他们受更多羞辱折磨——”他忽然凑近本王脸前,低声道,“王爷不必害怕,只要王爷乖巧听话,我唯独不杀你。” 生死存亡之刻,本王疯狂活动平日不活动的脑袋,外强中干地质问:“你想做董卓,叫本王做汉献帝?!” 康述愣了下,随即扑哧笑了起来。 他是不是在嘲笑本王! “王爷真是爱说笑。”康述道,“放心,我没这打算,如今天下群雄逐鹿,没谁稀罕做董卓,连曹操都没意思,不如做赵匡胤。” 本王不解道:“那你留着本王做什么……倒也不是叫你不要留的意思!” 康述又笑了起来,忽然拉扯着本王就往内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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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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