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从江州回京都同来时不同,来时为了节省时间,抄了近路,那路不好走,对于一个身子虚弱的人来说更是折磨,而这趟回京都选的是大道,虽说远了些,可这一路上皆是平坦好走的路,沈昭禾这一路上都睡得很是安稳。 等到了京都,已是入了四月,江畔栽的柳树绿成了一片,连着天和水都染上了绿意。 徐淮意带着徐景恪入了宫。 陛下想见他们,亦想问问徐景恪为何要这样做。 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自古为了君主之位父子兄弟相残都是极为常见之事,可这事发生在了徐景恪的身上,他怎么得都不愿相信。 大概是觉着现在的他同往日那个醉心山水,无心权势的徐景恪差别太大了吧。 御书房,香炉上方的烟一圈圈散开,浅淡的香气弥散在四周。 陛下端坐在上方,看着底下的两个儿子,一个同去江州前几乎没什么差别,依旧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太子,可另一个,却已经变了身份。 从大齐身份贵重的端王变成了人人厌弃的阶下囚。 他就这样看了好一会,脸上的神情总归还是有些松动,他轻叹一声,“景恪,你可有苦衷?” 他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出徐景恪做这些事情的理由。 “苦衷?”徐景恪听到这儿不禁冷笑,“我没什么苦衷,只是想得到些依靠旁人施舍没法得到的东西而已。” 他这番话将他自个最后那点伪善的面具撕了个干净,也让陛下心底对他残存的最后那一点希彻底消散。 陛下又是沉默了许久,最终疲惫的开口道:“淮意,这桩案子原本就是由你负责的,犯人……便也由你来处置吧。” 徐淮意应了声“是”,陛下方才朝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徐淮意行礼告退,等出了殿门便直接吩咐底下人先将徐景恪关入监牢,而他打算去见皇后。 可底下人刚要动手带走徐景恪,沉默许久的他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徐淮意,徐淮意有些奇怪的转过头来看他,“还有何事?” “五弟在江州……”他嘴角噙着怪异的笑,“杀了个人吧。” 徐淮意脸色变了变,没料到他竟知道这事。 见他神色不对,徐景恪更是得意,“虽说是个死囚犯,可你到底是杀了人,心头血,哈哈哈哈,这样可笑的事世上竟也会有人信,你还是本王那个举世无双的五弟吗?” 徐淮意脸色更冷,扭头对着底下人命令道:“还不将人带走?”
底下人忙应下,制住徐景恪之后便强行要将他强行带走,他也不挣扎,只看着徐淮意笑,仿佛疯了一般的笑。 在他看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他赢了徐淮意。 他随口扯的谎话,徐淮意真就压抑着内心的恐惧,颤着手取了一人的性命。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不还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徐淮意听了他的那些话,虽说心里却是有些不适,可最终还是将那些异样之感压了下去。 到了重华殿,素沁老远瞧见徐淮意过来面上便是遮不住的喜色,急匆匆进殿里同皇后报喜,“早说着娘娘无需着急,殿下既然回了京都,见了陛下之后定是要来娘娘这儿的,这不,奴婢还没来得及去请呢,人就已经到了殿外了。” 皇后一听这话眼角眉梢顿时染上喜色,坐不住的起身往殿外走去,果真看见徐淮意几步走到她跟前来同她问安,皇后一边伸手去搀他,一边上下打量着徐淮意,半晌,声音有些哽咽道:“这一趟去的江州,瘦了。” 徐淮意同她一起在小桌旁坐定,歉疚道:“是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怎么能怪你?”皇后摇头,“要怪就怪那徐景恪,平日里装出一副不在意身份名利的模样来,将众人都骗了过去,更是唬得陛下团团转,哪里能想到竟是坏的这种心思!” 说到这儿,她也不自觉有些生气。 早知道因为这家伙竟差点害得自个儿子这条命都丢在江州了,当初就不应当让他被生下来。 死在腹中才好。 徐淮意一顿,只安抚道:“都过去了,儿臣这不也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原本徐淮意以为父皇应当是会袒护徐景恪的,却不曾想今日见了他,他竟是让徐淮意按着大齐律处置,按着大齐律,他这条命是怎么算都保不住的。 他既然都已经要死了,徐淮意自然也不想同他再去计较那些了。 “也是。”皇后点头,“我儿有皇天庇佑,自是能平安归来。” 又道:“桑瑶这回也去了江州,这孩子心系于你,一听说江州出了事,二话不说便要去那儿见你,任凭旁人怎么劝都不好使,她对你可算是一番真心啊。” 皇后并不知这些日子以来李桑瑶前头还稍稍有些气力来烦徐淮意之外,后面几乎是日日抱怨,天天念叨着离开,还嫌这嫌那,一会儿说驿站伙食不行,一会儿有说驿站无趣,闷得慌。 仿佛她来这一趟只是来游山玩水一般。 生生给驿站的下人添了不少麻烦,偏偏那些人还没法说些什么,只能暗自忍受着。 徐淮意也不好明晃晃的将这事说出来,况且李桑瑶的是做得虽然有些不太合适,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可皇后眼中的期待显而易见,明显是对李桑瑶非常满意,想听听徐淮意的答复的。 他只能略感无奈的轻轻叹气,“母后,儿臣如今并不想考虑这些。” 皇后闻言脸色变了变,“胡闹,你这妾室都已经入东宫这么久了,太子妃连个影子都不见,这算什么话?” 见他半晌没有回答,又软下声音劝慰道:“你要实在不喜欢桑瑶,母后也不为难你,只是这个位置总归是要有个人来坐的,这样,母后将京都适龄的官家女子,身份相当的,都找人画个画像,在那画像底下将名字年岁身份性子都写齐了,晚些时候差人送到东宫去,你得了空好好瞧瞧,看有哪个看着顺眼的,就同母后说,母后给你将这事儿定下来。” “母后。”徐淮意无奈,“就不能过一阵子再来折腾这事么?” 他最近实在是没这个心思。 “不行。”皇后语气却未曾动摇分毫,“这事没得商量,不然这一日拖一月,一月拖一年,若是等那妾室都坏了身子,你东宫还没个太子妃的话,传出去不说会不会惹人笑话,你父皇也会不高兴的。” 按着先祖传下来的规矩,正妻诞下嫡子之前,是不允许妾室有孕的,否则便被视作偏宠妾室,徐淮意是太子,在这种事儿上面更是应当做好。 徐淮意见状,也知自己怕是没法说动她,只得艰难的点点头,算是将这是答应了下来。 这下皇后紧皱的眉头方才舒展开来。 之后徐淮意告退,皇后身边的素音没忍住提起了李桑瑶的事,“李小姐前头去江州那事儿闹得大,京都怕是没人不知了,您让殿下选旁人做太子妃,侯夫人那边……” 皇后同云阳侯夫人自小便关系好,李桑瑶同徐淮意的事儿也是二人说定了的,如今李桑瑶为了徐淮意做到这种程度,若是这一桩婚事成了那倒也罢了,可若是这事儿不成,传出去了那李桑瑶岂不是成了整个京都的笑话? 到时候即便是再议亲,想找个门当户对的都有些难了。 皇后听了这话却嗤笑一声,“她自个的女儿不争气,怨得了旁人?” “这回她追到江州去,二人日日相处算来也有半月了,可瞧方才淮意的样子,不说是情意,那可以说是半分感觉也没有,真不知道她跑这一趟都干了什么!” 听了这话,一旁的素沁也点点头,“娘娘都已经给了那李小姐这样多机会了,她自个把握不住,难不成还要娘娘逼着殿下娶了她?” “本宫可不会为她犯这个蠢。”皇后浅浅饮了口茶,然后舒了口气,她只希望那个位置尽快有人坐上而已,至于是不是李桑瑶,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京都的街上热闹得紧,即便是坐在马车上,徐淮意依旧能听到外头传来的喧闹叫卖声,不过他却没有觉得厌烦。 大约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的气息了吧。 他在江州的街上,一眼望去所能见到的都只是一片荒芜,大多时候是安静的,悄无声息的,偶尔听见的声响也分不清到底是蝉虫的低鸣还是灾民的哀叫,好似整个城都是压抑的。 和京都截然不同。 他坐着马车从街道上穿过,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声响,马车停了下来,他不觉皱眉,掀开车帘正欲问出了何事,却见前头有一个衣衫褴褛,头上脸色都脏兮兮的女子站在马车前头,他的呼吸忽地滞住。
第040章 那道身影, 仿佛早已刻入他的骨里,即便是过去多久,都没法忘记。 那是沈苏苏。 沈苏苏看见了他, 顿时什么也不顾了, 急急的跑到徐淮意边上来, 声音凄婉的开口道:“殿下, 殿下救命。” 徐淮意伸手将她拉上马车,又对着车夫吩咐道:“回东宫。” 车夫虽然奇怪, 可也不敢多问, 只得按照徐淮意的吩咐调转了方向往回走。 而沈苏苏方才在马车上坐定,便忍不住开始低声啜泣, “殿下, 苏苏差一点……差一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苏苏,你是从南岐回来的?”徐淮意实在震惊。 她怎会弄得如此狼狈? 听了这话,沈苏苏的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的往下掉,“是,殿下,苏苏是从南岐回来的。” 又忍不住开始诉苦, “万俟砚根本不是诚心娶我, 他不过是怀着报复沈家的念头方才执意要娶沈家女,原来我以为只要待他足够好, 他便能不再计较那些事儿, 可不曾想他却没有丝毫动容。” “我虽顶了个世子妃的名头, 可在他王府, 简直连个婢女都不如, 人人皆可欺我辱我, 他更是时常当众给我难堪……” 说着,她便要往徐淮意身上靠,可徐淮意却下意识偏了偏身子,沈苏苏察觉到不对,但也只能掩饰着尴尬,继续道:“在南岐的这些日子,苏苏更是无一日不在思念着殿下,如今也是实在忍受不了了,方才想尽办法从南岐逃了回来。” “孤知道了。”他轻声应着,心里却有些克制不住的想起了沈昭禾。 沈苏苏说她去了南岐之后过得日子很苦,万俟砚将她当作婢女一般羞辱,可沈昭禾,几次身受重伤,甚至于为了江州百姓差点丢了性命。 比起她,沈苏苏这苦,当真到了即便破坏联姻也要逃离的地步了么? 见徐淮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沈苏苏想起了沈昭禾,心里有些不安,又语气愧疚道:“我这次回来,是不是打扰到了殿下同二妹妹了。” 徐淮意回过神来,摇头道:“你别想这么多,既然回来了,那就安生在东宫里头歇着,之后的事,孤会帮你处理好的。” 不管怎么样,他心里对沈苏苏肯定还是有愧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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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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