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飞看了看日头,沉默一瞬,点头道:“行!你给我接风洗尘,我很满意。”她嘴角勾着,看向宣蜜,“走吧,清河郡主请客,我得多吃一些!” 宣蜜没有架马车,于是两人同乘车架往北面市坊而去。 多日不见,两人吃到兴处,便多花了些时间,待凤栖飞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 夜幕降临,书房中只有她一个孤影。 沁霓刚刚过来回报,她去的时候陆无迹不在,但东厂到现在也没有回音。 她回到房中躺下,疲惫深深地涌了上来,再想坚持也坚持不住,转瞬便沉沉睡去。 —— 今日的阳光极好,她把房中的屏风搬走了,热烈的光线射进来,竟然快要照到她的锦被上。 有几个常一起玩耍的姐妹约她去金阙楼,她特意补了一日觉,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日总在睡眠中断断续续醒过来,虽然意识有些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这是她郡主府的卧室,四周都是极为熟悉的陈设,她却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所以叫人把屏风搬走,她好一眼就能看到窗外。 离她进京那天已过了五日了,她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她知道他不在东厂,可他竟然连一封书信也没有,他们好像完全失去了交集。 同在一个地方,从前是陌生人,现在也只能是陌生...... 个鬼啊! 她猛地一拍床板,坐起身,对着门外道:“来人。” 门外守着的人应声而入,她掀开被子下床,坐到梳妆台前,挑了一副贵气中带着温婉的头面,对身后站着的沁霓道:“给我梳一个淑女髻。”她猜想他可能喜欢温婉些的,毕竟他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太过活泼的会被嫌聒噪吧。
她捡起一条镶珍珠的银质手链,盯着上面的反光默默想着。 可下一瞬,又忽地将手链扔回盒子里,什么温不温,婉不婉的,他又看不到! 她今天要去金阙楼!青楼!男女客官都能招待的那种,虽然都是清倌吧,但是好姐妹盛情邀请她也没办法不是,谁叫他一声不吭地装死! 以京城的热闹程度,就是在偏一些的地段,也是人声鼎沸。 她的车架是最先到的,到了之后便下了车,远远看向亮着层层灯火的金阙楼,大门足足开了四扇,一直不停地有客人来来去去,连在门口招呼的公子花娘都是一副吸睛的好颜色。 她在发顶盘了简单的发,将一副点翠金饰簪嵌地恰到好处,剩余的发如瀑般披在身后。 身上是一件枫叶红的桃纱织曳步裙,套了一件镂金的烟罗云绣衫,一副腰如约素的婀娜身姿,引得人挪不开眼,行人假装驻足却不敢谈论,只能低头匆匆而去,远离之后才暗暗回想这艳丽神姿。 宣蜜在远处朝她招了招手,见她没看见便匆匆过来,看着她今日这一身装束,微愣了愣,道:“凤栖飞,你转性啦!打扮得这么温温柔柔的,要不是我们一起来的,我还以为你要去见哪个心上人呢!” 她穿着一条快坠地的掐丝百蝶裙,拿着一把纯白的羽扇,将扇子轻轻拍在香肩上,眼里的促狭笑意还未散去,又道:“这边马车停不下了,我们的车都在后面,她们已经先上去了,你赶紧一起走吧。” 凤栖飞将垂到身前的发拂到肩后,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她目光落在大门前,那里的亮光有些刺眼。 宣蜜眼里闪过诧异,拿下扇子,道:“这是为啥?你都到这了还不上去,想在这里吹冷风啊?” 凤栖飞还在想着解释,门前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修长如竹,劲瘦如松,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她目光灼灼,身体收紧站得笔直,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声音像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你先去,我还有事,回见。” 下一瞬,人就不见了,只留一阵香风。 宣蜜四处看看,都不见人影,无奈叹一口气,认命地往回走去。 凤栖飞没有废多大力气,就找到了他的身影。 她站在金阙楼旁的一处屋檐上看着二楼的清风明月厅,因为角度关系,她只能看见侧对着窗口,坐在屏风后的某人,还有远处矮台上好似在起舞的倩影。 她收回眼神,两手交握松了松骨节,踩着房檐跃步而起,准确地落在了打开的窗台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除了—— 陆无迹在有人飞身而来时,便察觉到了,不知不觉将茶杯转到了合适的角度,但余光中那个熟悉的影子落下时,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手里的茶水溢出,洒在了衣衫上,但他什么也不在意,缓缓抬头看向她。 凤栖飞一手握着窗框,脊背挺立,一腿将膝盖压下,侧蹲在窗台上,一身红衣将她紧致身姿勾勒出一笔笔完美的线条,她的五官艳丽有如神祗,一头黑发被风吹起,飘在身后,她姿态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忽地,他笑了,发自内心的,眼底眉间都是笑意。 凤栖飞一愣,笑...笑...笑,笑什么?看见她高兴是吧,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心底突然软成一团,她喜欢看他这么笑,他不应该总是冰冷的,不应该连笑意都是嘲讽的。 她微勾唇角,正想下去,随眼瞥过台上曼舞的身影,冰肌玉骨,袅娜多姿,全身上下没有几片布料。 呵,拳头硬了。 她看向起身迎来的那人,狞笑一声跳下窗台。 作者有话要说: 陆:媳妇儿,你听我狡辩~ 凤:(一把将人按在地上)我扮成你喜欢的样子来逛青楼,哦不~在外面吹冷风,你在这里给我看!美!人儿!!好看吗?嗯?!(逐渐用力——) 陆:什么美人?我的眼里只有你,眼底心里都是你~ 凤:......(鸡皮疙瘩掉一地) 陆:(反客为主将人抱住)宝贝儿你放心,屏风挡住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第42章 脚尖刚落地,陆无迹已站在她身前。 他的身量很高,光从高处照下来,她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罩住。 凤栖飞仰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兴师问罪的光芒,他却低着眉,朝她缓缓抬起手,手掌向上,修长的指节摊开,指骨协调,根根分明,那是邀请的姿态。 凤栖飞垂眸一扫,淡淡笑了,抬起手,佯装要放上去,却在半空堪堪顿住,然后准确朝前握住他的手肘,将他向后推去。 他抬眼看她,眼中有一丝诧异,却没有任何抗拒,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去,甚至为了让她省些力,暗暗压着步率。 厅中除了台上起舞的人再无别人。 他们经过窗边的一扇屏风,进入空隙中,明亮的光线照在他们身上,待舞者转过身来,他们便会无所遁形。 但下一瞬,又到了另一扇屏风后,光线猛然暗了下来,没有人发现异常。 厅中有四个观赏席,四扇屏风,在明暗光影的闪动之间,他们悄然无息地站在了最后一扇屏风处。 凤栖飞猛地将人一推,顺势将他按倒在下。 她虚坐着,他还有内伤在身,她不敢压实了。 埋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意有所指,咬牙切齿,唇上的胭脂在暗光下映出流光,眼尾微微上挑着,一字一顿道:“好,看,吗?” 陆无迹身体绷紧,手被她按在地板上,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他们十指相扣着。 他能感受到身体里血液的流动,清晰明了地证实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他视作珍宝的人,现在眼里只有他。 他轻轻笑了,用笑意将眼里不易察觉的,想要占有的癫狂压下,他调动全部的意识来记住此刻指尖的充盈感,顺着内心的真实道:“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似撩动琴弦般拂动了她的心,她怔了一会儿,忽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怒火上涌,指节发力,却又突然顿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眉眼好看得很,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黑晶石一般的瞳孔中只有她的身影,曜黑里映着一抹红,他的笑意温柔,像深渊中开出的一朵向着月光绽放的花。 凤栖飞松开手,坐直身体。 能不好看吗,她可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起身跪坐到坐席上,还不忘伸手给他一个借力,陆无迹虚握着她的手起身,蜷腿坐在她身后。 凤栖飞看着桌上的几样茶具,拿起他刚刚端过的杯子直接喝了一口,看得他眉头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默默点头,没喝酒,很好。 她将桌上的茶具都堆到角落里面去,打开桌下的暗格,从里面摸出了几个酒壶,将它们挨个摆在桌上,然后翻了一个杯子斟满,抬手便要饮上一大口,又突然顿了顿。 她感受到了那人灼灼的目光,虽未言语,但其中的意思她却懂了。 她的动作太过熟练了,只有常来金阙楼的人,才会知道桌子底下有酒。 她侧过头,瞄向他随意中带着矜贵的坐姿,慢吞吞道:“以前陪朋友来过。”看他脸上划过的淡淡笑意,她又补充道:“很少来!” 陆无迹看她微窘的神情,微笑中带着安抚的意味,接过她往嘴里送去的酒杯,“郡主毒性未解,还是不要喝酒了。” 凤栖飞看向身后举着酒杯的人,他的胸膛开阔,肩膀硬挺,展开的手臂更像是一种‘请君入瓮’的姿态,于是她转回头,毫不客气地倒在他怀里。 被稳稳承接住的感觉让她从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微微挪着头,找了个更为舒适的角度往后蜷缩着贴得更紧。 她抬眼看着那人线条流畅的下巴,略带娇柔地道:“我想喝嘛。”然后没等他应答,俯身朝他端着酒杯的手边而去,唇角啄在酒杯上,轻轻饮了一口。 看着那人僵直的手臂,她知道自己夺回了主动权。 她眯着眼拿走酒杯,再从桌上顺了一壶酒,毫不客气地靠回身后的怀中,然后美滋滋地开始边倒边饮。 他的衣袖盖着她的衣衫,她整个人都被他包围了起来。 凤栖飞酒过一旬,才听见远处的舞乐,这轻灵跳动的旋律,听着还挺......活泼的。 她垂眼又倒了一杯,却没有立时喝下,闷声道:“你喜欢......温柔一些的,还是活泼一些的?嗯?”她怕他久不回答,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陆无迹收回落在桌上的目光,嗓音带着些沙哑道:“我......郡主的性格最好。” 凤栖飞‘咯咯’笑出声来,她干了手中的酒侧回身,紧紧把他抱住,“所以你是最喜欢我……喽?” 拥着的人温度陡然变高了起来,她知道他会极不自在,便转回身专心地喝着酒,眼尾不自觉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 桌上连空三个酒壶之后,有人开门进来。 脚步声朝着他们这处屏风而来,听声音是个轻手轻脚的侍者,她半跪在屏风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矮几上,道:“公子,您要的东西到了。”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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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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