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飞点点头,“犯人狡猾,只能劳李巡检多费心了,我还有些事,先走了。”她收好画像,沿着街边向前走去。 身后李铭昀直直站着目送她走出几步,然后再对着身前,中气十足地道:“都别说话了啊,都跟我走!”招呼着队伍走了。 她加快了些速度,如果没记错,巷口应该有一家糕点铺。 支出的一块柚木板上放着方圆菱花四种不同形状的糕点,花型的最为引人注目,有桃花的,樱花的,梅花的,花瓣栩栩如生,可见模具设计之精巧。 可最为特别的,却是放在浅绿色垫布上的一篮普通的圆形糕点。 它看起来白白胖胖的,表面撒着一层金黄的桂花碎粒,还画着一些深色的线条,像是‘枝干’,碎粒就一丛丛,一簇簇的黏在这些‘枝干’上。 篮子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招牌’二字,凤栖飞抬头去看牌匾,酥桂坊。 天下著名的糕点铺子,始于京城,在多地都有分店。 柜台后只有一位戴着碎花头巾的女子在翻看着今日的出售记录,凤栖飞递上一张银票,“帮我包一份糯米莲子糕。” 女子闻声抬起头看向她,轻微愣怔了一会儿后,笑弯了细眉,“好嘞,这就给您包上。” 她接过银票便转身忙碌起来,店中一时只有折叠油纸的声音和后方摔打面团的响声。 凤栖飞拿到糕点后就站在店旁,看着街边不时飘落下来的树叶。 太阳虽然隐在厚厚的云层中,但还是有几丝遮不住的白光照射在对面建筑顶上,把几张缯黑的瓦片映得像一块未打磨好的镜子。 她走下半步高的台阶,摸了摸马脖子,后者正试图从一棵秋天的树里找出一些嫩芽来。 凤栖飞皱起眉,这马,看着好像不是很聪明啊。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附近的地图,想到那人风萧萧兮的背影,觉得还是不要把人晾太久了好。 她拉着马往前走去,从前面路口拐个弯便能绕回去。 结果刚转过路口,就看见那朵雪莲花骑着马停在路中间,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瞥了过来。
第11章 凤栖飞是一个不容易被别人影响的人。 她只通过自己的方式认识世界,虽然贵为郡主,但小时候长在边关,生活环境也谈不上多好。 当她把周围同是军中将领的叔叔婶婶家的房檐踩得瓦片翻飞,吃着别人家树上最大最甜的果子,将别人家的娃都打服之后,她开始认识外面的世界了。 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来来去去,每个人都有各式各样的烦恼。半空中漂浮着争吵、欺压、掠夺、冷漠,它们从街头巷尾,家舍市集里升上去,将原本淡蓝的天空变得暗淡。 不久,她拥有了世上最潇洒的师傅,还有最严厉的老师。 他们一文一武,时常争吵,争得最多的是她的时间。 两位年过半百的人几乎没有当她的面评价过她,只是不停地教给她东西。争吵了很久之后,定下了平分的规则,可是她最擅长的,便是不遵守规则。 练武练到兴奋之时,她可能三天都不去找她的老师。 而她的师傅,那个总拿着酒壶的糟老头子,只会露出非常欣慰的表情,然后猛喝一大口自酿的苦酒,‘咻’得飞上落光叶子的树杈,朝着山尖上的月亮引吭高歌。 她的师傅在酒后,说过一次醉话,他说:“小郡主,你,是天才。” 是天才吗?她看着眼前这个斜了她一眼便看向别处的人,将手伸进腰间,指尖触摸着那枚冰凉的梅花镖。 这镖和用它的人一样,冷极了! 出手如电!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急速地射向骑在马上的人。 凤栖飞保证她的动作幅度比前夜的人还要微小。 陆无迹眼中的惊讶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就已经下意识抬手接住了那个高速飞来的物体。 他没有看是什么,只看见街边的女子微微愣怔的眼神,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勾起一个笑向他走来。 “陆师爷,我正要去找您呢!没想到您认得路啊,真是太厉害了!”她走到他身前五步便上了马,“就是这条路,直走就能出城。” 她用一个极巧妙的角度紧了紧缰绳,马儿便利落地转了身,踏着蹄子向前而去。 陆无迹没有言语,只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那是一粒金稞子,做成了葫芦的形状,十分精致可爱。 因为在城中骑马不能奔驰,所以他们用了一点时间才出得城去。 这几年城中修缮得极好,街道两边都是成排的树木。 东边的围场,北面的小山,在二十多年前都可谓惨不忍睹,但现在几乎都是密林,翎山更是其中佼佼者,还有不少人捐树植林,导致上山的道路都不甚宽敞了。 与城内形成鲜明的对比,城外可以说就是一片荒野了。黄沙飞扬的大道两边,最多的就是一人高的灌木丛,根本看不见几棵树木。 这不仅和这里的地质有关,也与数十年前军营驻扎,军队活动有关。 还有就是胡州经历过一次扩城,当时大量砍伐了周边的树木用来建造房屋,没有经过有序的规划,最终导致了现在的境况。 马匹放慢了速度,马蹄奔跑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眼前是一处稀疏的树林,粮仓就在林中一处平坦的地势上。 这条是官道,一旁另修了一条大路通往粮仓,入口处还设置了守卫所——一个看起来还算坚固的木头房子。 凤栖飞弯下身从房子的小窗看进去,里面值守的只有一个人,此时正趴在桌上,睡得很熟,旁边还有一个歪倒的破酒坛子。 她上次来时可不是这种景象,看来这查案子的事完全被扔在这位头上了,她跟着他打马往里走去。 因为以前一直有大军驻扎,需要很大的粮仓储备军粮,所以在这里修建了大型粮仓。 现在军队撤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空有虚名的胡州总兵,其实手下的兵还没有邻近一个县的守备军多,他们自己军营中完全可以储备粮食。 而胡州城内的粮仓前段时间突然垮塌了,所以这处粮仓就被临时借用了。 这一年收上来的粮食一直储备在这里,由知州府派专人看守,还从未出过盗窃事件。 往里走不远就能看见这处粮仓的全貌,三个巨大的方形建筑,呈三角排列,每个粮仓之间挖了很深的壕沟分隔开来,这是为了防止火灾蔓延。 从外面看,粮仓十分坚固,外墙被涂成了灰色,看不出材质,而从里面看就知道都是用大型砖块建成,造价很高。 这周边一个守卫也没有,两万石粮食竟被偷走差不多一半,剩下的被官府紧急拉进了城里,这里面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凤栖飞坐在马上没有动作,她刚刚给身下这匹马取了名字,叫作餮餮。 餮餮是匹好马,飞奔时几乎是匀速的,也能非常快地慢下来,而且耐力很足,和她配合得很好。 如果它能不像现在这样走哪吃哪的话,就更完美了。 她明明停在靠近路中间的地方,然后它踏着蹄子在原地来回走动了两步,好似在不经意地放松蹄子。 还骑在马上,正想着把马拴在哪里好的凤栖飞就发现它嘴里突然嚼了起来,原来是路边一丛野草长得很高,它不怎么低头就吃到了好几根。 凤栖飞拿着缰绳望天,这马真是不挑食啊,看那锯齿状的叶片,这草不割嘴吗?她抬手无语地拍了拍马头,翻身下马。 前方那人早就稳稳站在地上了,看她终于下了马,瞟过来一个冷眼,语气凉凉:“青蝉执首,您不愿意进去,可以在这里等。”说完便朝最近的一处粮仓走去。 凤栖飞没有说话,抱着手,站在树旁盯着他的背影。 这人算是她的临时上级? 她甩开手背在身后,正要往前走,却发现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奇怪地回头一看,是餮餮咬住了她垂在身后用作装饰的青绿色蝴蝶腰带。 她侧过脸深吸一口气,将腰带拽了回来,再看看地上,一堆被嚼过的叶子,感情它只是尝尝味道。 凤栖飞眼中含着悲悯的情绪看了它一眼,一手拍在它的额头上,“希望你有你先辈识毒的本事!” 粮仓的门是一扇双开门,中间横着一把大锁,现在这把锁竟然紧紧闭着,钥匙应该在路口的守卫身上。 凤栖飞想着这位来头不小,能纡尊降贵再走一段路去找那守卫拿钥匙吗? 反正她是不想去的,什么‘青蝉执首足以’,谁叫他不多带点人的! 她站在旁边,状作无事的样子,却感觉到那人斜过眼,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她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继续在那里干看着。 没想到他直接拾起锁,随意扫了一眼锁孔,另一只手从腰间抬起,半握着靠近,指尖好像捏着什么,只轻轻拨弄了两下,锁便‘咔哒’一声打开了。 凤栖飞有些惊诧,微瞪着眼睛看他,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取下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会开锁不稀奇,直接在一个外人面前大剌剌打开官家的锁,那真是有些不讲究了。 不过如果是她,可能也会这么干吧...... 她低着头走了进去,一亮一暗间,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没有火折。 这应该是她提前考虑到的事,之前在马市那个位置就有许多卖火折的。 这下该怎么办?她摸着兜里的那袋糕点,陷入了沉思。 ‘欻。’ 前方亮起了一粒黄豆大小的火光,然后再慢慢拉长,能勉强照亮半尺之地。 “陆师爷真是神机妙算,未雨绸缪,这案子有您在,那简直是手到擒来,马到功成。”凤栖飞面不改色说完,开始反思自己这次的缺漏,人一定要总结才能进步。 可是她想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于是这人打乱了她的流程。 要不是他直直杵在马市入口,她就不会从后门溜走,以至于错过买火折的时机。 “呵。”一声轻描淡写的笑打破了她的思绪。 这笑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冰冷。 凤栖飞抬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侧影,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模糊不清了,高挺的鼻梁和嘴唇倒是勾勒地清清楚楚。 她移开眼,看向他用火折照着的地方。 那是一根海松木的细柱,海松是一种不易燃的木头,用在粮仓中最适合不过了。 这根柱子打磨得异常光滑,薄薄地上了一层防虫蚁的蜡,在火光下还能看清上面的纹路,暗红色的条纹由弯到直,往上蔓延。 这根柱子没有什么奇怪的,最大的问题在于,对于这样一个存在几十年的粮仓来说,它似乎有些新了。
这种柱子多用来分隔用,陆无迹往前抬了抬火折,可以看见远处依次排列着同样的柱子,每根相距三尺左右,将左右两侧放置粮食的架子分开。 她之前来时,只粗浅的看了一下,根本没注意到这柱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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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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