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如冷霜,声音低沉,贵公子的皮囊被他弃之如履,此时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微明的太傅方先生善谋善势,喜欢精致的扇子,听说他最新的一把扇子丢了,我这儿有一把新扇,你替我去送他吧。”皇后淡淡看着他。 一把无画无字的扇子呈到谢锦之面前。无画无字的扇子如同一片空白的学生,而方先生是个喜欢画画写字的人,题字写话,扇子漂亮了,学生也教好了。 谢锦之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皇后,然后挂起了他惯用的微笑,接过扇子,“臣,谢过娘娘。” 回到东宫,见到清早抱着公文的唐微明,谢锦之久久注视晨光下太子温润如玉的容貌。他注视太久,以至于唐微明不得不从成山的公文里爬出来回看他,好奇地问: “锦之,怎么了?” 谢锦之摇摇头,道:“我刚刚见过皇后娘娘,觉得皇后娘娘是个厉害的人。” 不仅仅坦然自若破了局,而且教他许多。 唐微明一听到谢锦之谈起皇后便明白了,又是一个被文武双全的母后打击到怀疑人生的人,“很多人都觉得母后很厉害,我也觉得她很厉害,但母后说这是因为她经历很多事情,所以她能坦然,真诚地去看待其他事情。君子能容人,容欢喜,容苦痛,因而无坚不摧。母后她.....是大无畏。” 说完,唐微明似乎觉得说的有些不对,望见谢锦之疑似被自家娘打击到的样子,安慰小伙伴,“但是,锦之,你害怕也没有什么,我会陪你。” 谢锦之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像是有一些花悄悄地在心底开着,明明是花,却好像具有了人的温情,总叫人.....像是下一秒忍不住哭出来。此时他知道他若哭一哭,唐微明纵是无意,也会轻声细语地哄他。但他却不愿了,他觉得哭一哭,像是把自己卑鄙肮脏的心思挖出来给他看见了,别人唾弃,他神色自若,唐微明要是看见了,谢锦之......受不了。 谢锦之张开扇子挡住了唐微明的视线,白扇后他道,“殿下,我要替皇后娘娘去送方先生一把扇子。” 隔着一把扇子,唐微明看不见谢锦之,却听出他声音不稳,心想果然被母后吓到了,这时候要走,不会是去偷偷摸摸抹眼泪吧。 唐微明握住了谢锦之握扇的右手,谢锦之手腕如玉般滑腻,唐微明一个没忍住,下意识的拇指和中指摸了摸谢锦之的手腕,谢锦之惊讶地抬眼看着洁白如玉的扇面。 他知道唐微明在扇面背后,知道他的视线定然落在扇子上,落不到他眼上,但总觉得唐微明已经透过扇子看见了他,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 唐微明有些尴尬,但手依然握着谢锦之,“那个.....我不是故意摸你的。我只是.....”只是什么?唐微明卡壳,念头千万,但说出来就很奇怪,想起父皇平时面对母后画瓢时总是言左右而顾其他,他也有模有样学起来,“我清欢表姐回来了,我等等带你去见她。” “.....哦。” 谢锦之很冷静,不哭,合起扇子,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唐微明瞧着谢锦之不拖泥带水的背影,似乎好像有什么不对。 谢锦之路上想,唐微明这个钢铁直男,谁要谁拿去。 清欢表姐,表姐表姐,谁要见表姐,他只想见他。 推开方先生的大门,惊得方先生的一把白胡子似兔子般跳起,糊了方先生一脸。方先生扒拉一下自己的胡子,瞅着这位不速之客。 谢锦之行礼,“东宫侍郎谢锦之替皇后娘娘给先生送扇。” 方先生摸过这把雪白的扇子,对皇后意思知道了三分,再细细打量谢锦之这人,年轻有才,富贵面相,就是桃花眼,勾人魂魄,偶尔不正经的意味,心道,妈的,老夫领着太傅的微博工资,暗地里管着天蛛的情报,算着世家的旧账,现在还要教人,老夫快七十了啊,老夫只是想度过一个安详悠闲的晚年,为什么这么艰难?但再怎么抱怨,不教不行。 方老先生恹恹地张开扇子,让谢锦之坐下。 “天下计谋无非是套着人心,不套着人心的那叫做势。计谋,有慢有快,有和有狠,但你无论怎么下,你都得着有个度,而且你一定会留下把柄。不留下把柄的不叫计谋。计谋随便你怎么下,关键是你什么时候留下把柄,你怎么留下把柄,你的把柄留到谁手里,有什么作用,这些你都得思量。我口头跟你讲,你没感觉。”方老先生搬出一堆公文,指着它们对谢锦之道,“陛下说,实践出真知,你就实践实践吧。” 谢锦之翻开第一面,黑字白纸赫然是“袁牧,户部尚书,河西袁氏,乾坤五年提拔妹夫崔渊至青州平阳县县令.....” 谢锦之蹩眉,拿起这些公文离开了。 方老先生把这些机密递出去,像是递了块豆腐,世家的旧账现在算起来是轻松的,但十多年前,唐微明还傻乎乎地抱着金钱龟时,刚刚养起胡子的方老先生带着皇后娘娘的旧部直接在世家门口砍头,在绝对的力量前何须阴谋诡计,方老先生最擅长的是大势压人,压的人不服也得服,你跟他讲计谋,他带着天蛛于朗朗乾坤下,一个字一个字报告世家的罪孽,一个人报完,一个人头落地。 世家一片哭嚎,到后来,方老先生出门到哪儿,哪儿的世家就安静如鸡,严格执行皇帝的四有青年标准。几年后,方老先生的胡子也长了,似觉是时候颐养天年,便龟缩在太子边上,时而在朝堂上冒个泡,世家一瞧潜水的方先生,爪子便有些不安分了。方先生就把这种打击撒币的机会留给年轻人,年轻人多多锻炼,以后身体倍棒。
第11章 第七块糖 谢锦之本是七巧玲珑心,再稍加点拨,于挖坑埋人这一技术上熟能生巧,利用天蛛的信息和人脉做起事来干净利落,但对太子殿下却没有那么干净利落。 唐微明欲和他一起批公文,谢锦之婉言拒绝。唐微明不知道谢锦之苦恼着表姐一事,只想着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还是谢锦之身体不好所以拒绝他。 无论哪个原因,没有谢锦之在身旁,唐微明的工作效率大幅度降低。 那边谢锦之领了方先生的公文,唐微明便蹲在东宫门口,等着谢锦之。 远远望见一个人影,便知道是谢锦之。他还没到面前,唐微明已经笑了起来。 谢锦之走近,看见太子殿下唇角的笑意,想嫁入皇室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然后太子殿下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子。她举止像是江湖隐士的落拓不羁,她容貌是清风朗月的俗世美丽。只一眼,谢锦之便猜到了她的身份,而她也已经大大方方地站在面前。一个女人若是大大方方,坦然自若地在阳光在微笑,即使她只有三分美貌,也足以令观者欢喜,何况像她这种美貌女子。 “我是叶清欢,一叶知秋的叶,落落清欢的清欢。”她开朗地介绍了自己。 她目光赤忱,清丽无双,谢锦之想找出她身上的缺点,也找不出来。 “谢锦之,见过叶姑娘。”谢锦之把心思都藏起,面色不显半分波动,谦和地向叶清欢问好。 “午饭吃了吗?”叶清欢问。 “没吃没吃。”唐微明使劲向谢锦之眨眼示意他跟着他点头。谢锦之迟疑,但也应着唐微明的意思。 叶清欢斜了眼分外激动的唐微明,“好了,别激动,我做饭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 “还有锦之。”唐微明强调。 叶清欢心中了然,也应了一声,带着两人去到一辆普通马车前。从外表上是一辆普通马车,但叶清欢一掀开帘子,里面挤得满满的锅碗瓢盆便展示在他们面前。 唐微明侧头在谢锦之耳边道:“这辆马车是父皇,清欢表姐和我一起改造的,外面平凡无奇,但抗压抗震,安全性能极高,同时保证有充足空间。”热气吹到耳朵上,谢锦之控制不住的耳朵一颤,耳尖和脖子泛红。 唐微明见谢锦之不说话,再看到他泛红的脖子,是太亲密了觉得不舒服吗,太子殿下联想到唐微明从谢锦之口中听说的悲惨往事,就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所以那天上午谢锦之背影如此毫无留恋,抛下他一个人奋战在公文里。 待会要好好向锦之道歉,唐微明想。 叶清欢的手艺很好,糖醋鲤鱼酸酸甜甜,鱼肉里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像是松木般的香气,勾的人食欲大增。烧鹅还保留生龙活虎的骄傲模样,淡淡酒香之中,肉质酥软,酱汁独特。 倘若谢锦之初见叶清欢还有些抵触,吃了这顿饭后,谢锦之已经被叶清欢的手艺降服了。 唐微明已然变成吃货,清欢表姐的厨艺真的是神仙厨艺啊,太好吃了。要是能天天吃到表姐的饭,加班加到半夜都没有问题啊,可惜表姐喜欢在外面游历。 吃饱喝足之际,叶清欢调笑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谢锦之手指摩挲筷子。 唐微明被饭卡住喉咙,一边拼命吞咽,一边解释,“清欢表姐,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可是我收到好几封信说太子殿下要大婚,盼我快点归京。” 唐微明总算见到了流言蜚语的力量,这才几天,已经从他好男色变成他要娶男妃了。 唐微明再三解释,叶清欢也是默默地收起碗筷,然后对唐微明道,“你再解释,你的小侍郎可要哭了。” “啊?”唐微明一愣,转头看去,哪儿还有谢锦之的人影,谢锦之在唐微明解释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某种直觉告诉唐微明,谢锦之难过,唐微明不解释了,反而着急地去找他的侍郎。 望着唐微明匆忙的背影,叶清欢笑了起来,“情爱一事,有趣啊。见了我这慢半拍的表弟,去见见珉幼吧。” 唐微明在东宫找到了谢锦之,他和谢锦之有五步之遥,但这五步之遥对于堂堂太子殿下来说,好似天涯海角,他不知为何有些忐忑,一小步一小步,慢腾腾地走了十分钟,谢锦之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淡淡道:“臣没有想到殿下如此想和臣撇清关系。” 谢锦之这是演戏,唐微明却毫不怀疑,歉疚道,“对不起,是我欠少考量了,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种无稽之谈而使人能攻击你侍郎之位的来源。” “我没有想和你没有交集,锦之,你对于我来说,遇见你是很庆幸的事,你能帮助我也是我庆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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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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