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魏小枝即将攀上高潮,女人的头颅突然滚了下来。 他浑身一抖,下身泄了个一干二净。 夜风拂来,青色的纱帐随风而舞,天地间陷入寂静,一切叶动风语,蛙声虫鸣全都消隐无迹。 无头的女人动了起来,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捧住魏小枝的脸,随着她的动作,脖颈处暗红的血水一股一股涌出。 飘动的纱帐上,印出一张张人脸,像是有千百个人伸长脖子,贴着纱帐,向内望去。 笑、怒、悲、乐……每一张面孔都是不同的表情与不同的容貌,环绕正中央,那张属于梵慧魔罗的面孔。 丰润的唇瓣微张―― 刹那间,寂静卧房内,响起千万人的声语。 优雅,平缓,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动人与颤栗。 它说―― 放松……我的孩子……不要拒绝与抵抗……向我敞开…… 魏小枝嚎啕大哭道:“当时,我都被吓尿了,真的尿了!我那玩意儿还塞在死人身体里呀!” 他语无伦次:“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抗拒他!” “只能将最近所做的一切全都抖落得一干二净。包括我洗了几次澡,跟几个人上过床……我都不知道我讲过什么,也许我们之间密谋的事情大约就是在那时不小心说出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嘟囔。 裴戎冷嗤一声,狭刀抽离,用冰冷的刀面在魏小枝的面颊上拍了拍。 “鼠辈。” 魏小枝麻溜儿爬起,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警惕地盯着裴戎与独孤退后,直至缩入墙角。 目光沉了沉,嘲讽道:“是啊,我是个无胆鼠辈。” “比不得裴刺主战功赫赫,威风八面。也比不得独孤刑主执掌刑罚,令数万苦奴胆寒。” “其他的部主只将苦奴们当做消耗品,废了、残了就丢掉,换一个便是,反正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涌入苦海。” “而地位稍高之人,向我求医,我又不敢拿大。” “谁让我势单力薄呢?偌大的生部,仅仅只有我一人!”黯淡瞳眸闪过一丝自嘲,“名为部主,实际上又有谁将我当做部主看待过?” 他索性坐在地上,转头望向窗外,浮云慵懒卷舒,乘着清风,不知要飘往何方。 “讲真的,若非我离不得苦海,背着药囊当个赤脚大夫浪迹天涯,该是多么畅快啊。” 裴戎默然,魏小枝的话不知那一句触动了他的愁肠。 静静呆了片刻,收刀回鞘,让开通路。 独孤咂舌:不教训他了? 裴戎叹道:“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在苦海,又有谁能抗拒御众师?” 魏小枝警惕地瞧了他一眼,依旧瑟瑟地缩在角落里,如同一只受惊的仓鼠。 裴戎抬起长腿,狠狠一踹门板,吓得魏小枝吱呱乱叫。 刺主冷面冷心:“下不为例。” “若御众师再来寻你,定要告知我等,以便有所应变。” 魏小枝胡乱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出门外,犹如被人点着了尾巴。松散的腰带来不及栓,敞开的衣服来不及拢,像个半裸的疯子,一路狂奔而去。 待人走后,裴戎踉跄坐倒,疼得满头冷汗。 方才唬人时动作大了些,身上伤口崩裂,全凭一口硬气撑到现在。 独孤见状又要怪笑,被裴戎随手捡起地上药瓶砸在头上。 裴戎舔了舔唇,道:“我饿了,兄弟,整点饭吃。” 刑主像个服侍裴戎的奴仆似的,被遣得滴溜儿转。 手掌刀柄,面无表情地踏入伙房,来不及“说话”,便吓得伙夫们磕头求饶,口中直呼“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也不管有什么罪,先认再说。 独孤想要吩咐备上一桌酒席,伙夫们只顾磕头,看不见刑主“说话”。 独孤不耐,一刀劈碎案板,彻底吓晕一众伙夫。 无可奈何,只好洗手挽袖,亲自抄了几个小菜,再从梅花树下刨出一坛花雕,给裴戎送去。 裴戎目光沉沉地看着与刑主一样黑漆漆的菜,口中淡淡“啧”了一声,将人扫地出门。 端起碗筷,就着腐乳,刨下一大碗白饭。 觉得噎得慌,启开酒坛泥封,往饭碗里斟了满满一海。 以酒泡饭,吃个底儿光,终于安抚住造反的肠肚。 大碗落下,酒坛微微一震,清透酒液倒影裴戎晦暗目光。 苦海七部,葬、命两部部主神秘莫测,从未现身人前。即便裴戎在苦海生活了十三年,也从未见过他二人踪迹。 戮主拓跋飞沙与欲主依兰昭联手,同刺、刑、生三部形成对抗之势。 独孤与自己乃是同一批杀手学徒,竹马之交,一同长大,行事颇有默契,是自己在苦海最信任之人。 魏小枝因为势单力薄,地位尴尬,刻意巴结刺刑同盟。虽忠诚度有待考量,但在一些小事上颇为得力。 今日,裴戎将御众师知晓他们谋划打击戮主之事同他二人通了气,却只字不提“向慈航泄密的叛徒”。 并非裴戎不信任二人。 而是因为―― 碧透酒液从坛中飘起,像是浮动的流水,勾画出一个飘渺如仙的身形。 美酒描绘之人,乃是一名俊美男子。 看不出年纪,格外受到岁月优容。像是一本古书,不用翻看,便能感受到他的悠远。 缓缓睁开双眼,室内骤然扬起一阵狂风,凝结出千万柄虚幻长剑,悬于半空。 锋锐的剑刃顶于裴戎额头、脖颈、胸膛……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裴戎平静凝望对方,漆黑双目没有一丝颤动。 男子长袖一振,又是一袭狂风卷过,一切异象宛如云烟,消失无踪。 冷冷道:“何不拜我?” 裴戎端正起身,掌覆于拳,单膝跪地:“徒儿,拜见师尊。” 男子道:“可否记得自己身份?” 裴戎道:“记得。” 男子道:“谁?” 裴戎沉声:“慈航道场,罗浮殿尊之子,大觉师之徒,裴戎!” ――原因正是,他裴戎便是那个叛徒。
第14章 独见众生 万归心笑了起来,脸上的清冷宛如春朝时节霜雪消融。 “戎儿,你我已有三月未见,近来过得如何?” 手指抚在裴戎脸上,温暖和煦。 裴戎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师尊,您徒弟今天被咱死敌给上了”,大觉师会不会一剑劈了他? 这样胡思乱想,令他稍稍好受了些。 被人白上,不是不愤怒,但愤怒又如何?日子不还是得过? 所以常常告诫自己,想开点,人生已经够憋屈了,休要徒惹烦恼。 于是,裴戎沉静道:“徒儿很好,谢师尊关怀。” 万归心微微一笑,慈爱祥和,如在看望亲子。 “戎儿过得很好,师尊便放心了……可是,你是否知道,你的师尊我,最近过得糟透了!” 啪―――― 跪在地上的裴戎,左脸一偏,一个血红手掌印于面颊。 万归心收回手掌,负于身后,俯视弟子弓起的脊背。 “尹小婉被梵慧魔罗捉了。” 裴戎眉目一诤,愕然道:“小师姑她!怎会?” “她不该携转轮瞳,回白玉京吗?” “怎么会?”万归心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反手又一巴掌甩在裴戎脸上。 裴戎垂头捂唇,结痂的唇角被打破,指缝间溢出血珠。 万归心冷声道:“这句话当问你才是!” “你该早早派人将她送回白玉京,而非由她任性,赖在曲柳山庄迟迟不归。” “更别提这愚蠢的丫头,竟偷偷跑去苦海,想在梵慧魔罗眼皮子底下寻找复仇时机。若能这般容易,我慈航早已覆灭苦海千次有余!” 小师姑竟偷渡苦海? 裴戎心思电转,终于明白梵慧魔罗为何知晓有人向慈航泄密。 因为若是顾子瞻发现苦海的暗杀行动后,方才送走尹小婉。尹小婉绝对来不及在曲柳山庄覆灭前后,来到千里之外的西沧海。 这说明,慈航提前得知了苦海的暗杀。 裴戎顿时析出一身冷汗。 还好他为了坑拓跋飞沙一把,将此次任务详情告诉独孤、魏小枝,并“意外”泄露与拓跋飞沙。 加之拓跋飞沙与依兰昭同盟,说不定连依兰昭亦知任务内情。 一个计策,将四位部主脱下深水,谁也洗脱不了嫌疑,令梵慧魔罗无从判断谁是叛徒。 裴戎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师尊,害怕又被扇一个耳光。 只嗫嚅道:“小师姑为何如此大胆……她不知自己身携转轮瞳吗?” 万归心冷笑:“她这天真愚蠢的性子,顾子瞻如何敢告知她?” 转轮瞳,乃世间顶级法器之一,有轮回生死之妙用。 可以将活人打入轮回,将死人从冥海救出。 乃天人师赐予澹宁殿尊的本命法宝。 顾子瞻早在根基被废,卸去殿尊之位时,便当归还转轮瞳。 然而,转轮瞳已与他性命相连,如若取去,生机大损,至多能苟延残喘半年。 天人师怜惜弟子,命众人不得强取,只等顾子瞻寿命耗尽或面临必死之局,方才拿回此宝。 顾子瞻接到裴戎传讯,自知此次十死无生,便将转轮瞳渡与尹小婉体内,令尹小婉以为自己身怀六甲。 他想激发尹小婉为母的坚强与韧性,将转轮瞳安全带回慈航。 未料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子突发奇想,选择为夫报仇,羊入虎口。 万归心怒道:“你们一个个,一个个都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们的师尊、师叔、我!丢尽脸面!” 大觉师的愤怒令四周气流激荡,卷起片片风刀,在桌案、屏风、帘帐……裴戎身上割出细小的伤痕。 裴戎岿然不动,平静从容。 实际他的身体已撑至极限,很想倒在地上休息。 但是按照师尊的那火炭似的脾气,见他睡到,非得用拂尘抽起来不可。 于是强撑眼脸,打起精神,恭敬聆听师尊训诫。 不巧一片风刀割向面孔,裴戎慌忙闭眼,好歹没有伤到眼睛。 面颊微微抽动,眨了眨流血的眼皮,嘶……有点痛啊。 当万归心怒气泄尽,卧房仿若经历一场风暴,裴戎不久前清理好的身体又变得伤痕累累。 他垂头凝视摇摇欲坠的弟子,忽然流露悲悯。 拽住裴戎,搂入怀中,亲昵抚摸他的头发,柔和道:“戎儿,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要更加小心行事。” “你师姑之事暂不用管,几位殿尊另有计较。” 仿佛刚才他大发雷霆只是裴戎的一场错觉。 裴戎乖顺不动,口中称是。 心里平静无波,甚至还发着牢骚:算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么?这枣儿也不甜呀? 师尊变化无常的态度,裴戎已经历到麻木。 再不会像小时候,一会儿眼泪汪汪,一会儿又委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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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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