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慈航的回复很是冷情,言欧阳无私只是一个无关大局的小人物,告诫裴戎不要因为此人在战绩上留下污点,延缓晋升高位的步伐。 裴戎虽然失望万分,但仍驯服地遵从命令。 欧阳无私死得很安详。 他抱着酒馆施舍的半坛残酒,倒在破庙的草堆里呼呼大睡。 人醉得厉害,没有察觉到半分杀意,便被杀手割去了头颅。 裴戎蹲在无头尸体前,静默得犹如一尊石像。 良久,拎起头颅,拨开乱发,凝目人面。 心道,这人有什么样的魅力,让我生出想要救他的念头? 困扰许久,直到乘船回到苦海,方才醒悟—— 他想挽救的,非是欧阳无私,而是这个男人所代表的良知。 这样的认知,令裴戎感到惶恐、愤怒与憋闷。 虽然不想承认自身已被苦海同化,然而他确非出淤泥不染的白莲。 时至今日,他可以没有丝毫不适地观看刺奴们奸/淫良女、折磨俘虏取乐。纵然从不亲身参与,但在心态上与真正的杀手、屠夫和强盗无甚区别。 携头颅,在海岸边漫步,想让清凉的海风吹散些许忧思。 拐过风化的白岩崖时,听到一阵响动。 杀手的警觉令他神经绷紧,掌握刀柄,缓步走近。 与显露身形的人影四目相对。 裴戎微微一怔,呆得像个傻子,随即单膝跪地,躬身垂首:“属下参见御众师。” 作者有话要说: 裴戎的小娇妻上线 阿蟾躲在白岩崖后:别看见我,别看见我,别看见我…… 裴戎单膝跪地,躬身垂首:属下参见御众师。 阿蟾:QAQ
第16章 美人阿蟾 “梵慧魔罗”手负身后,沉默不语。 裴戎额冒冷汗,不知何处惹怒御众师。 正惴惴不安间,“梵慧魔罗”终于轻轻应了一声,道:“起来吧。” 意外撞见大人,裴戎压下疑惑,迅速整顿心绪,将近日以来刺部所有部署与任务进展一一禀告。 “梵慧魔罗”似心不在焉,只在必要时回应,并不多做评判。 渐渐的,裴戎感到不对。 这位御众师给他的感觉极为陌生,像是一个不速之客错穿上旁人的皮囊。 裴戎试探着问道:“欧阳无私的头颅已被我带回,敢问大人,该如何处置?” “梵慧魔罗”眉峰微蹙,阖上双眸,微不可查地一叹:“葬了吧。” 裴戎道:“属下将之葬于往生崖,您看如何?” “梵慧魔罗”淡淡地“嗯”了一声。 裴戎目光瞬时凛然――对方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按照苦海规矩,目标头颅皆须带回苦海,交由葬部核实身份,再按照挂单人的要求,决定是否需要将头颅寄送与他。 第二,按照苦海传统,只有已出师的苦海杀手,才有资格葬于往生崖下。 裴戎愕然,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冒充御众师。 心中生出诸多想法,情报太少,难以判断。 管不了许多,拿下再说! “梵慧魔罗”悍然反击,但似乎不太熟悉这具身体,空有一身高强修为运使不出,被裴戎逼得节节败退。 直到胜负即分之时,“梵慧魔罗”不知捏错哪个法诀,引动只有御众师才能号令的苦海漩涡。 霎时地动天摇,浪潮滔天,海啸接天连地,将两人卷入水中。 好不容易等到漩涡平息,两人挣扎着爬上海岸。 裴戎还好,从小在苦海长大,水性颇佳。 一面从容拧干湿透的衣物,一面以余光斜觑假冒御众师的男子。 那人情状惨极,既不熟悉身体,又不识水性。 湿漉漉地蜷身伏在海滩上,墨发间缠满海藻、水锦等物,还有一只螃蟹在他肩头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螯足。 睫羽低垂微颤,白皙面孔咳得绯红,一阵一阵呕出清水。 像是一尾被打捞上岸的鲛人。 裴戎目光一凛,是个机会! 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趁人之危,拔刀偷袭。 其结果是―― 他被对方扼住咽喉,抵于崖壁,以死鱼翻眼的姿势,听完对方解释。 终于明白,此人竟也是御众师。 只不过,这位御众师不叫梵慧魔罗,而叫阿蟾。 裴戎正回忆他与阿蟾的初见,一样东西塞入口中。 悚然一惊,呸地一声吐得飞远。 下意识握刀欲拔,转头见阿蟾平视自己,目光如湖。 裴戎冷冷道:“你刚才给我喂的什么?” 阿蟾道:“胡豆。” 裴戎想了想,道:“方才喂鸟,剩下的?” 阿蟾轻轻“嗯”了一声。 “杀手从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裴戎眉目森然,挟住阿蟾下颌抬起,拇指暧昧摩挲他丰润的唇瓣,微微笑道,“投食猛兽有危险,后果自负。” 阿蟾脖颈微扬,淡如烟扫的长眉微微敛起。 握住裴戎手腕用力拉下,令其手臂搭于自己并拢的双膝上,微凉指尖轻按腕间,探查脉搏,阖眸道:“你鞭伤未愈,不宜来海边见风。” 说罢,脱下身上的狼裘,披在裴戎肩上。 狼裘及身,柔软厚重,带着阿蟾的体温。 方才动作时不觉如何,此刻静坐礁岸,身迎海风,确有些湿冷。 心头微微发热,悄然侧脸地嗅了嗅软毛上的气息,伸手拢住狼裘欲裹紧自己。 蓦然看到一块深色污迹,微微一怔,随即目光阴沉――他记得,那是他的血,在梵慧魔罗拥抱他时染上的。
漠然掀下狼裘,叠好,交还阿蟾。 阿蟾微愕:“怎么了?” 裴戎摇了摇头,道:“无事,就是热得慌。” 阿蟾道:“你病了,在发热……” 旋即皱眉不语,裴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狼裘上的污迹。 两人默然无言。 忽然,阿蟾一挑长眉,拾起狼裘,丢入海中。 裴戎不禁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长辈看穿小心思的孩子。 “御众师,近几日心情不好……你知道,转轮瞳丢了,老相好死了,内忧外患,总要找个发泄的对象。”裴戎微微耸肩,一脸云淡风轻,“恰好,我倒霉,撞上了。” 阿蟾头颅微垂,用袖中摸出一张细绢,折下花枝为笔,细细写着什么。 “据我所知,转轮瞳是从你手上丢的,老相好是你杀的,苦海内斗由你领头。” “梵慧魔罗拿你泄愤,算不得冤枉。” 裴戎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眯起眼睛,慵懒仰倒,头枕手臂,腿搭膝头。那懒洋洋的模样,活像一只饱食的猎豹。 “小人自知有愧,想要讨好御众师,重获宠幸。不知阿蟾有何办法教我?” 阿蟾笔下微微一顿,嘲道:“有意思,问本人如何讨好本人。” “你的脸皮,我算是见识了。” 说罢,将细绢盖在裴戎脸上。 裴戎懒懒不动,问道:“这是什么?” 阿蟾道:“药方。” 裴戎道:“魏小枝……” 阿蟾截断:“我的药比他的好。” 裴戎淡淡应了一声。 过了好半天,又道:“你还没告诉我,该如何讨好你。” 阿蟾沉默良久,久到裴戎以为他不会回答。 忽然,光线一暗。阴影落下,罩住裴戎。 有人俯身,隔着薄如蝉翼的细绢,在裴戎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低沉冷冽声音传来,漠然道:“你已经讨好了我,这件事就算过去,休要多想。” 裴戎低低笑了起来。 忽然揭开细绢,起身揽住阿蟾的脖颈,重重吻住他的双唇。 裴戎在人柔软的唇瓣上细细碾动。 他还记得,昨晚那这唇吻住自己时,是多么灵巧动人。带着靡靡暖香,只是轻轻一撩,便令人烈火燎原。 而此刻,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唇,竟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任由裴戎在他唇上肆掠。 当裴戎伸出舌尖,扫过他的唇缝时。 阿蟾握住裴戎肩膀,坚定有力地将他推开。仿佛受到冒犯,狭眸微敛,幽光泠泠。 像极了梵慧魔罗的眼神,令裴戎不觉心惊胆寒。 裴戎单膝跪地,默然垂首,以向御众师臣服的姿态,面对对方。 良久,闻得一把清冷漠然的声音:“不早了,我该回去。” “这里风大,你也回去吧。” 衣裾微微扫动,人影消失。 待人走后,裴戎起身,拇指轻轻捋过嘴唇,弓腰捡起地上的细绢。 他向来作风谨慎,几乎不吃旁人给的药,因而这张药方毫无用处。 裹入一块石头,抡起长臂,想要丢入海中。 快要扔出时,忽又生出不舍。 留下细绢折好放入怀中,丢出的石子在海面上打出漂亮的水漂。 在裴戎看来,梵慧魔罗拥抱他,是为了发泄。 那么,阿蟾亲吻他,又是为了什么? 喜欢他,想同他相好? 那么为何他回吻阿蟾,对方又表示拒绝。 裴戎目光晦暗,那唐突的一吻未能试探出结果。 想起自己曾旁敲侧击询问阿蟾,为何御众师的身体里,会出现梵慧魔罗与阿蟾两个人。 阿蟾告诉他,是练功出的岔子。 对于这个答案,裴戎将信将疑。 但他终究没有追根究底。 一则,怕问得太多,令梵慧魔罗警觉。 二则,他喜欢同阿蟾一起看海。 他喜欢这个朋友。 他喜欢阿蟾。 裴戎揉了揉脸,将脑中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抛开。 观赏的对象走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该往何处去。 直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蹙眉微思,随即舒容展目打了一个响指。 记起昨晚将独孤扫地出门时,对方扒着门框告诉他,今日将有一出好戏不容错过―― 御众师有令,戮主拓跋飞沙无令擅离苦海,且越权插手别部事务,两罪并罚,当众施以鞭刑,以儆效尤! 作者有话要说: 裴戎:阿蟾吻我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阿蟾:碰碰嘴唇就行了,伸、伸舌头(ΩДΩ)……成何体统!
第17章 拓跋受刑 正午十分,烈日高照。 苦海三岛沸腾莫名,无数人奔走相告。 去看呀――快去看呀―― “御众师有令,戮主拓跋飞沙无令擅离苦海,且越权插手别部事务,两罪并罚,当众施以鞭刑,以儆效尤!” 听闻此讯的苦奴们,不禁血气激荡,兴奋至极。 苦海等级森严。 每一名苦奴进入七部,会在身体隐蔽处烙以“戮、刺、生、葬、欲、刑、命”中的一个字样,昭示其身体、性命,乃至魂魄归属于部主。是部主最忠实的飞鹰与走狗,任由上位者对其予取予夺。 高压的统治令苦奴拥有极强的纪律性与执行力,然而也扭曲了他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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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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