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望着沙海,那道雪衣身影闲庭阔步,漫步至沙海中央。途中随手将一只折翼陷落沙中的小鹰救起,搁在肩头。 小鹰惊魂未定,不停扑打翅膀,爪子抓挠阿蟾拖在身后的长发。 安抚失败后,阿蟾神情淡淡,两指捏着作乱的爪子,将小鹰倒拎,抛向身后。 独孤张手接住,递给替属下,送下去治伤放生。 谈玄乐呵呵地瞧着,伸出三指。 “一为奇门遁甲,二为紫微斗数,三为梅花易数。” 独孤又朝尊主望了几眼,作为称职的下属,时刻等待侍奉,仅用一只耳朵听着谈玄的高谈阔论。 “奇门遁甲刑主大约也知,说起来大气。什么天象、机关、军阵、历法等皆有涵纳,包罗万象。但却是街边算命的、道观里挂单的都能说会几手。可谓杂而难精,若要论谁可称此道宗师,天下绝难找出一个。” “紫微斗数以星宫判命,被尊为‘帝王之学’。慈航道场自命正道共主,将这门帝王学拿捏在手里,与‘大自在剑诀’、‘普渡天卷’并称三大镇派功法。” “其中,霄河陆念慈与清壶杨素便是此门奇术的传人。霄河的行云妙衍与清壶的斗母元磁阵便是以紫微斗数为基础,结合自身修行推陈出新而来。” 独孤听罢若有所思,挥刀在地上刻字:最后一门梅花易数,便是尊主此刻所用的? 谈玄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微微颔首:“然也。” “非但如此,天下会梅花易数,唯有尊主一人。” 独孤问道:哪一门最为厉害? 他心中自有答案,但还是乐得听一听谈玄对于尊主的吹捧。 对于诸位部主来说,一起杀过人,一起喝过酒,一起吹过尊主,才有那么一点儿自家人的意思。 谈到此间,便能看出一个土生土长的苦海部主,与半路抱养的差距。 崇光公子向来聪敏机智,竟没能第一时间领悟到这层意思。 习惯性地故弄玄虚起来:“此间玄妙,难为外人道。” 扬臂一展,指向那再生变幻的沙海,笑吟吟道:“君且看尊主这一副观梅占,自然便知,” 独孤顿时冷了脸,漠然地将人盯片刻,扭头走开,顺便招呼走了自家刑奴和那把伞。 可怜谈命主这朵娇花,便被人无情地弃于烈日下曝晒。扬起阔袖盖在脸上,好歹遮挡着点儿。 眨了眨眼睛,茫然困惑,方才还气氛不错,怎么转眼就翻脸了? 梅花易数,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 精髓便是一个“因缘际会,逢时而动”,不刻意强求,唯有心性自然之人方能成卦。 白梅纷扬如雪乱,滂沱梅雨牵引八方气机,宛如一副棋秤,将流沙海间的一切生灵盛入棋中。 东南方向一片梅花凋谢,露出秃枝,是裴戎所发灭法道韵的影响,标注出他于沙底的位置。 而有一神秘的东西,自北出,往西行,向着裴戎等人袭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要问阿蟾如何知晓,盖因白梅微微合开,仿佛呼吸一般感知细微气机。随着那物前行的轨迹,一路绚烂盛绽。 阿蟾长眸微动,手持金灯,掉转身形,寻着梅花绽开的方向走去。 凌波微步,足下生尘,仿佛踏雪赏梅一般。 细微的足音,传入沙底,被裴戎捕捉入耳,瞬时明白阿蟾的行动,乃是向自己传递目标的行迹。 果然被惊动后,朝着自己这群不速之客而来。 屏息以待,忽然…… 叮铃——叮铃——叮铃—— 是铃声,沙底为何会有铃声,又为何能发出铃声? 阿尔罕等人心生惊愕,但那声音并非幻觉,由远及近,仿佛一位脚配金铃的少女正娉婷走来。 裴戎掸动绳索,令众人回神。 十人按照约定的站位散开,牵起一张大网。阿尔罕则率领九人守卫在侧,持刀而待。 裴戎直面铃声传来的方面,冷凝目光仿佛能穿透沙砾,看见那神秘铃声的主人。 黑影渐游动渐近,带着清脆铃响。 众人虽看不见黑影,但能分辨铃声远近,当铃声来至身前近处,二话不说,直接上网一罩,将目标捆缚网间。 然后,那铃声在网里细密地繁响起来,似乎在慌乱挣扎,想要脱困。 而阿尔罕等人则小心翼翼收束罗网,地之一点一点拖近…… 不对! 裴戎心中响起一道声音,如炸雷一般。 但一时不知是哪里不对。 他按下焦虑,细细回想,铃声、阿蟾、足音…… 忽地背生寒气,浑身僵硬,一股悚然感如冰水一般,从头颅淌至脚底。 阿蟾的足音,停在他们身后,而非身前!
第146章 骸骨巨帆 铃响是诱饵, 裴戎打着引蛇出洞的主意。而对方却是也顺水推舟, 声东击西。 却是小瞧了它! 撤, 裴戎当机立断发出指令,自身一马当先往岩崖处退避。 孰料, 周遭流沙骤然狂暴,湍流急卷,舞成涡旋,将众人吸走。 裴戎未能幸免, 仿佛被连根拔起的水草,身不由己随流而去。 流沙冲过石壁发出声响, 令他在心底绘出一副地貌。 身后丈余处,矿崖间竦峙出笋状的石峰, 似如来五指, 形成避风之所。 裴戎调整身形,从腰畔取下带钩的绳索,运足气力,向那五指石峰掷去。铁钩本该掼入岩石, 奈何涡旋吸力太大,令钩索偏转, 与石峰擦身而过, 堪堪留下一条白痕。 眼看将要功亏一篑,忽然尖锐风啸响起, 白光一闪,呯然一声, 薄而锐的匕首穿过勾爪,将之稳稳钉入石间。 裴戎一面挽紧绳索,一面拽住阿尔罕的腰带,将人猛掷过去。 阿尔罕心领神会,张开双臂,攀住矿岩,仿佛一只壁虎,稳当得没有一丝晃动。 这时,有一人从裴戎身边冲去。 身形交错间,能听见对方因被涡旋扰乱气息,在窒息中痛苦挣扎的急喘。 裴戎右腿长抻,勾住那人腰间绳索,抡腿一绕,将人扯住。如此反复,又勾救了几人。 另一头,阿尔罕将自己卡在两峰之间,顶着乱流,绕臂收绳。死活赶在被神秘敌人撞上前,握住裴戎的手臂,将几人拖拽入石峰庇护之下。 轰隆隆———— 神秘敌人撞上岩崖,巨响连连,震耳欲聋。 矿岩厚实,内含精铁,本该无坚不摧,却因这一撞坍塌大半,无数碎石、沙砾倒灌而下,形成一条恢弘滂湃的沙瀑。 裴戎、阿尔罕等人避于石峰掌窝处,冲刷的沙砾如同刀子,几乎要将他们的皮给活活剐下。 神秘敌人似披有鳞甲,身躯剐蹭过断崖,发出刺耳摩擦。 一息,两息,三息……裴戎在心中默数,整整三十息过去,敌人的身躯依旧未横亘于石峰旁,落下一片庞大黑影,将他们吞没。 考虑到它疾风般的游速,乃是一头庞然大物,身长数十丈。 若为活物,恰若一头游弋于沙海中的巨鲸! 沙中巨兽一击过后,迅速脱离,只留下一片久久未能停息的乱流,警示裴戎等人危机尚未过去。 沙海梅林间,梅落繁枝千万片,阿蟾淡眉微聚,压着眼,目光划过颤抖的沙砾,又凝目于向南绽去的白梅。 足腕一转,再度迈开脚步。 沙中巨兽是那样庞大,游动时却如幽魂一般,毫无声息,唯有阿蟾的足音能给与裴戎指引。 他聆神细听,敌人不肯罢休,向南游出十里后,折返而来。 大家屏息静待,不少人掌心里攥着一把冷汗。阿蟾足音轻柔,每一步却似擂鼓一般,踏在他们心头。 这“灯盏”超乎众人想象,想要捕捉如此庞大之物,仅仅二十人手,显然力有未逮。 阿尔罕察觉,身畔涡旋再现,比之先前更狂,更乱。 艰难伸手,握住裴戎肩膀。流沙从手背上滑过,带去皮与血,热辣辣的疼,令他几乎以为手指已被切了下来。 他想告诉裴戎,这家伙太大,抓不住,莫如先回地面,再做商易。 然而,裴戎右肩一耸,将人手掌卸下,足蹬石壁跃出,轻盈得像是一只飞燕,眨眼便被涡旋卷去。 阿尔罕一惊,出手阻止,但只抓了一个空。 想要嘶吼“你不要命了”,但周边都是流沙,一旦张口,便会被沙砾灌入咽喉,涨破肚皮。 虽不知裴戎想要做什么,但他深知对方是个沉着敏锐之人,绝不会自寻死路。狠了狠心,决定同去。 抬脚一蹬岩壁,人却未能飞出,脚踝一紧,似有铁箍般的东西将他牢牢套住。 阿尔罕悚然回首,厚重的流沙下,自然无法看见什么。 一股巨力传来,他发出一句无声惊呼,人被囫囵个儿地拖进岩壁下的黑洞中。 裴戎随波逐流,仿佛一朵身世伶仃的飘萍。 而前方,是一头猛兽,一座山峰,一段城墙。 一旦撞上,只能粉身碎骨!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间,裴戎的冲势竟奇迹般地止住。 却是他在跃出前,已暗布后手。腰间绳索绕过石峰,留下约摸六尺余地,当余绳用尽绷直,便会扯住他急停偏转。 这是一场以性命作注的赌博。 有冰冷利刃从他腹间划过,许是巨兽的爪牙,腥味自身前散开。 趁此机会,单手解开腰间勾绳,用力掼入巨兽身躯。紧接着蜷起身体,随之撞入矿崖,隆隆巨响,半截残崖彻底倒塌。 巨兽从碎石中冲出,欲再度隐匿,然而身形陡停。 裴戎扣入它皮肉的绳索建功,将之绊住。 这绳索非是一般的绳索,名唤“蛟龙筋”,质地坚韧无比,是用作投石机、战车、弓弩的上好材料。 发出指令,命同行之人用蛟龙筋结网,将巨兽彻底缠住。 裴戎以为大功告成,忽然闻数声异响。 这是……绳索崩裂的声响,这巨兽竟有余力挣脱!
沙—— 阿蟾左足踏下,柔软无茧的前掌贴着流沙,没有踩实。 目光如流水一般,落在手中金灯之间,火光颤颤,仿佛在与沙底某物呼应着。 找到了。 手掌刀柄,握住光华璀璨的不动明王,从鞘中、从他口中,拔出一弯雪芒。 刹那间,泼洒向沙海中央。 目睹这一刀的杀手们瞳目放大,他们个个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刀法剑招没有见过。 刀乃百兵霸者,要么刚猛无匹,要么森锋非常。 从没见过有谁的刀,能这样温柔的。 好似不舍攀折花柳的谦谦君子,刀势虽冽,未伤花瓣分毫,卷起雪涛千丈。白梅在风中舞成漩涡,在那一抹刀光上缠绵不去。 当刀光入沙,众人才惊觉那份温柔不过错眼而已。 仿佛山崩海啸一般,流沙翻涌而起,似浊浪排空,现出深埋其间的骸骨与矿岩,接着露出深褐的一片,那是沙中巨兽的部分躯体。 独孤早已蓄势待发,口中发出尖锐唿哨,杀手们挽袖推转,十九座绞轮一同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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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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