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间,一个甚是隐蔽的暗窗瞬间被合上,里头,黑老皮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满脸的讨饶,“余长史,不是小的推诿,实在是那许攸衣不按常理出招啊,你也瞧见了,那陈曰现下已经倒戈向了官府,这五任县令的事,她虽没参与全,可真要是指认起什么人,小的也是百口莫辩啊。” “别跟本官扯皮,太女殿下要你办的事,你若办不好,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少哭她娘的丧!” 余横瞪了她一眼,光隙间,刻薄之色尽显,“当年你被兰陵许氏的人抓到把柄,太女殿下能饶你一命,容你来诀阳城做局,已属宽宏,如今太女殿下不过是想报了当年之仇,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若也把握不住,那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这这……” 黑老皮,也就是前任太女府管事俆黑,皱巴着脸,心思快速飞转,忽而灵光一现,“余长史,眼下,官衙里住着两位妙人,这其中一位便是云阳柳氏嫡子柳云若,他是许攸衣的心疙瘩,若是将他拿了……” “你还真是聪明” “谢余长史夸奖” “呸!你真当本官是在夸你?那云阳柳氏如今出了位贵君,极得陛下宠爱,连身为凤君的君上都得避其锋芒,你倒敢让太女府去触霉头?你是嫌你这颗脑袋待在脖子上太,安稳了是吗?” “小的不敢!小的知错,小的不敢,小的知错……” “别拜了!再拜,本官没事,都得让你拜出事来”,余横有些恨铁不成钢,尤其怀疑眼前身材发福的俆黑,以前是怎么混上太女府管事,让太女殿下器重了这么多年。 以至于太女府遭了陛下奚落,门庭冷落了数月,一堆人被太女殿下迁怒,唯有她,还能从太女殿下的手心里跑出来,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余横顺了会气,忍着嫌弃,继续问道,“你方才说官衙内还有一位娇客?是谁?” “是凤朝长宁帝卿,最受凤朝女皇宠爱的那位”,俆黑赶忙停了拜礼,语速极快的回道,“他昨日刚到的诀阳,听说因着驿站来不及收拾,让许攸衣命人将下榻之地,给移去了县衙的梨落院,还特意着守卫日夜把守,不许懈怠。” “长宁帝卿?” 怎么走的是诀阳城的路径?去京城不该是从俆州借道,再转至周县,走水路,更快吗? 余横眼底划过深思,“既是赶巧了,那便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大人的意思是?” “兰陵许氏仗着祖上为凰朝基业立下过汗马功劳,一向不将太女殿下放在眼里,治理水患那会儿,还帮着齐王,向陛下献上了一份水经注,不仅令齐王重得陛下盛宠,还令太女殿下面上无光,颜面扫地,简直是欺人太甚!” 余横阴鸷的眯了眯眼,“如若想要一击重伤许攸衣,与兰陵许氏的元气,这必然得出个危及社稷,两国邦交的大错,才能令陛下下定决心惩治许氏士族,才能一解太女殿下当年之恨!” ... “啊啊啊啊!我要找阿姒姐姐,本郎君要找阿姒姐姐!” “请柳郎君执笔。” “我说,本郎君要见阿姒姐姐!你是聋了吗!” “请柳郎君执笔。” 柳云若一遍一遍的将塞到手里的笔,扔下地,以为可以就此摆脱旁人的管束,可他显然是小看了司月恒派到他身边,监督他抄完男诫的侍儿。 行止言辞,严谨恭敬,一丝都挑不出错,活像个木头人似的,一遍又一遍只会翻来覆去说一句话,旁的,他无论再怎么挑衅,闹腾,都问不出他想要问的。 柳云若气急了,简直是只能干着急,他站起来,两个侍儿就会挡在他面前,他扔笔,他们就会不知从何处掏出新的,廊下,一堆墨迹,堆满了新鲜沾了墨汁的羊毫。 令他只能无能狂怒,乖乖坐下。 “请柳郎君执笔。” “知道了!知道了!” 一笔一捺,雪白的宣纸被涂抹的简直不堪入目,柳云若小心眼的计较,便是他写了,也不能叫人白白得意! 他就不信,那帝卿看了,能不糟心!
第26章 讲究 哼,这时候怎么不讲究要身边人心…… “哎,小的在这,小的这就来了”,赌坊管事受了徐黑指示,扔下账房,急匆匆的赶下楼,朝着许攸衣连作了两揖,眉开眼笑,十分热情道,“不知县令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怀疑这赌徒是有人蓄意谋害,你去将赌坊内所有伙计都唤到大堂来,本官要亲自过目,问个明白。” 许攸衣看了她一眼,既而指指脚边摔出一滩血的尸体,“另外,为保证命案现场不遭人破坏,自今日起,直到案子了结,没有本官的吩咐,你这赌坊不许再开张揽客,否则当以滋扰官府办案论处。” “这……” 管事有些犹豫,小心的望了眼二楼壁厢正中挂着的财神像,这才应道,“听凭大人处置。” 恰在此时,一个模样讨喜的侍儿提溜了壶热茶,经过她身侧,管事行动匆忙,一时也未注意,胳膊肘撞上,下意识龇了下牙,反手就掴了他一巴掌,将人打在了地上,且不说有多疼,那冒着腾腾热气的烫水看着就够呛。 许攸衣皱了眉,身侧一旁站着的陈曰只以为她怜香惜玉,只是碍于人多不好出手,才不说话,便当先出气一般的踹了那管事一脚,直嚷嚷道,“大人跟前,也有你耀武扬威的地儿?” 管事腰心窝子一痛,疼的脸煞白,因着素来晓得陈曰为人,旁的本事一概没有,最爱耍横逞威风,往日便与她素有嫌隙,面上也从不见好颜色,此时这携怨报复,虽心底暗恨,却不敢当着许攸衣的面露出一星半点。 她腆着脸,颤巍巍的扶着腰,咬牙从地上爬起,忽而余光瞥见那侧屈着身的侍儿,妆扮清丽,咬着唇瓣,眼底流露出的几丝贪婪,惨白的面色刹那浮起了丝铁青,这侍儿分明是故意撞上来的! 管事心头怒火突起,打眼仔细一瞅,好呀!可不就是一月前用尽狐媚手段,勾搭上少主子,在赌坊颐指气使,整日以少夫君自居,后来少主子突然离世,为了不被赶回怡春院,遭人笑话,又转而去魅惑俆主子,以为凭年少貌美,又能得手,却被俆主子罚到伙房劈柴,吩咐不必善待的那个娼侍嘛! 眉心狠狠一折,管事瞪着可着劲演苦肉计的乔房,气的直抖,怎么?见到县令,又想另攀高枝了! “大人,求大人救救奴家,奴家整日在这赌坊遭受打骂欺辱,时不时伺候的不满意了,还会被剥了衣裳,扔在毒日头底下,任人作践,大人,求你救救奴家,救救奴家吧,呜呜呜……” 管事眼里浮现的狰狞,乔房离得近,自然瞧的明白,他心猛地一紧,显然若是此计不成,他连能不能喘气,都怕得是奢望。 乔房心思狠,自,从容色调.教下走过一遭,勾人手段见涨,更是泯灭了人性,野心也越发大了。 往日,徐黑势大,他哄得她女儿为他神魂颠倒,连赌坊的人都得弯腰,对他一个倌倌,三分礼让,如今,眼见的赌坊是待不成了,赶巧听下厨的伙夫说官府查案,那个杀得青崖山贼匪片甲不留,连徐黑都得忌惮的县令亲自来了! 他心砰砰直跳,好容易使了手段,骗了这端茶的差事,哪能叫这厮破坏! 乔房哭的甚是凄婉,手磕在尖利的碎瓷片上,头磕的砰砰直响,“她们势大,奴家无处可逃,若大人不愿收留,奴家除了一死,别无它路啊!” 陈曰见了美人腿软,更何况这声熟,往日床笫间玩花样时没少听,自然有了几分念旧,要替他说好话,但又怕许攸衣觉着她耳根子软,不堪大用,便眼珠子一转,弯了腰凑到许攸衣耳旁,低声道,“大人,这侍儿曾为陈县令也奉过茶。” 许攸衣摩挲了下扇柄,不禁侧了她一眼,约莫瞧出两人是旧识,且这侍儿当着赌坊管事的面,向她告了状,若她不带走,只怕后事难料,许攸衣淡淡的垂了眸,“既如此,便先安排在县衙外院,做些洒扫的活儿吧。”
管事一听,便是有百样手段也没了法,当先要紧的,还是送走许攸衣,她这般一想,也就未做纠缠,囫囵的应付了几句,捱着疼,唤来人,在许攸衣跟前走了圈。 这来的伙计自然都是生面孔,没一个是陈曰觉着眼熟的,她脑门渐渐冒汗,眼见着人都快走完场了,都不带吐声的。 许攸衣早有所料,且此行只为令徐黑与刘汝加深猜疑,也没真想一趟,就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吩咐衙役将赌坊例行搜查了一遍,也就起身,领着人从赌坊声势浩大的走了出去。 “大人,不是卑职不尽力,是……” 陈曰一脸欲言又止,绞尽脑汁的想要挽回颜面,许攸衣手一扬,自是清楚她要说些什么,她带她来,其一是想令徐黑误会刘汝留了后手,将侄女安排到自己身边,藏了随时杀个回马枪的心思。 其二,便是想告诉徐黑,自己手里有了把柄,诉诀阳实情的折子不定就藏在谁手里,等着发往京城,她动手刺杀,旧计重施,指不定就是自找死路。 而刘汝那里,她来赌坊路上,就派衙役去了她住处,扮作赌坊打手模样,砸了它个锅碗瓢盆稀巴烂,中途还让衙役们得意忘形的嚷点什么,叫街坊四邻听见。 依着她对刘汝的几分观望,她大抵会怒火中烧,干点什么来给徐黑也添点堵,耗费点元气。 瑞凤眼划过丝狡黠,许攸衣微微一笑,“陈捕快不必自责,本官可以看出你已经很尽力了。” ... 许攸衣大张旗鼓的闹出动静,没砸出多少水花,叫旁人看了,不禁纳闷,这茶馆,酒楼里自然也就多了不少话。 食客们对香艳的八卦总是会格外注目,许攸衣从赌坊领了个美貌侍儿回去的事,也就不胫而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传出了各种花样。 容色撑着面青绸伞,顶着烈阳从牌坊柳树下经过听了一耳朵,心里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与酸意,县衙又不缺使唤的人,他在她身旁伺候,就没见有哪里还需要什么侍儿的。 女子便是喜新厌旧,也没许攸衣这般,几日就巴巴的从赌坊带人,往屋里塞的。 且也不想想从赌坊出来的,整天在阿堵物里混,哪个不是一身铜臭! 哼,这时候怎么不讲究要身边人心思干净了! 容色微拧了下眉,心底郁气更甚,他倒要去瞧瞧是何方神圣,让许攸衣这般急着,非趁着办案的时候将人领回去。 ... 再说陈曰对许攸衣不加责怪,反而还安慰于她的举动,甚是受宠若惊,之后,许攸衣便是要扔下她,命她领着乔房先回县衙安置,也就没了其他揣测,只一心想办好了差事,不出差错。 许攸衣甩开了一众衙役的跟随,甚是舒心的展了眉眼,总算可以好好逛逛这诀阳城,看看这里的景儿了。 司月恒坐在品露轩窗下,透过一簇簇蓝色花瓣的缝隙,瞧见她模样,不禁微弯了眼,捂唇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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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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