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冷凝,一遍遍的质问他。 暑气笼罩下的树荫,几人或坐或站,一干仆役凑在廊下,频频点头,眼里满是赞同之色。 他十指紧攥,又微微松开,渐趋冰凉的四肢,叫他蓦然有些僵滞,唇齿开合着,喉咙口竟是有些堵的发慌,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喜欢她,喜欢到连旁人觊觎她半分,都无法容忍,他只是看不得旁人出现在她身侧,与她说笑玩闹。 他只是见不得旁人,霸着她,堂而皇之的与她站在一处,轻而易举的,得她温柔相待。 那本该是他汲汲营营,费尽心思,一直奢求,理应全然归属于他的东西啊!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个个想得,就能得到! 而他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到如今这个光景。 他不甘心。 他从没想刻意奚落谁,是他们,是他们在逼他,是他们一步步的在激他做这些事情,他没有错! 容色含着泪,唇瓣微颤,模糊的视线,只盯着她,偏执的带着丝疯狂。 她见他神情,分明的不知悔改,丝毫不肯退去,眸光彻底冰凉。 “容色,你以为你聪明绝顶,就你能看穿一切?你以为他们看不透云若方才举止,是无心还是有意?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穿云若,显摆自己,威胁本官,叫本官如何自处?让云若又情何以堪!” 许攸衣摇摇头,退开一步,越过他,没有再看他一眼,“你太让我失望了,容色。” 风声微顿,一切戛然而止。 容色微微睁大眼,跟着侧过脑袋,她抱着别人,进了书房,她把他安在美人榻上,还替他上药。 渗墨将竹帘掀起,良久才放下,走了开去,身后一干小侍儿,热热闹闹的跟在他身后,打闹嬉戏。 所有人都散去了,只余他在原地。 容色静静的阖了下眼,情绪莫名的收回了目光。 木桥边,清渠荷莲沐着盛阳,光影鲜明的,无端端的叫人艳羡。 “容郎君,下官有一句话,不得不与你说道说道。” 郝月心出了书房,几步迈到他身旁,站到了他面前。 “凰朝民俗开化,比不得凤朝规矩严谨,许大人自来与柳郎君青梅竹马,搁寻常人家,早已谈婚论嫁,如今,柳郎君,不过是与许大人说话玩笑,挽下手,靠的近了些,你便如此计较,不觉得太小题大做了些吗,且,依下官看,容郎君素日占着许大人,许大人也不曾生恼,想来对你是有些情份的,容郎君,还是听下官一句劝,莫要耗光了许大人的耐心才是啊。” “郝太医,容色是大人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桃花眸闪过丝不耐,“你还是好好替柳郎君诊脉吧。” “下官是太医,自然是要好好诊脉的,只是容郎君,刘大人快醒了,她似乎有什么急事,想告诉许大人呢。” 郝月心不以为意的抖抖袖摆,笑容可掬的抬眼看他,“容郎君似乎是刘大人昏迷前,最后见着的人,想必一定也十分迫切的想知道,她到底准备与许大人说些什么吧?” “你什么意思”,容色面色微寒,紧紧盯住她,“你知道些什么?” “下官还要去库房拿药,下官告辞。” 郝月心施施然收笑,神色莫名的揖了揖礼,转身离去。 身后,容色微攥了指尖,眉眼赫然划过丝决绝。 ... “阿姒姐姐,云若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拿自己折腾了,阿姒姐姐,你就与云若说会儿话吧。” 柳云若支着身子,从美人榻上坐起,半晌的功夫,已是躺不住了。 发丝如泼墨般,披落在肩头,他看向书案前,不做一声,誊写佛经的许攸衣,娇气的抿唇撒娇。 “再说,云若可没招那容色,云若已经很大度了,你不能连云若也一块气了吧。” “我何时说生气了”,许攸衣捏着笔,挑了眉毛,顿下动作,“倒是你,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破釜沉舟的胆子,渗墨都护着你,你竟然还带着他往矮石墩上撞,是料准了我会顾着你不成?” “那是当然,肃惠姨父当年可是亲口嘱咐,让你照顾好云若的,阿姒姐姐最是听肃惠姨父的话,又一向守诺,自然不会丢开云若不管的。” 秀丽眉眼露出得意,柳云若抱着靠枕,盘腿坐着,忽而试探着话锋一转。 “不过,阿姒姐姐,你真的不准备理会那容色了吗?” 话才出口,他便压抑不住窃喜之色,赶忙将一半脸埋在靠枕里,觑眼偷偷打量她神情,一边又委委屈屈扭着身子,翁声翁气的闷声道。 “云若这次伤的可严重了,没准十天半个月都离不了床榻呢。” “容色”,许攸衣沉吟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微微的蹙了眉心,“他若不肯收敛脾性,再纵着,只怕害了他。” 柳云若刹那笑的更欢畅了,只是当着许攸衣的面,他得装着难受模样,故作疼痛的去抚腹部,蜷成一团,肩背直颤的倒在了美人榻上。 ... “刘大人,伤你,是不得已,不然容色身契被毁,你又没了旁的凭证,只能误了殿下的事,这交易自然也就做不成了,所以奴才想了这法子,不出意外,那容色定然会来取你性命,到时,咱们叫许大人,亲自抓个现行,刘大人不就可以功成身退,报了你祖母的仇了吗?” 香柳拿着凉扇,扇着风,靠在床柱上,见刘清歇了质问的心思,不禁微微一笑,殿下深谋远虑,便是在人心诡谲的凤朝皇宫,这心计也是无人能比的。 怎会布置这样叫人一眼看穿的计谋? 不过就是事先在那身契上抹了特制的迷药,那容色见了身契,定然着急毁了它,这才自己将自己给迷晕了,之后,刘清被刺,许攸衣经历皇宫刺客一事,自然不会就这么容易信了是容色杀的人。 也就刘清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城县令,才会如此容易被糊弄。 现下,又来了个柳云若,殿下这棋盘上的棋子,可是又多了几个,能摆布的。 总归,都是在殿下的掌握之中的。 “那殿下又是如何得知本官,心偏右侧的?这,本官似乎从未与人提过。” 刘清困惑的摸摸心口,香柳笑着坐下,替她捏好被褥,自然而然道,“殿下与人交易历来谨慎,此前,自是得先查了刘大人生平,才能放心寻刘大人相谈呀。” “原来如此”,刘清念叨着,点了点头,算是没了言语。 “这好戏想必快开场了,老太君那还等着回话,刘大人好好歇息,香柳就不打扰您了。” 侍儿端着药进来,香柳扫了眼药盏,蓦地一笑,缓缓起身告退了下去。
第61章 激将 “谁?我躲着容色?本官就没有躲…… “容郎君。” 刘清一睁开眼, 就看到容色神色沉凝的望着她,俨然似是坐了许久的模样,不禁汗毛一竖。 “你……你有什么事吗?” “刘大人, 能告诉容色,你的身契是怎么得来的吗?” 桃花眼微微一弯, 容色轻笑了一声,“刘大人早不提, 晚不提, 偏偏特地在容色要拜堂的时候来, 容色很好奇刘大人那时的心思, 莫不是不舍得容色嫁人?难道在诀阳城, 刘大人就钟意容色?” “怎,怎么会, 容郎君,下官可与你从无往来。”
刘清擦把汗, 心虚的撇开眼。 容色上前替她捏捏被角,眼底极快的划过丝暗光, “那刘大人你在诀阳城是怎么发现容色的身契的?” “那只是无意间偶得的, 对,无意间偶得。” 刘清自知目的不纯,只能拿理由搪塞, 那晚的气势, 早已泄了个七七八八。 容色拿指尖轻捏住她下巴, 眉眼勾人的靠近,“刘大人,容色其实确实瞒了大人好多事,可是容色也不舍得因这, 令大人受到牵连,你帮帮容色好不好?” 刘清哪见过这阵仗,当即身子后仰,脑子一片空白,结巴道,“帮……帮什么?” “就是……” 他吐气如兰,近到她耳畔,刘清红的两颊直烫,浑然不知所措的任由他贴近。 而许攸衣站在屋外,背在身后的手,倏地紧攥,一种细碎碎的尖锐疼痛刹那在心口处蔓延开来。 她抿唇,有些不适的微拧眉心。 渗墨笑意隐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认定容色没了翻身的余地。 却不想,许攸衣转过身,竟不发一言的原路返回,像是没看到那一幕似的,看不出异样。 渗墨楞了一瞬,忙急急赶上,眼珠子微转,“主子,容郎君……” “你看到什么了?” 许攸衣停住脚步,面色极冷的侧向他。 “没,奴什么也没瞧见。” 渗墨眼神微颤,忙收住话头,急急摇头。 许攸衣凝了他眼,“有些事,看在爹爹的面子上,我能容你,但你若仗着这点,起了心思,将话传到外头,可别怪主子我没事先提醒你。” “诺”,渗墨面色一白,跪在了地上。 许攸衣撇开眸光,纤直挺拔的身形一半被竹影淹没,竹石园里,竹声似浪涛席卷,久久不曾平息。 她沁凉的指尖,蓦地抚上石墩,不知为何竟是对容色那时无理取闹,不许旁人挨近她的举止,有了一丝丝的明悟。 “回去吧。” 她眉眼透出丝落寞,凝白的脖颈微微弯着,徐徐站直身,负手离开。 渗墨舒口气,回头望眼后头的厢房,眼底一抹抑郁很快被压了下去。 ... “呦,这不是许大人吗,怎么,你也来煦香阁喝酒?” 宋罗春搂着薄纱遮面,穿着艳丽的郎君上了二楼,走到拐角,余光瞟见门扇露出的人影一角,竟是个熟人,不禁停了脚步,不客气的迈了进去。 许攸衣见是她,瞟了一眼后,仍是照旧倒着自己的酒。 宋罗春脸皮厚的,凑上前,揽上她肩,“别啊,一个人喝酒多闷,我来陪你。” 说着大大方方的坐下,身侧的郎君顺势就倒在她怀里,把着酒盏亲手喂他。 许攸衣挑了眉,“你狎妓,自己去挑地方,爱怎么玩,便怎么玩,别来碍旁人的眼。” “欸?你说话了”,宋罗春松开美人柔弱无骨的腰,将他推开,上下打量她,“你今日奇怪的很。” “奇怪什么?本官只是为些小事烦心,你怎么这么多话?” 葱白的指尖捏住酒盏,许攸衣浅抿了口,晃晃杯中液。 宋罗春听了来劲,“小事需要买醉?让我猜猜,不会是你那容色,勾的你烦心,出来躲清净来了?” 许攸衣闻言抬眉,“你除了风花雪月,还能留意些别的吗?譬如,你身边这个。” 她指指宋罗春身旁朝她搔首弄姿的男人,醉眼迷蒙道,“他随你来,却当着面撩拨我,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宋罗春两手一摊,摇头晃脑,“美人为千金一笑,为权势折腰,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你也是世家出来的,怎么如此少见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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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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