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是怨她。 而今我是恨极了她! 包括那个慕炼月。” 许攸衣一瞬像是想起了以往所经历的种种,猛然发笑了起来。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雷霆雨露,尽是君恩。 我原以为这是我该受的。” “许攸衣……” 癫狂的笑声,带着隐隐不为人知的辛酸,牧晋听不出丝毫开心之意,只看到她神情细微处,深深掩埋的艰涩哽咽。 他说不出话来安慰她,只知道每每混战疆场之时,她是最拼命的那一个。 他还记得,那个星夜微熹的丛林,她们埋伏在草垛下,百无聊赖之时,她告诉他,旁人求的是军功爵禄,而她求的只是一份再平常不过的安宁。 那时他不懂,为何她会那样珍重的在乎每一次战役,数着每一场她能得到的功绩,却从不邀功请赏。 一次次的攒着,死耗着,说要回京,亲自面见陛下。 却在临了,又举步停下,告诉他说算了。 直到,她受了重伤,再也不能提刀,她才望着他,说京城铺子的酥饼最是香甜,她要回去了。 牧晋抬起手,恍然从记忆里走出,将人抱进怀里,一味的将她拥紧。
心塌陷的一塌糊涂。 ... 远在兰若寺的容色,蹲在溪涧边,看着一丛丛小鱼从面前嬉戏着来回游动。 身后,半夏揖手半躬着身子,候在一身灰色僧袍,面容亲和的僧人旁边,轻言细语的交代事情始末。 大约是说到了什么,僧人忽然笑了起来,转着手里的佛珠,迈到了容色身边。 “在看什么?” 僧人很是和蔼的询问,没有一丝旁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好奇,随口一问而已。 容色看他一眼,无趣的转过视线,“自然是鱼啊。” “饿了?” 僧人好像有些喜欢他的模样,也照着容色的姿势蹲了下来,和他一样望向水里,出其不意的问道,“会做饭吗?” “会做又怎么样”,容色认真的瞥了他一眼,“寺庙好像不许杀生吧。” 僧人笑笑,又转了下佛珠,“你杀好了,再回来做也是可以的。” “你倒是和他们不一样”,桃花眼难得起了些兴趣,凑近他,“喂,你不会是假和尚吧。” “假的如何,真的又如何?” 僧人依旧一副慈祥神情,神神叨叨的念了句佛号,直直的看着容色,“你在乎吗?” “假的,我就有了你的把柄,你就得听我的,帮我调走那个跟屁虫,真的,我也可以威胁你,因为你为僧不善,怂恿我杀生,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告诉主持,让他把你赶出去。” 容色嬉笑着,压低声音,“你说我在不在乎?” “哈哈,善,大善。” 僧人站了起来,忽然仰天长啸,容色似乎出乎意料的对了他的脾性。 他的外孙女,看来是怕他山中寂寞,给他送了个解闷的来了!
第95章 许攸衣见状,哪还敢多说…… “你高兴什么”, 容色眉头直皱,这怪僧是听不懂他在威胁他吗? “小友,贫僧的外孙女能想到将你带到贫僧面前, 可见她已经对贫僧消气了,贫僧自然是高兴, 你若是喜欢她,可得好好巴结一下贫僧, 说不定, 贫僧还能撮合撮合你们呢。” 僧人露出丝顽劣笑意, 低头凝视他, “至于成不成, 就看你自己了。” 外,外孙女? 容色桃花眼微微睁大, 原地蹦起,前后上下的打量僧人模样穿着, 半信半疑的迈近一步,“阿姒的外祖父?一个和尚?和尚能嫁人, 和人生孩子嘛!?” “贫僧出家后, 才断的尘缘,不然贫僧的外孙女是哪来的?” 僧人佛珠转的飞快,口里念念有词, 吐完这一句, 便自顾自的转身, 虚影一般的踏空而去。 容色楞在后头,眨眨桃花眼,他竟然威胁了许攸衣的外祖父! 半夏冷不丁的笑出声,上前安慰, “容郎君不必担心,老太爷不会计较这些的。” “可是阿姒会计较啊”,容色愁的捧起脸,又蹲了下去。 多好的机会啊,要是讨好了阿姒的外祖父,即便阿姒再怎么气他之前做的事,也会看在她外祖父的面上,放他回去许府的。 现在全泡汤了…… “她一定会以为我不敬长辈,还心思阴险,她肯定又会生气的。” 容色桃花眼微暗,自顾自的设想到这番光景,恼的搓了搓两颊,脸埋在掌心里,叫嚷。 “啊啊啊……我真的蠢死算了!” 半夏抱起剑,尽忠职守的候着,眼神瞟向一边。 这种话,昨夜在斋舍外守夜,她顶着山间飕飕的凉风,已经听了不下百遍。 眼下,又来了。 身为护卫,她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是永远不会有功夫搞懂这些小男儿家的心思了。 牧晋跟在许攸衣身侧,与她一道来了兰若寺,依着一路僧人的指引,来到了溪涧。 隔着一个小山坡上的古亭,望见。 不由好奇的转头,看着许攸衣询问,“他是怎么了?” “大约是在后悔什么事”,许攸衣眼底流露出一丝情愫,嘴里却仍然像是说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必管他。” “哦。” 牧晋颔首,自从得知了许攸衣的秘密,自觉与她关系越发紧密,突飞猛进到了一种程度。 当然不会再在乎容色这样一个小角色。 而今许攸衣自己既然都不想再理会,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那个……那我可以唤你阿姒吗?” 他有些小紧张的撤回视线,盯着脚下的路,耳尖微红的说道,“听说,这是你的小名,是你爹爹为你取的。” 许攸衣看他一眼,想到牧晋总连名带姓叫唤她时的咋咋呼呼模样,总带着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跟着豪迈爽朗的劲儿,不禁笑道,“你不觉得怪吗?” “怎么会,不会不会,我觉得这样反而显得亲近。” 牧晋偷看她一眼,小幅度的晃晃下巴,既而隐秘的窃喜道,“你,你是答应了吗,那我以后就……就这么唤你了啊,阿姒。” 许攸衣莫名的眼皮一跳,说不清为什么,总有种麻烦要缠身的感觉。 她模糊的轻应了声,脸微微的有些紧绷起来。 牧晋走在她身边,从前一个胳膊的距离,变成了拳头大小,却不觉得逼仄,挨着她,仿佛就像已经和她连成了一体,连头发丝都是欢快的。 两人气氛诡异的穿过凉亭,近到溪涧,半夏眼尖的发现,刚要执剑揖礼,身边的容色咕咚一声往溪涧里砸了块石子,扬起巨大的水花,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正着。 一瞬间,空气似乎都为此静了一瞬。 半夏顶着鸡窝头的造型,礼施到一半,尬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攸衣拧了眉,不晓得如何形容当下的心情,只知道她的这个夫郎,似乎到哪都不太能安分的下来。 牧晋看着两人神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天怪冷的,半夏你还是快去换身衣裳吧。” 半夏拧了拧袖间湿透的水迹,哭丧脸,看向许攸衣,“主子,我是突然被派来的兰若寺,没带这些换洗的衣物啊。” “僧衣寺庙有的是,哪里一定要带什么衣裳。” 容色听到许攸衣来了,很是欢喜的转过身,没想到印入眼帘的,还有一个牧晋,当即噘嘴扭头看向一边,无所谓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来兰若寺一夜,似乎并没有我所设想的那般难过”,许攸衣一反常态,面对容色,像是忽然没了什么牵绊,张口便道,“既然如此,色色你便长住下来吧。” 她说完,自然而然的如同评价了一盏茶,一幅画,没有任何停留的径自离去。 牧晋没有犹豫的跟上去,甩下身后一大截,紧紧跟随她的脚步,走在她身边,有些急促道,“还去见你外祖父吗?” “嗯”,许攸衣轻应一声,似乎并不想开口多说什么。 牧晋轻皱了眉,在意道,“你生气了?” 他凑到她脸前,微斜了腰,离的极近。 容色在后头,顾着身子,看的怒火中烧,堵的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也就没注意到脚下被草埋没的石子,一脚踩了上去,身子半边都悬空在栏杆外,险些掉下去。 索性一道人影快速掠过,揽住他,停在了安稳处,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一面指腹按在他脉上,分神把了把。 许攸衣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身,“外祖父?” 她看着熟悉,却又异样陌生的面孔,即便早就知道他还活着,却仍然从声音里透出了不敢置信。 连最开始晓得被骗时的怒气埋怨,都一下一并散了。 僧人挑了眉梢,面容依旧慈爱,只是眼底的不悦,分外明显了起来。 “他是你的夫郎,身为妻主,你怎么能丢下他,害他差点出事,这是世家女该有的风范吗!” “外祖父,攸衣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身为女子,如此的没有气量,又如何能撑起凰国基业。” 许攸衣下意识反驳,却被僧人径直堵了回来,他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一下低头,似在委屈的容色,告诫道,“有我在,你别想欺负他!” 容色听了,埋头进僧人怀里,微微起伏肩膀,做出无声哭泣伤怀的模样,笑开了花。 许攸衣见状,哪还敢多说什么,闭上嘴,揖手告罪。 “攸衣知错。” 牧晋与她站在一处,却怕坏了僧人对自己的印象,也就没有吱声。 此时此刻,最明白事情真相的半夏,苦于受了眼神威胁,干看着两人一个赛似一个的逼真演技。 果然惹谁,都不能惹男人。 一个明明可以靠自己,稳住身形,勾住了栏杆,金线缠在他手上,简直不要太安全。 一个看清了情形,却愣是上前,非要帮衬一把,扬扬长辈的威风。 她一个小小护卫,还能张嘴吗?有张嘴的地儿吗? 半夏叹气,退后一步,她还是不要掺和了。
第96章 她有些吃味的抿抿唇,虽…… 僧人满意的点点头, 拉着容色,低声有些严肃道,“你随我来。” 容色手被牵着, 乖乖的低头跟着走,身后许攸衣一行也想跟上, 却被僧人抬手,不由分说的给拒绝了。 一路上, 僧人带着人, 踏叶拂花, 直飞到了斋舍, 径直从悬崖口飞身进了屋子, 才止了脚步。 在玄关,盯着容色, 神情几分试探道,“我听半夏说你已怀孕两月有余, 可是真的?” 容色甫一站稳,听到这般询问, 下意识点点脑袋, 无甚反应道,“是。” “谁替你诊的脉”,僧人没有停歇, 看着桃花眼间有些懵懂的神采, 语气紧绷道, “你可熟识?” “是太医院的郝太医,容色与她并未有过过多交集,不算熟识。” 容色老实回答,可心里却升起了疑窦, 不太明白许攸衣的外祖父怎么突然盘问起这个,像是在印证什么似的,很是在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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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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