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混乱戛然而止。 陈阿大握着四尺长的大刀,沉重的插在了被血迹浸透的黑土里,刀柄上流纹般的磨痕闪着幽暗的光泽,深深的刻在了众人的心上。 “青崖山该听谁的!还轮不到你们做主!再有下次!俺就拿你们的人头下酒!滚!” 一番压倒性的血腥较量,刹那便让一众贼匪没了话,僵硬的脸干笑着,咣唧声此起披伏,刀剑被弃在地上,急切的脚步踉跄着越走越远,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阿大哈哈大笑,志得意满,侧眼瞟了眼许攸衣与容色,抱起胸猛地朝地上吐了口浓痰,“大喜的日子真晦气!来人!去把她们给俺洗扒干净!” ... 许攸衣揽着容色,胳膊搂在他肩上,几乎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身后的贼匪推搡着她俩,目光甚是放肆的流连在容色柔软的不堪一折的小腰上,不断催促着快走,近乎变态的享受着那袅娜间的风情。 容色颤抖着身躯,神色呆滞,仅凭本能的瑟缩在许攸衣怀里,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娃娃,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许攸衣看在眼里,瑞凤眼底到底是浮起了丝不忍,她犹豫了瞬,正待弯腰将容色抱进怀里,一股大力却是突然从一侧撞了过来,她躲闪不及,被拥了满怀,耳边嘶哑的男声抽泣着,充满了惊喜,“阿姒姐姐,阿姒姐姐,云若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云若的,阿姒姐姐,呜呜呜呜呜……” 容色被挤兑到了地上,掌心摩擦过尖锐的石栎,霎时血流如注,他闷哼一声,这才醒过神,从方才可怖的梦境里脱离了出来,桃花眼凝了眼伤口,容色抬起下颌,冷冷的钉在略有些衣衫不整,自称云若的男人身上,几乎立刻升起了阵不适。 他撑着身子,踉跄的从地上爬起,看着纥金嵌翠的腰带上,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占着,丝丝缕缕的嫉妒和恼恨像是蛛网般,乍然从心底窜了上来,包裹住了他几近濒临脆弱的神经。 指尖深陷在手心里,容色呼吸略重,他几乎下意识的冲了过去,许攸衣被抱的蒙头转向,还不待她反应,容色又撞了上来。 许攸衣瑞凤眼微睁,赶忙试图挣了挣,奈何腰间力量极大,却是反倒被身前人更为用力的收紧了些,那颗发髻甚是凌乱的脑袋,拱在她颈窝间,一下又一下的摩蹭着,似乎是卯着劲的打算把眼泪全浇在她的衣襟上,许攸衣头疼的滞在那里,生生的被容色给掼到了地上,三人乱作一团,柳云若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见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男子,先前受到的惊吓与委屈,瞬间一股脑的打算发泄在他身上。 容色混在怡春院时日长久,怎会不知柳云若此时眼中含义,他瑟缩了下,拉上许攸衣的袖子,一下便缩在了她的背后,只有露出的桃花眼泄出了他此时的得意,近乎挑衅的向柳云若瞪了一眼。 许攸衣躺在两人中间,近二十年的贵女生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状况,瑞凤眼底难得的显出了丝迷茫。 然而在一旁押送她们的几个贼匪眼里,许攸衣这是平白撞上了大运,才享上这样的齐人之福,一个两个,生的样貌还都极好,偏偏个个死唧白咧,头一回见着,就开始为她争风吃醋。 不?这凭什么呀! 贼匪们心里不得劲了,脸上带着阴狠,骂骂咧咧的拔出刀,“快起来,当俺们闲的慌是不是?” “阿姒姐姐,云若害怕!” 柳云若趁机缩进许攸衣怀里,隔着长衫衣襟,讥诮的将眼神挑衅了回去,容色心里头刹那闷的慌,干脆搂上许攸衣的脖子,带上丝哭音也叫嚷道,“阿姒姐姐,容色,哼唧,容色,容色脚疼。” 许攸衣前后挂了两个,一个头两个大,颇有些焦头烂额的赶脚,“你们,你们先起来。”
第14章 觊觎 “大当家的,照俺看,那书生一定…… “大当家的,照俺看,那书生一定不简单”,十三峰的当家急赤白脸的看着陈阿大,像是到嘴的肉被人夺了,浑身上下的透着抗拒,“那郎君穿的富贵,张口闭口县令家的亲眷,见了俺们,抖得跟筛糠似的,如今不过才和那书生打了一照面,就敢当着面数落俺们,大当家的你说那书生的来头能小嘛!” 柳云若千山万水的跑到诀阳城,临了被山匪给抓了去,险些失了清白,现今见着许攸衣,自然是有了主心骨,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人一松懈,委屈也就来了,拽着许攸衣的袖摆倒尽了苦水。 许攸衣虽说与他几年未见,但幼时的情谊却还是在的,自是耐着性子听他各种抱怨,有山匪来拉拽,想把他带走,她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借着由头,顺道去见了陈阿大,将话挑明了说愿意将容色这苦命的小弟托付于她,只求陈阿大吩咐底下人别糟蹋柳云若。 时下高门诸多腌臜,常有夫侍被正君嫉恨买卖,亦或自己受不了家中苛待,夜奔出逃的,因着柳云若相貌出众,又显得贵气,也不像寻常人家养出来的,陈阿大便以为是许攸衣相识的士族里哪个贵人家的相好,看对了眼,趁着她送嫁,赶来托付终身。 这原也用不着费心,只是柳云若一身行头,这主家的出身应当极是不凡,贵人家夫侍成群,不缺美人是常事,可像柳云若这样的颜色,指不定便是哪个贵人的心头好,若是较了真,又查出来相好是谁,说不定就顺着这相好的来路寻过来,找到青崖山。 陈阿大盘踞青崖山已久,当惯了山贼,胆子自然也大,可她也不是真的谁都敢得罪,像柳云若这样的烫手山芋,她不能沾上。 陈阿大做了顺水人情,将人给了许攸衣,但这背后的顾虑却不是其他山匪所能预见的,她们染指不了容色,本就有了不忿,眼下连柳云若都要拱手让人,自然是不依了。 十三峰的当家最是急色,性子也最是暴躁,到她手里的美人从来没有活的过初一的,越是这样,她便越是想搜刮更多的美人供她玩乐,如今来了个柳云若,她一眼便相中了,连十八班家伙什都早早备在了新房里,就等大伙玩弄玩了,自己抬到山寨好好折腾,谁想这人手指头都还没叫山寨姐妹碰上,就让这被抓上山的肥羊给截胡了。 这她哪能忍的了? 急哄哄的便来要说法,只是才到陈阿大卧房门口,这脚步就沉重了起来,气焰也跟着散了大半。 白日里陈阿大的威慑实在叫人忌惮,十三峰的当家不敢像往常一样态度散漫,只逮着许攸衣的来路,给人下绊子,“大当家的,她说不定就是诀阳城县令派来的奸细,借着由头,过来探俺们底细的,俺们不能上她的当!” 陈阿大一听,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当即挥退人,招了许攸衣来问话。 许攸衣自是清楚山匪们贪色的性子,早在柳云若突然又被安排了其他屋子,她便有了准备,见陈阿大来唤,当即也没有推搪,径直随着传话的贼匪,来见陈阿大。 她淡淡的带着丝笑,叉了叉手,“不知大当家的,叫小生来所谓何事?” 陈阿大盯住她,也没废话,开门见山的径直问道,“你这书生!和诀阳城县令什么关系!” “大当家的在说什么?小生乃是江南洛宁人氏,此次也才头一回来诀阳,怎会与县令大人有交集?” 许攸衣姿态闲散,捏着玉骨扇一下一下的把玩着,陈阿大瞧许攸衣神情不见慌乱,脸色放缓了些,只大马金刀的坐在木大椅上,擦着钢刀,拿眼阴恻恻的凝在她脸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刀而起似的,“那为何你那相好,口口声声说是县令大人家的亲眷!” “大当家的,云若只是一介男子,自小呆在深闺,遇上这样的情形也是头一回,他在诀阳城的地界,自然只能搬出县令大人来唬人,其他的,他一个闺阁男子,哪敢随意置喙?” 陈阿大松了面色,眼见着又要松口,门外偷听的十三峰当家哪愿意就这样让许攸衣逃过,铁青了脸,招呼也不打的就闯了进来,“一介男子也敢独自出逃来青崖山,他的胆子可不小啊,俺们可没见过这样不守规矩的,你这书生倒是说说他是什么来头,也好叫俺们开开眼界!” “开开眼界倒不至于,这位当家说笑了,只是小生这青梅竹马与他的堂兄弟不知犯了什么,这一个接一个的家中出事,他一个家中独子,年纪小,压不住人,自然主不了事,所以才循着路跑来寻小生,谁知小生因中途耽搁,他倒先到了,往日见识少,这才冒犯到了当家们的地界,还请两位当家念他是个男子,莫要怪罪。” “他也与你那小弟一样,需要继承家产?” 许攸衣的一番话,令十三峰当家神情垂涎了起来,她张着大嘴,眼睛直直的盯住许攸衣,双眼放光,“你看俺怎么样?” 许攸衣面露难色,觑了眼她,“云若胆子小,需得寻个能护得住他的妻主,这位当家实在不如……” “怎么着!俺是不如大当家的,可在青崖山除了大当家,最厉害的就是俺!” 十三峰当家觉得受到了羞辱,叫嚣声传出老远,音还未落,便叫外头给奚落了,声音洪亮的叫骂了回来,“她奶奶的屁,在青崖山除了大当家,你算老几!” 十多人猛然挤了进来,宽敞的大堂内立刻拥挤了起来,人头攒动着,谁也不服谁,纷纷亮起了自己的家伙,陈阿大见场面控制不住,脸色臭的险些拧出汁来,“住口!当俺是死的嘛!” “大当家的你已经有了个美人,这剩下的这个总得让姐妹们尝个甜头,不然俺们做山匪做的也忒憋屈了!” 底下见陈阿大动了气,吵闹立时便止住了,纷纷抬着嗓子叫屈,“这姐妹们跟着你混不容易,大当家的,你总得叫俺们松快松快啊。” 陈阿大啪的一声将四尺长的大刀扔在桌上,胸口一鼓一鼓的,像是忍到了极点,“俺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别跟俺来这一套!这事会给你们个交代,现在,俺要睡了,都给俺滚出去!” 许攸衣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唇,早在这些人还没冲进来的时候,就给人腾了地,退到了角落,瑞凤眼静静的看着这些人压着怒气退了出去关上门,这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在这?不怕俺砍了你嘛!” 陈阿大脸色不好的瞪住许攸衣,颇有些咬牙切齿,像是察觉了有什么不对一般,看向许攸衣的目光充满了敌视和警惕。 “大当家的莫要怪罪,小生虽是读书人,平日最多也就是写写几句酸诗,可小生再不问世事,也瞧的出来,大当家手下的这些人,这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心思。” 许攸衣的眸光停在陈阿大钢刀上,刀尖散着凛凛暗光,烛火下,极是渗人,瑞凤眼微微眯起,许攸衣忽的轻笑了声,“大当家的,你不觉得这样的情形已经很多次了吗?” 幽闭的大堂间,烛火猛的一跳,巨大的暗影笼罩直下,陈阿大的脸在阴影里狰狞的露出了笑,她捡起刀柄,庞大的身形站在许攸衣面前,刀尖对着她眉峰,像是随时准备切下去似的,发着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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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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